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Part 2 】三人同行 两人陌路 ...
-
有个游戏，素承打从蹒跚学步一直和大哥素间玩到那个花瓶再藏不住她。
素家宅子有三层，一楼和二楼楼梯转角的地方立着一个釉里红白龙纹梅瓶，里面插着六七枝仿得极其逼真的枯骨红梅。
据说这个瓶子是素承二叔素则咸给老爷子的五十大寿寿礼，不过，家里人都说这是个赝品。
真正的是个元代霁蓝釉白龙纹梅瓶，颜色尺寸都差着。
不过老爷子很喜欢，三不五时就要让人把里面插着的花拿出去淘置干净再摆上。
但一家老小中最喜欢的人是素承。
那个梅瓶是她幼年最沉默却也最忠实的玩伴。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小丫头，大约只有三四岁，而大哥素间已经快十岁上了小学五年级。
每个没有大人，姐姐又去了外祖家的晚上，大哥总会拉上一二楼的窗帘，再关了灯，她就早早藏在了家里楼梯拐角的梅瓶后面，眼睛里只能看稀疏斑驳的月光，还有悄无声息的黑暗。
她每次都会藏在梅瓶后面。
大哥早就明知，却每每都会故意从她藏着的梅瓶那打个转，就到别的地方摸来摸去，好像完全猜不到她在那一样，还会特意嘟囔叫嚷，想要把她来个瓮中捉鳖。
然后她就缩手缩脚的蜷起来，细细的吸气吐气，眼睛睁得大大忽闪忽闪的。
黑暗里一眼不眨的盯着眼前一寸见方的地方。
只要听到脚步声从身边走过去，她就会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小小白白的手捂着小嘴吧，得意洋洋的在黑暗里笑起来。
这样的时光里，黑暗与温暖并存。
年幼时，素母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每天忙得不能着家，经常一个电话就要回医院接人的班。
而作为素家长子的父亲素则延更是忙于政事，在素承记忆中，一个星期能见爸爸一到两面就是意外之喜。
二叔那时候被爷爷闲置着，去了海外，二婶又去的早。
大哥大姐都是二叔的孩子，从小便是在素家宅子由素老爷子和素老太太带大的。
等她出生的时候，家里添了做饭打扫的吴妈，素老太太却去世了。
祸不单行，前半年没了老伴的素老爷子后半年里小儿子素承的二叔也犯了事。
家里所有人那几年都为了二叔的事忙的焦头烂额。
于是，她就如同生活在一个大家都水生火热时单外滋生的小小罅隙里一般，总要自己睁着大大眼睛才能摸世界边缘的轮廓。
那个时候唯一能带着她的是大哥，素间——素家这一辈的长子，也是二叔的长子。
大姐素迷被送回了外祖家，很少回来。家里小一辈的只有他们两个，偶尔岳家的两个小子也会来，但毕竟只是世交之家，不是亲人。
血缘之情总是最刻骨而浅白的。
当那个总是赖着大哥扎小红花的小丫头长成懂得利用自家哥哥的姿色赚零花钱的少女时，倏然而过，他们已经没了幼年，没了少年。
女孩终究已经亭亭玉立，眉眼玲珑。
而那个宠溺小妹永远温和爽朗的大哥也已经不能经常着家，而是在外为着自己必须的承担努力拼搏。
所有人，身边的人，当初正值风华的，已垂垂老去，需要守护。
当初年幼单薄，需要呵护的，已长大成人，成了家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可是，有些人却再不能长大，再不能老去。
他埋入黄土之下，沉眠已久。
他叫，岳暂雪。
与素母他们同辈的岳清辉嫡亲小叔。
——————————————————————————————————————
上午还在下大雨的天，等素间三个回到素宅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雨夹雪。
风出乎意料的大。
素间在外面按门铃，以往一按就开的门今天等了有大概近十分钟，按铃的右手冻得通红，偏他忘了早把钥匙给了开车的老宋。
而另外两个有钥匙的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掏钥匙。
气的素间指着他们的鼻子，指了又指。
半天才憋了一句话。
“算你们狠！”
两人对看一眼，撇头，毫不以为然。
素间的话向来说了跟没说没差别。
何况今天老二李翩衣来就是找他算账的，心里正恨他恨的咬牙加切齿，脸上却云淡风轻，一派淡然。
三个人站在门外，谁也不理谁。
老二李翩衣和老三素迷打小不对付。
当初他俩小的时候电视还是个稀罕货，在素宅只有一台摆在客厅的落地电视柜正中间。
素迷喜欢美少女战士每天准时准点追的火热，但只要李翩衣来素宅蹭饭，就再别想能安静。
