《余生回梦》天诺兰

42、两淮风波 太子爷开始

　　一行车驾出现在僻静的官道上，一百多个身着黄衣行装的侍卫，腰间别着刀，全神贯注的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若是仔细察看就会发现他们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周围，一有动静他们就会立刻抽出腰间的刀。
　　被侍卫包围的三辆车辇一字排开缓缓前行，而在最前面的车辇中守卫的侍卫更是毫不放松戒备，毕竟在这辆车驾上坐的人可是大清未来的主人，一国储君太子。这太子要是出了差错，这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用继续活着了。
　　清雅的芳香飘散在车厢内，幽兰的淡雅让人倍感舒适而不会太过刺鼻，比起浓郁的龙涎香，胤礽更喜欢的是淡雅的幽兰香，无论是熏点的熏香，还是鸿熏衣服的熏香，胤礽都偏爱幽兰，长年累月，胤礽自身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清冷香味。
　　慵懒的靠在软垫上，静静休寐，何柱儿放缓了呼吸声生怕打扰到自己主子休息，整个车厢内静悄悄的，响动的只有车驾行走的声音。突然一只鸽子穿过车窗落到了车厢内的茶几上，圆圆的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闭目的人，口中不时的发出‘咕咕咕’的声响。似是听到了鸽子的叫鸣，胤礽睁开了眼，见雪白的灵鸽牢牢的盯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抬起了一只手。白鸽似乎是通懂人性知道胤礽的意思，双翅一展落在了胤礽的手背上。
　　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抚摸了白鸽的小脑袋取下了绑在白鸽腿上的竹筒，双眼一瞥侯在一边的何柱儿，何柱儿接受到胤礽的示意，双手伸出小心翼翼的接过白鸽，掏出早就备好的瓜仁喂食白鸽。
　　放下竹筒，看完消息的胤礽闭目养神，片刻后出声，“何柱儿，去叫他们先停下，孤要去看望太皇太后。”
　　“嗻！”
　　香炉内点燃的熏香化作一缕缕烟雾缭绕空中，胤褆、胤祚分坐两端，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两淮一案爆发，其中牵连最深最广的就是明相明珠，而作为自己在朝中最大的支持者，明珠的出事对于胤褆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哪怕其中也牵连了索额图一派，可按照皇阿玛对太子的宠爱，索额图一事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估计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过去了，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索额图是太子一系，可只要太子不承认又有谁能耐太子如何，想到这里胤褆就更加烦躁。
　　相对胤褆，胤祚心中就更加不是滋味，布了这么久的局，努力了这么久，可却一朝付之东流，胤祚心中对那个参奏的人更是愤恨。这么一番动作势必两淮整个要清洗，势力被打撒，下一次又不知要花多久才能整个控制住两淮。
　　各有心思的两人心中各自盘算着，忽然感觉车辇停下，对视一眼，胤祚示意自己的贴身侍从王三顺出去看看，没过多久王三顺便回来了。
　　“回爷，是太子殿下让车驾停下了。”
　　听言是太子之意，胤祚眉头紧皱，而胤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楞了片刻随后起身下了车辇，垂放下的布帘遮挡住了身后胤祚阴沉的面色。
　　远远的就见到胤礽自太皇太后的车辇中下来，胤褆想了想还是走上前。从太皇太后的车辇中下来，胤礽一回头就见胤褆面色凝重的走上前，胤礽脑中一转大概知道胤褆的来意了。
　　“太子殿下。”
　　“大哥。”
　　有些踌躇的望着胤礽，胤褆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咽了回去，见此胤礽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带笑，轻声开口，“大哥可有空？”
　　胤褆点了点头，胤礽微微一笑带着胤褆来到了路边上，何柱儿与吴连达远远候着不让人打搅到自家主子们的谈话。
　　两个人谁也不先开口，气氛一时冷淡，最后还是胤褆有些憋不住最先开口了。
　　“两淮一事你怎么看？”
　　没有回答胤褆的问话，胤礽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另一个问题，“大哥怎么看小六？”
　　“哼，不过是跳梁小丑！”胤褆不屑胤礽竟然注意胤祚。
　　胤礽摇摇头，神情严肃，“两淮事发牵连最深、最多的人就是明相和我叔公，大哥难道从来不觉奇怪？”
　　“奇怪什么？”
　　“两淮是什么地方？那里人员复杂，势力交错，可如今牵扯在明面的却竟然只有明相与我叔公的人，这一点大哥就不觉好奇？”
　　胤褆眉头紧皱，“你是说？”
　　没有回胤褆的话，胤礽却是话锋一转说了另一件事，提点已经够了，要是胤褆还想不明白，也就白费他大阿哥的身份。
　　“我想问大哥一个问题，希望大哥能够如实的回我。”
　　胤褆沉默很久才点了点头，胤礽也不在意胤褆片刻的迟疑只是径直问出声，“大哥心中是否真的想要那个位置。”
　　话语一落，胤褆惊愕，他很想像以前般随意的敷衍过去，可是对上胤礽坚定的视线，那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想说些什么，可话滚在喉中几遍都被咽了回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胤褆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动的很快，他的脑中不停地在想，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陷阱？还是别有深意？可最后所有的想法都消失在胤礽那双坚定的眸中。
