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乱军阀世家》文邹邹

2、初入北地

　　一诺下船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港口被四辆军车堵住，整齐的军队列两旁，扛着的可都是真家伙呢。一诺忍住想摸一下子的冲动，腰杆挺直了往前走，说实话，自己的父亲大小也是个南方军区总司令，不是没见过大市面的，可是平时父亲谨慎的很，从不让一诺碰过真刀实枪，着实当大家闺秀养。
　　“一诺，一诺，你就是一诺吧？好漂亮的姑娘，怪不得老爷说夏家的千金是南方第一美人儿，今儿一看，果然长得精致，这下子，可把我们北地的姑娘给比下去了。”一诺刚踏上岸，便见一位身着玫红色立领旗袍的女子朝自己走了过来，“来来来，快到姨娘这边来，好孩子，别害羞。”女子拉住一诺的手，朝前走去。
　　一诺低下头，轻唤一声“姨娘”，暗自思量。这女子三十多岁，身量苗条，长发挽的精致，整齐的贴在头上，翡翠耳环，一只金步摇随着女子的走动晃了一诺的眼。这便是传说中的卓老将军的二姨太吧，据说卓太太吃斋念佛好多年了，府中事物全由这位董姓二姨太做主。
　　“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卓家老二卓在亭，你呀，跟卓媛喊他二哥就行。”
　　“二哥。”一诺轻唤，朝他看去，真是一个儒雅的男子，一点也不像是出生在军队里的人，到更像是白面书生。要是，他再拿着一把羽扇，就是诸葛亮了吧。想到这儿，一诺自己也不由得笑了。
　　卓在亭点头，瞧着这位夏家的千金，移不开眼。鹅黄色立领镶白边旗袍，外裹着象牙色收腰大衣，及腰的长发用一只汉白玉簪子松松的挽起，精致的眉眼，低着头，风吹起颊边的碎发，露出下颚优美的弧线。这一刻，卓亭竟有些嫉妒这风，不知道轻抚在她身上是何等的感觉。
　　董姨娘将身边一位身着淡粉色洋装的少女的手放入一诺手中，轻笑着介绍说：“这位啊，是卓家老幺卓媛，可是巧了，上个月我一问才知道，你们两个，竟是同年同月生，着实是缘分。”
　　一诺与少女相视而笑，彼此颇有好感。
　　“来来来，我们先上车，回府再聊。”
　　回到将军府，一诺见到了传说中的卓老将军，与想象中相差无几，威严的一身军装，不苟言笑。他好像很忙的样子，一诺总觉得用焦头烂额来形容更恰当一些。真是奇怪的第六感，卓叔叔手握半壁江山，应该是意气风发才对呢。
　　一诺拍拍头，阻止自己的乱想。人家卓叔叔多亲切，还摸了摸自己的头，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爹地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粘着这位卓叔叔，那时候卓叔叔也在南方，但是自己都不记得了呢。
　　就此，一诺便在卓府住了下来。
　　东苑是独立的院落，取名“玲园”，据说是以大太太的字命名。先前住着卓家三兄妹，去年卓家老大搬去了京郊别院，空下了一个院子，一诺便住了进去。

　　卓媛来找一诺的时候，一诺正对着一把青铜剑发呆，以前在爹地的书房里见过这把剑的插图，应该是吴王夫差的吧，这个花纹看起来好漂亮呐。就这样随意的挂在床边，丝毫没有得到藏品该有的对待。原房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黑色的基调，硬朗的设计，玄色的长羊毛地毯，露出不多点的暗红色紫檀木地板，竟然能把奢华以如此低调的方式表现出来。
　　“一诺，一诺，你在想什么呢？”
　　“啊？你来了，快坐。”
　　“你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姨娘让我来瞧瞧你住的习惯不习惯，毕竟这是大哥曾经住过的地方，如果不好，姨娘让你跟我同住。”
　　“怎么会呢，这边很好。”
　　“哈，我大哥的房间从没有女生进来过呢，连我都不能随便进，现在好了，他不在，我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可不要客气。”
　　“那不就是，山中无老虎？”
　　“哈哈，一诺，你真有意思。”
　　“那当然了，我可是家里的小霸王。”
　　“是吗？我一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我不同，我啊，从小到大出过几次府门都能数清楚，而且还要司机寸步不离的跟着。家里有师傅，我也从来没有出去上过学。”
　　“卓媛，那我把外面好玩的事，跟你讲好不好？”
　　“好哦，你讲，快讲。”
　　两人坐在窗边的矮塌上，沐浴着阳光，喃喃细语。
　　“我呀，有一个丫头，给她取名‘落微’，是我买来的呢！”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名字的出处？”
　　“是啦是啦，我最喜欢这句诗。有一次我偷跑出府去，竟然看到她要卖身葬父！天哪，不是在戏文里，竟然在现实世界里也有这样的事情，当时就觉得，显示我侠骨柔肠的时候到了，当即，我出价最高，就把她给买下了。“
　　“真的？然后呢？”
　　“额，然后，呵呵，我没带钱。”
　　“啊~那怎么办？”
　　“可是我福大命大呢，正好爹地的副官开车经过，救下了我和那丫头。要不，可怜的我大概就被请进了警察局。”
　　“那么严重？”
　　“可不是，后来啊，我就做主把落微嫁给了救我们的那个副官，现在他们孩子都有了呢。”
　　“一诺，你真好。”
　　“唉，本来是我英雄救美，结果被副官抢了功去。”一诺托着头，微皱着眉，继续说道“卓媛，我还会唱昆曲呢，唱给你听好不？”
　　“好哇，你唱。”
　　一诺站起来，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镶金边无袖旗袍，腰间绣了一朵妖冶的紫罗兰，摆起架势，纤腰婉转，媚眼如丝，清唱出声：“曾共鸾凤裘，指望交鸳颈，不记得当时，曾结三生证？如今负此情，反背前盟。••••••”一诺的母亲喜欢《游园》的惊艳，而自己却爱甚了这《断桥》的残曲，许多年后一诺想起自己唱过的这首曲子，才明白原来生命里缺什么，才会爱什么，母亲一生残缺，却留给女儿永远的圆满。
　　卓亭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吴侬软语，竟是酥了半边身子。恍然记起小时候念过的那些诗句，所谓“淡妆浓抹总相宜”、所谓“楚腰纤细掌中轻”、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它们的含义。没有打扰她们，卓亭转身向外走去，那样一个女子，生生的扎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