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十》清石

28、一直想要的幸福（6）

　　真实的经历和故事永远有着本质的区别，谁都能区分出其中的真假。也许有人会乐于编造一些伤心的经历来博得一些想要的同情，可我不需要。那么伤心的时候，我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就更不必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有这种担心。”
　　虽然不能一下子全盘倒出，但是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聪明如止尚，他怎么会听不懂呢？他想要知道的，我已经说了个大概。现在他应该可以稍稍放下些心来了，关于他的弟弟。
　　“怎么这样说呢？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能是有些误会了。”
　　止尚好象还没有从刚才的沉思中反应过来，对于我的话有些措手不及。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大度的人。可是你也不得不相信，人总是自私的，特别是在面对自己亲人的时候。”
　　“善良，大度，自私？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吗？也许在没有切身遇到这些事之前，你会觉得很稀松平常。可是真正有一天碰到自己身上了，也是一时无法接受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止尚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看来是真的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你今天找我不就是为了止宇吗？”
　　“止宇？对。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找你。”
　　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直言的吗？
　　“没关系的，有些事你不必担心的。”
　　“卢亦，你这是怎么了。说到现在，我一句都没听懂，到底想说什么呀？”
　　“你说止宇喜欢我，所以有些担心，是吗？”
　　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他的本来意思，从他的话里我听来就是这样的。
　　“不是，不是的。”
　　止尚极力否认，语气很肯定。
　　“不是？那是什么意思呢？”
　　“卢亦，你先别这么激动，好吗？你真的有些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我没有激动。我只是想尽快表明自己的立场，免得你担心。”
　　“别这样想，真的。止宇是我的弟弟，他喜欢谁与我无关的。只是，只是，．．．．．．。”
　　“只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是不是？”
　　“卢亦，也许我的话让你有些误会了。不过，我真的没有那些意思。我说了，今天晚上找你，不止是这一件事。”
　　“还有别的事吗？”
　　“是。其实主要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找你的，说起止宇，只是想听听你的感觉。止宇是我的弟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关心弟弟难道不应该吗？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像个浮萍一样，总也找不到一个安定的落脚点。突然之间，他想安静下来，我真的有些意外。不过也很正常，不是吗？”
　　“正常？怎么会正常呢？平常他身上显露出来的都是些显而易见的小缺点，他的本质是优秀的，就象他的心一样。而我呢？我和优秀哪里还沾得上一点边，我还有什么资格和止宇那样的人并肩而站？”
　　“别这样说自己，好吗？止宇当然是优秀的，我对自己的弟弟，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可是，卢亦，难道你不够好吗？如果你不够好，止宇怎么会那么为你着迷呢？”
　　“着迷？太夸张了吧。”
　　“夸张？我说话象是喜欢夸张的人吗？他那么坚持地留下来，心里肯定是坚定了一个信念的。”
　　“我说了，不可能的。也许别人无法理解，可能止宇也无从了解，可你应该知道的。我们都是有过婚姻的人，都知道婚姻里的酸甜苦辣。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那种生活只要一次就足够了。”
　　“可你也要知道，人与人不一样，生活与生活也会不一样的。难道你也对婚姻恐惧了吗？”
　　“难道你不是吗？”
　　止尚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也许他的心里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可是止宇是真心喜欢你的。”
　　“可是人家薇薇也那么喜欢你，还不辞辛苦地跟到了这里。”
　　“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这世上本就没有完全一样的事物。”
　　“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完全一样的事物。”
　　仿佛我说的真理一般，他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又恢复了沉默。
　　“你不是说，还有其他事找我吗？”
　　他刚才强调了好几次，今天找我不是专门为了那一件事。
　　“噢，对。”
　　“什么事？”
　　“其实我刚才还在一直犹豫，要不要说。我在房间里也是鼓足了半天的勇气，才来敲你的门的。”
　　我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他犯难，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优雅从容的。
　　“考虑了半天，我还是想和你说说。其实我是想让你再帮我一个忙，但是同意不同意还在于你个人的意见。”
　　又是帮忙？这次又是帮什么忙呢？
　　“你说吧，不要紧的。如果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帮的。”
　　“我想结婚。”
　　“结婚？薇薇吗？”
　　“怎么会是薇薇呢？我之所以结婚，就是想让薇薇彻底死心啊。你不是对我说过，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耽误她的吗？”
　　“我是说过，一个女孩子的青春是有限的，不能在等待中消耗贻尽。”
　　“可是她那么认死理，我说服不了她。”
　　“因为你现在是单身，而且单身这么多年。在别人看来没有什么，可是在一个喜欢你的女孩看来，好象就是有意在等她的。”
　　“可我和她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太熟悉了，所以我不能容忍她，也不能接受她。”
　　“于是你想到结婚？”
　　“对。本来我以为告诉家里面我有了女朋友之后，她也会知难而退的。可是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反而把她逼到了这里，跟你回了家。”
　　“卢亦，你的心真是细。”
　　“女人一般都是心细的，可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这就是我今晚来找你的真实原因啊。”
　　“什么？”
　　“你帮我到底好吗？”
　　“帮你到底？”
　　“帮我完成另一个谎言。”
　　“让薇薇知难而退的谎言吗？”
　　“你已经知道了，是吗？”
　　“可是，这样对薇薇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而且不管她以前在你的印象里是怎样的，可是她毕竟等了你几年啊。”
　　“可是明知道没有可能的等待，还不如让它早些结束，是不是？”
　　“从长远来看，当然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好。可是，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我的心里其实是矛盾的。”
　　“矛盾？考虑好了，为什么又会有矛盾呢？”
　　“我是说止宇。”
　　“止宇？”
　　“止宇在我面前说得那样诚恳，和我那样交心。我想事先和他说明一下，要不然我怕他会受不了。”
　　“不，不要和他说。其实这也正是我答应你的理由之一，我们算是互相帮忙。”
　　“我说了，止宇是真心喜欢你的。遭遇了那些不幸，不是你的过错，你还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至少，我现在已经没有爱的能力了。”
　　“你确定不要事先和止宇说吗？”
　　“是，我确定。也许那样才能更逼真，你说是不是？”
　　“刚才你还说我残忍，你现在不也是吗？”
　　“别再说了，好吗？只是，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没事，你说吧。”
　　“既然是谎言，就在最小范围内最好。我的意思是说，除了现在这所房子里的四个人之外，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些事。行吗？”
　　“我知道的，我听你的。只是，我想明天就和他们说，你看行吗？”
　　“明天？这么快。”
　　“再过几天，可能我妈妈也来了，干脆也让她一起看了再走吧。”
　　“好吧。”
　　荒唐在经历过一番真实之后，也会露出一些真实的容颜。之所以答应止尚的请求，那个看似更加荒唐的请求，我也有我的苦衷。
　　没有谁可以生活在真空里，社会里到处是自由的空气。有人赞扬，有人唾弃，人与人之间永远都是这样的真实。我不想有人当面夸赞，可也不想被人在背后指桑骂槐，在尽可能的范围内。所以我想拒绝一些在别人看来不切实际的际遇，虽然自己曾经梦想过一千遍。
　　听到止尚说到止宇喜欢我的时候，我的心里是甜的，犹如浅尝了蜂蜜一般。可是只是一小会儿，我就知道那不太现实。现实中我们是有差距的，而且距离很远。就象我劝别人的那样，长痛还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