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纪念册》陌紫尧

60、第三十一章 心软(三) 七

　　七月八日，这一天，静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看到了我喜欢的那个他。
　　当小顺出现在静的班级门口的时候，静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他穿着浅蓝的格子衫，旧旧的牛仔裤，斜挎着一个单肩包，底下是纯白的滑板鞋。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日语）”小顺拿过静手里的课本，大概翻了翻。“课程还都跟得上吗？（日语）”
　　静低下头偷偷抿着嘴笑，自从认识小顺起，小顺除了穿西装，就是体育课上的运动装。不知今天他是怎么了，穿得这么青春活力！“还好，只是经济学有点吃力。”
　　“哦，经济学是难了点。再加上你的底子本来就不好，晚上帮你补补。（日语）”说着，把静的书都依次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你平时都很忙的，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天很蓝，万里无云。阳光有一点刺眼，但是很温暖。
　　“今天没什么课，公司那边我也交给了别人。（日语）”小顺看了看静，然后轻轻牵起她的手，“都没怎么和你散步。（日语）”
　　静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但是随即便沉了下来，被牵着的手也垂了下来。“我还有课，先走了。”
　　“什么课？（日语）”静的手又被拉了起来。
　　“自选课，中国古代文化。”
　　“我陪你去。怎么样？（日语）”小顺挑了挑眉，却逗得静忍不住想笑。那一身休闲装，加上那么轻挑的笑，倒是不像以前小顺的那么冷淡严肃。
　　静要去上的那节中国古代文化自选课是在学校的博物馆里的中国馆。小顺对中国文化不是很了解，所以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这是什么？怎么是这种形状？（日语）”
　　“这是中国清朝女人戴的旗头。（日语）”静没有搭理小顺，倒是身边一个长相一般的女生像讲解员一样给小顺讲解着旗头的由来和作用。
　　“那也就是说，它是束缚女人的？（日语）”小顺对旗头倒是很感兴趣。
　　“嗯。”看来小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很多小女生啊。
　　“静子。（日语）”身后的爱子拍了下静的肩，吓了静一跳。“快上课了，三浦老师可是不等人的。（日语）”刚要拉着静走，猛地看见站在静身边的小顺竟半天没认出来。“这位是……（日语）”
　　“哦……他……是我……（日语）”静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自己的老公好像太肉麻了，但是她不想说小顺是他男朋友。
　　“我是经济二年级的祾顺。（日语）”小顺推了推眼睛。
　　“啊！是太子啊！（日语）”爱子受宠若惊般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但是突如其来的上课铃把他们都惊醒，“太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上课呀！（日语）”
　　“好啊！（日语）”小顺微笑着随爱子一起向教室走去，留静在后面哭笑不得。
　　当静坐下来的时候，同学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三浦老师也在前面站好了。这个教室没有讲台，也没有黑板，准确的说，它就是博物馆的一部分，同学们的周围还都陈列着一些文物。老师和同学互相行过礼，三浦老师便开始向同学介绍《牡丹亭》。
　　“静，你说说《牡丹亭》，你最喜欢它的什么。（日语）”三浦教授似乎很喜欢静。
　　“《牡丹亭》的作者汤显祖在序中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我最喜欢杜丽娘对柳梦梅的感情。”静这次说了汉语,中国的文化用日语说起来没有任何感觉。
　　有一些日本学生听不太懂静的中国话，还在思考着静的话。这时候小顺声音不大不小地也用汉语说了一句：“因为爱情起死复生，是不是太夸张了？”
　　“你的汉语倒是不错啊！（日语）”三浦教授仔细打量着小顺。
　　“我是经济系二年级的祾顺。曾经在中国学习了一年，所以也接触了一些中国文化。（日语）”小顺话一出，全教室的同学都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大家都没有认出这位易容的太子来。
　　“嗯，我希望上我的课，大家尽量都说汉语。因为中国的古典文化会涉及到很多中国的诗词歌赋。用日语是没办法表达其感情的。同样，我相信下面会有很多像祾顺同学一样不理解《牡丹亭》的人。（日语）”三浦教授走到静身边，目光却给了每一位同学。“‘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这种情汤显祖认为可以起死回生，但是大家都不理解。其实，在大家的印象中，情的最高境界也就是为爱的人殉情了。就像《罗密欧与茱丽叶》里面，女主角为男主角死，但是却不能复生。但是，在《牡丹亭》中，真正的爱情，可以让一个人复活。没错，就像祾顺同学所怀疑的，这是不是太夸张了？静，你要怎么回答祾顺同学的问题？（日语）”
　　静思考了片刻，用余光挑了小顺一下，便说道：“爱情这个东西向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汤显祖认为真挚的爱情是可以气死复生的。夸张是肯定会有的，但是，这是戏曲，是文学作品，不是科学实验，我们不能客观地去看待文学作品。作者就是用这种夸张的思想来表达爱情的深刻。”
　　……
　　“你真的很厉害啊！我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奇女子澹台静了！（日语）”
　　静仰着头看了看路边的悬铃木。“自从转到东京大学，我就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懂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比我强。”
　　“怎么会？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奇女子。（日语）”小顺拉住静有些冰凉的手，静怔了证，却甩开了。
　　“在你心里，做得起奇女子的是治美子，不是我。”静看着小顺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最近小顺对静特别的好，让静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静还是忍住了。不是静不想原谅小顺，这不是小顺对或错的事，而是，静早已在起跑线上输给了治美子。
　　“静……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日语）”小顺以为这些天的努力会让一向心软的静感动，可以忘记流产的事情，但是如今看静的反应，小顺更多的是感到失望和不耐烦。
　　“我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如果你觉得我烦了，那我们就算了吧！”说到最后，静竟然有些哽咽。
　　“你就不能让事情过去吗？（日语）”小顺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
　　“可以啊！”静吸了吸鼻子，“但是你能忘记治美子吗？看见她也不会有别的感觉你能做到吗？”
　　小顺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想骗她，治美子是他的初恋，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你做不到！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感情已经存在了，怎么可能像删除文件一样删的那么彻底呢？既然你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让我去忘记呢？”静仰着头想让要流下来的眼泪流回眼眶里，但是，眼泪太多了，多得流了满脸。
　　“抱歉，我欠你的太多了。（日语）”小顺长呼了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眼泪化成了一口气吐了出去。
　　“不要总是说‘抱歉’，次数多了，就太廉价了。”
　　小顺拉紧要逃走的手，那只手又在犹豫了。
　　“这样吧！反正我们的约定是一年，还有一个月就一年了，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分手吧！”
　　小顺看着静的背影，它的另一面一定在哭泣，无声地哭泣，因为不想让他看见。
　　静终于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但是她就真的赢了吗？她和小顺之间的感情似乎一直都是她在主动吧！主动喜欢，又主动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