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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那时年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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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恭末,恭顺的恭,在家时母亲并不受宠故而粗长到四岁还没取名字,总是任人‘小末儿’、‘小末儿’的叫,后来母亲央着父亲给我起了个名儿,父亲也没多思虑,单想着我是排行最末的所以便顺口取了个末字。
母亲虽不受宠,但也毕竟和父亲有着十数年的夫妻恩情,看着父亲给我起名儿随便也不大舒服,父亲便哄着她等冠礼之后给我起个好字儿,用心起。可惜还没等到父亲用心看我一眼给我起字便因着奸人冤枉,锒铛入狱了。
虽说是受奸人冤枉,但具体是哪一位有权有势的奸人我也不清楚,单是听家里的几位夫人和姨娘们抹着眼泪说什么‘王爷’、‘相府’的,反正是些权势极大的贵胄,想要碾死父亲这样的知府却是容易的很。只是没能让家人们想到的是在她们嘤嘤哭泣之时,没能将父亲给盼回来,反而是盼来了一纸圣裁——满门抄斩。
我当时年幼也不知道所谓的满门能有多少人,可光是这两个字从那宣旨公公的嘴里一出来就有两个姨娘昏了过去,待到他们转身出去一行侍卫进来拿人时堂内是没能有一个人站的起身来,连我也说不出的腿软,不知道为什么。
很久以后,我无意中翻出那一年的《大事刑录》,看到顺德年间三京总督谋逆一案才知道,‘满门’二字是用朱笔写了满满七页的名字,足足三百七十二人,全是我的家人。入目的红色数字让人震惊,却不带有多少心痛,许是当年岁数太小亲缘单薄,许是这些年看惯了人情冷暖,死生由天便没多少伤怀了。当年父亲入狱确不是因为什么大事,最多是革职查办便罢,可不知怎的却因父亲的疏忽值守牵连出来中京、燕京一代总督府的贪污受贿,甚至查出了三京总督敛财屯兵的谋反之举,如此便将恭氏一门划作了叛逆之族,生生灭了满门,抄了九族。
当然,除了知府恭氏一门,在那年的案子里总督府二千四百三十三人、中京府尹章家一百五十七人、燕京都尉温家二百九十五人...那一年的三京总督谋逆案折腾进了上万条性命,上至总督,下至家奴。
我能在宫中翻看《大事刑录》,自然不会是短命早殇的恭家小公子,当日多亏不受宠的母亲,将我托付于运送牢房泔水的老橛子,用个冻死的小乞丐换我一命,带了出来。母亲是出身小户人家的,不算多美貌也不算多聪慧,只是外祖为了讨好知府才将未满十五的母亲送进了恭府,那是父亲已是不惑之年。母亲天生也是软弱,软弱之人多软在心,良善的很,做了恭府的五姨太对下人也甚是照拂,多年前更是救过那挑泔水的老橛子一命,故而此番得他相报。
在老橛子家中约莫过了两年,那两年在我记忆中仿佛是空白的,天天重复的相同的日子,无多可言。到了第三年,中京便闹起了洪灾,庄家统统失了收成,本就贫寒至极的老橛子家更是揭不开锅了。
生长在中京、燕京的百姓都知道,若是闹了灾荒也不是全没有出路,只要家中还有儿女便好,送入宫中一个能换五两银钱。有这样的好处也只能说是水土养人,中京、燕京地处江南,水土细腻,无论男女都生得端正秀气,这样方能选入宫中侍候皇家。
老橛子虽说良心不坏,可也耐不住家里这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儿,硬着头皮只能选个送进宫,自己的孩子心上的肉哪能舍得,于是我便解了他的难题。
“老子养你两年,也算对的起天地良心和你娘了,末儿,以后进了宫少说话多做事,你是个老实孩子,安分些,熬着熬着也就到头儿了...”
那时年幼不知他所说的‘到头’是我的寿数尽了,还是命数尽了,奴才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