　　“是！”胤褆听见了空中传出来的自己的声音，“是！我想要那个位置！”话一出口就再也停止不住，这一刻胤褆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恨宣泄而出，“我比你痴长两岁，除了母妃的地位不如你，我有什么比不上你？我才是皇阿玛的长子！就因为你是嫡，生生的让我比你低了一头，压了一头，我不甘心！胤礽！我不、甘、心！”话语尽胤褆觉得自己一直沉重的背脊轻松了许多，整个人都轻快了。
　　“是么.............”听完胤褆的话，胤礽情绪有些失落，语气幽幽的响在空中，“你可知我的意愿？”
　　胤褆惊讶的看着面色哀伤的胤礽，那话语中深深的悲哀与无奈震惊了胤褆，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哥你看！”
　　顺着胤礽的手指方向，胤褆看见了不远处的田野上出现了几个人，那是一男子与一位妇人，妇人挎着竹篮慈爱的望着身边的人，而男子却是抱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孩正笑语嫣嫣的说着什么，脸上愉悦的笑容，即使是胤褆看了也不禁感慨好一户幸福的家庭。回过头见到胤礽神色温柔，眸中似是闪动着什么，胤褆的心中一跃而过什么，正想仔细回想那刚才一闪而过的情绪，便被胤礽出声打断。
　　“谁都道天家荣耀，可我最羡慕的却是那普普通通的人家，我所求的不多，只要一个慈爱的父亲，一个温柔的母亲，一个会保护我的兄长。”微微一顿胤礽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逼回自己的心酸，“我有很多个弟弟，可让我叫哥哥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能够呵护我的家人。”望向胤褆，胤礽神色哀愁，“哥，你可懂？”
　　狼狈的避过胤礽的视线，胤褆硬邦邦的闷声回话，“皇阿玛还不宠爱你吗？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低下头，敛去所有的心思，胤礽吃吃一笑，“哥，我曾经做了一个梦。”不去理会胤褆的疑惑不解，胤礽只是继续说下去，说着那久远的恍若梦境一般的前世，“梦里我只身一人的呆在一个好大好静的宫殿内。”咸安宫，那曾经造就了他十几年噩梦一般的存在，“什么人也没有，没有人声，没有喧哗，有的只是空旷的寂静与寒冷刺骨的寒风，抬眼望去只有一片黑茫，甚至连星耀都没有，只是那一片漆黑，逼的我几欲发疯。”定定的迎上胤褆的视线，想起咸安宫的冷、静，胤礽直到现在都还不自觉的会打个冷颤，“哥可曾试过，那种满殿只有你一个人，无论你怎么嘶喊叫嚷，回荡的却只有你一人的声音，逃离不得，挣脱不开。”
　　阴森的语气生生的让胤褆打了个寒颤，想着如果自己真的被困在如此一个地方，也许他也会疯。
　　“等我挣扎的醒来映入的是熟悉的毓庆宫，身边候着的是何柱儿以及满殿的侍从，极端的对立让我空茫，就算人再多可梦中的感觉却让我忘不了，也忘不掉。哥，我怕，我怕得不得了，我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变成梦中一样的处境，哥，你可知，我的苦楚？”
　　神情复杂的看向一脸哀痛的胤礽，胤褆在这一刻忽然的觉得也许他从未了解过自己这个尊贵的弟弟，也从未了解过太子这个荣耀身份背后的沉重，忽然的胤褆有些累了，就像年迈的老人，虽然他才十五岁，可心境却老了，这个深宫逼的他老了。
　　“哥，我说，我是说，我不争了，我不跟你争了，将来如果是你登位，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胤褆双目睁大似是不敢相信，胤礽眼眶含泪，神色哀楚，一脸恳求，逼的胤褆后退几步，整个人震惊不已。
　　“哥！”
　　胤褆闭目深深的吸一口气，再睁开是满眼的狠戾与愤怒，“你听着爱新觉罗.胤礽！我是爱新觉罗家的男儿，我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我不需要你的退让，那只会让我受到侮辱对你不耻！我想要的我只会自己争取，争不到是我技不如人，争到了是我的本事！好好的守着你的太子之位！如果你还是当自己是爱新觉罗家的男儿就给我好好的守着！这些话我会当做什么也没听到！如果再让我听见你所谓的退让，那么不用等到其他人，我最先废了你！”说完胤褆转身离开，临走前胤褆迟疑片刻还是轻声丢下了一句话，“皇阿玛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界。”
　　直到胤褆走远胤礽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收去了所有的悲伤、恳求，只余一片平静，沉黯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浑浊不明，呢喃的声音却是回答的胤褆最后的话语。
　　“你错了大哥，就是因为皇阿玛，我才会落到那种地步。”
　　回到车辇上，靠着软垫，闭上眼，胤礽神情疲惫，刚刚的情绪激烈让他有些疲累，那些话八分真却是两分假，不想争是真的，想要离开是真的，那些痛楚苦闷也是真的，可要说全部放弃那却是假的，胤礽不是傻子，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世上只要安分守己就足够，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权力都是一样的，必不可少。没有权力的人太过容易被伤害，胤礽不会做那样的傻子。不争不代表退让，退让不代表懦弱，适当的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才是胤礽做下这一番行为的目的。
　　现如今局势越发不明，老四、老八再加上那个男人，未来已经开始变化不知，他必须要多做准备，老四跟老八死磕，那个男人如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他的身上，这不是个好现象，老大必须再使把力，必要的时候老四和老八的事该说出来。
　　叹息一声，胤礽越发觉得心累，这场局什么时候才能完结？这场人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这条坎坷的路什么时候才能终点？扶苏，我有些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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