而李翩衣最心水的奥特曼和美少女战士正好不同台同一时间段，两人为了一个遥控器掌控权多次大打出手。
李翩衣每次必定是洗得白白净净意气风发的来，再鼻青脸肿呲牙咧嘴的被李老爷子生拉回去。
而素迷每次都会因为和李翩衣打架错过时间，然后便是一场嚎啕大哭，山河巨倾。
两人结怨时日已久，久到从没人指望他俩见面能有半句和颜悦色的，只求各自能稳住自己不讥言嘲讽落井下石就算大幸。
素览开了门，一愣。
外边站着的三个，看局势简直是个背对背的稳定三角形。
他忍了忍笑，咳了一声，弯腰作势：“三位爷，里边请。”
素迷一进屋第一件事就冲过去抢了遥控器，李翩衣鄙视的看她一眼，转身和素间小七上了楼。
“小四呢？怎么不见人？我记着她今天下午明天都没课啊？”
素迷躺在沙发上，咬着苹果，转头问刚从厨房那边进屋的素母。
素母看了她一眼，皱眉：“去去去，什么样子？赶快给我起来坐好，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再这样，别指望我给你找对象！”
素迷眨眨眼，翻了个身背对着素母嘀咕：“谁指望你了？就你看我爸那眼光我才不稀罕呢？！”
“嘀咕什么呢？叫爷爷他们来吃饭。小二小一呢？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了？”说着就开始唠叨两个小子，连带着开始唠叨四个小子外加自己老公。
素迷听着听着，立马从沙发上爬起来就往楼上蹿。
而素母毫无所觉地依旧在那自顾自地叨东叨西。
素迷挨个敲门，先是二楼最外间的素承卧室，刚敲了一下，话还在嗓子里门就开了。
素承穿着棉绒的白睡衣，头发挽着，眼睛欲睁未睁，打着哈欠倚在门边。
“刚回来啊？好困啊。你们先去吃，我再睡会呗，给我留口汤就行。”
素迷眯眼，伸手去摸素承的眼睛，素承一时不查被摸了正着。素迷稔了稔手下的眼皮，疑惑：“熬夜看小说了，感动了？！泪流成河了？”
素承一巴掌拍开，没好气地转身就要关门，被素迷一脚卡住。
“干嘛呀？我话还没问完呢。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欲拒还迎欲语还休么？”
素承斩钉截铁地甩出两字：“不能。”
然后一脚踢开素迷的脚，啪一声把门就关在素迷鼻尖前一厘米。
素迷愣了半天，呆滞地咽了口口水。
一连门敲下来，素来神经大条的素迷也终于发觉今天有点不对劲。
而且这个不对经还不是一个人，家里铁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要不不至于，二楼两小姐都不给她面子把她甩出门外，甚至三楼一位大爷直接不开门，连人在不在都不得详知。
一楼隔着花墙的饭厅极亮堂宽敞，最初收拾打理的时候素老太太还在世，这里一墙一角全是老人家当初的心血念想，后来管了家的的素母也因此没有过太大的改动，都比照着原来的样子布置着。
墙角伫立的雕花玻璃长颈瓶中养着大把大把的白色马蹄莲，全是今冬温室里的新鲜品种，还有镂空石头花坛六七盆里栽着紫藤萝，一排齐齐的架在花墙上，长势正好，花枝已经开到近地面那里蜿蜒的垂着。
紫色白色交织错杂，满室清雅舒适。
六角仿汉白玉的石桌四周一圈围坐着七个人，素老爷子为首，素则延夫妇两边坐，其余按年龄排下去。
素老爷子扫了一眼，三个不在，敛着眼睑，沉声吩咐：“好了，人齐了就吃吧。”
李翩衣嘴张了张，扭头见众人一致无抗议，耸耸肩也拿着筷子开始吃饭。
素迷觉得怪，老爷子平日里最见不得小辈躲着老的不吃饭，今天稀奇了，连问都没问，就开吃了。
一桌子菜，还没吃几口，素则延就和侄子外甥开始讨论外面的物价，从物价一路说到家国政事如何跌宕起伏，又一路顺风而下扯到如今院子里哪个谁调到哪个省了，哪个老上司如今身体又如何如何。
素母则笑眯眯这一张脸直扯着小七和咪子两个问感情问进展。
老爷子不吭声，但是无疑也没干扰众小辈高言畅谈。
素家也从无食不言的讲究。
家里正欢欢闹闹的扯着闲话，素母无意眼角一瞥，夹菜的手就生生顿住。
右边楼梯口那里，素承抹着护肤霜从楼上顺了下来，身后四五个台阶上跟着岳清辉，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好不尴尬。
除此之外，有个词叫：形如陌路。
素迷埋头扒饭。
原来，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 Part 2 】三人同行 两人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