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殇》倦九

3、第 3 章

　　那一天，桃之夭夭，凤萤却笑得那么的痛苦。
　　“呵，呵，呵，呵……”凄苦的笑声让那张残颜变得有些模糊，凤萤大力的笑着，那曾带着名为“痴心妄想”的笑，如今已被凄苦包裹的密不透风。他望着雨后明净的天空，依旧笑着，他不知道自己该笑些什么，但就这样笑着，笑的眼泪滑过布满沧桑的眼角，消失在灰白的鬓发间。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久到大荒山下的村民不知换了多少代，但后人依旧记得这样一个传说。
　　传说大荒山原来不荒凉的，只是有一天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山上桃花竞相开放，雨后，山上传来阵阵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悲哀，充满了无奈，似在寻求解脱，当笑声渐渐隐去，只剩下回声在山间旋荡时，山间桃花一时之间竞相枯萎，只剩残枝。
　　从此，大荒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荒山，山间桃花再也没开过，那人的绝望的笑声再也没出现过……

　　昭和看着凤萤那苦涩的笑容，恍然间，想起曾经凤萤魂飞是说的一句话，有时候，一个人越想忘记，却反而越记得很清楚。
　　曾经的一切，只怕已深入骨髓。
　　凤萤突然咳了起来，他撑起上身，用力抓住身边人的衣摆，“昭和，我知道……咳、咳……我已……不属凤族，但请你……看在曾经儿时的……情谊上，咳，咳，将我的孩子交给南狸，好吗？”
　　昭和蹲了下来，莹白的指尖划过凤萤的几近透明的脸颊，“我若不答应呢？”
　　“咳，咳，昭和哥哥，就当我求你吧！”说完，凤萤安静的闭上那带着悲伤的琥珀色眼眸。
　　听到这句话，昭和身子一震，心里百转千回，当初重伤只是从未向自己求救，如今托孤时，却开口求他，这，便是亲情吗？
　　还没等昭和答应，凤萤的身体已经透明的像一块水晶。
　　昭和一惊，想输些灵力维持凤萤的元神，渡他盘涅，只是他没想到凤萤被赶出凤族后，元神具毁，早已不是鸾凤。他现在只不过用桃花做了肉身，承载鸾凤的元神罢了。
　　在昭和碰到凤萤身体的那一刹那，身体像冰片一样，迅速的裂开，随后化为星星点点，似萤火虫一般。
　　昭和大骇，惊坐在地上。
　　“阿萤，阿萤！”那声音隐隐带着哽咽。
　　“昭和哥哥……答应我！”
　　昭和看着虚弱的凤萤，那苦苦的哀求声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的这人曾经像个孩子一样，还要别人照顾着，可是现在却在哀求着自己帮他照顾自己的后代。
　　萤，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昭和伸手想触碰那他最后一抹笑时，当指尖刚碰到破碎的脸庞，一阵风吹来，萤火虫向四处散开，飘荡在整个山间，一时间，山上所有桃花的花瓣全部散在在风中，随着凤萤灵魂的碎片，萦绕在山间。
　　空旷的山间隐隐约约响着凤萤最后一句话——“若有来生，但愿不相见”。那话似乎是对昭和说的，又似乎是对地上昏迷的人说的。
　　又一阵风吹过，花瓣和魂魄随着风越飘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不清。最终，它们都消失在天边。
　　凤萤，就这样消失了，随风，消失在这尘世间。
　　一切的恩恩怨怨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无论曾经是痛苦还是欢乐，今天随着这个人，也消失在着山间。
　　他曾经那缠绵悱恻的爱与恨，在今天也随风消散了。
　　有时，尘世就是这样的残忍。
　　人死，烛灭。无论他曾经有着怎样轰轰烈烈的过往，随着他的消失，也渐渐被人淡忘。这也许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想要成仙，因为他们想要被人永远的记住，想要得到永恒。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在这永恒中的寂寞与孤独。
　　经年后，一个仙人懂得这个道理时，他才知道已经晚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凤萤留下的痕迹了，他唯一留下的，就在人们的回忆里，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某人偶尔午夜梦回时的思恋，成为某人一辈子埋葬在心里悔恨……

　　昭和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凤萤魂飞破散，尘世间没有了他的气息，久到南狸赶到大荒山发出了“凤萤”那声悲鸣。
　　那一天，昭和就这样呆愣着，褐色的眸里全是曾经凤萤的身影，孩提的，年少的，青年的，耳畔回荡着那句话“若有来生，但愿不相见。
　　南狸走到他的面前，抱着凤萤留下的两颗蛋，冷冷的对他说：“他的孩子我带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昭和听了此话，才缓过神来，“孩子你不能带走，凤族的孩子，只能在凤族的圣池中才能出生成活！”
　　“凤族已将阿萤遗弃，孩子的事不劳你们费心！”说完，南狸头也不回的离去。
　　昭和失魂似地站了起来，看了看躺在地上昏睡的白祭，随后施了法，唤了一朵祥云，带他离去。
　　大荒山，自此死寂一片。
　　自此，世间再也没有了一个名叫“凤萤”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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