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Jok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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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正叼着一根草，沿着漫长的廊道散步。
长着天生的大叔脸的家伙，也是有愁闷的矫情情绪的。饭后的散步也许能缓解糟糕的心情呢。嘛嘛，也该容许他煽情一下放松自己了。
草壁把头一歪，就看到某个房间的门还没有完全合拢。他上前关门，光线挤进窄窄的门缝，照亮摆在地上正中央的相片。相片用灰色的相框固定着，远远地只能看到那个人正襟危坐的姿态。草壁推开门走近，照片上是高杉面无表情的脸。他抽了抽嘴角，暗暗吐槽，什么啊，这是在拍身份证吗？
——这也算是，遗照了吧？
想到这里，草壁的心一沉，刚刚酝酿出来的好心情全没了。
他在相框前跪坐下来，两只手一本正经地放在大腿上。他盯着高杉略显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上过战场的人大概都能明白这种感觉：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去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与憋屈。
草壁学着生前的高杉的模样，无奈的挠了挠头。很快他就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慌乱地整好打理了很久的头发。整理到一半他又突兀地停下来，两只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草壁只得重新把手放到腿上，再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草壁哲矢和高杉认识已经有十多年了。
国中时代的高杉还是纯粹的高杉赞，有着所谓的少年的满腔热血。那是他生命中最耀眼也最洒脱的时光，没有家族的羁绊，可以干脆地做所有他想做的事。少年瘦长的身子往墙边一靠，干净的微笑总让人眼前一亮。尽管嘴巴里吐出的话总是让人无言以对，但高杉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大概只有草壁哲矢还记得，国小时代的高杉是很沉默的。草壁至今还对他留有这样的一点点印象：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响，但是每次家长会的时候都是全班最粘家长的一个人。小高杉总是面无表情地抱着爸爸或妈妈的腿，用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眸扫射围观群众。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草壁总是忍不住吐槽：傻孩子啊没有人会抢走你的爸爸妈妈的！难道新婚夜也要把亲爱的爸爸妈妈拖上老公的床么！“老”后面的那个字才没有说错呢！
“噗。”再一次，草壁因为记忆中那张圆圆的执拗的脸笑了。
高杉生命中有两个转折点，一是加入风纪委员会，二是加入彭格列家族。说给其他人听大概都会当成一个玩笑，但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了普通人高杉身上。不不不，说高杉是个普通人好像太过分了。仅仅是恋亲这点就很恐怖了好吧！
高杉是个胆大的家伙，这是公认的。
他曾经差点毁了云雀恭弥的发型，然后在委员长大人的拐子下，理直气壮地说他喜欢平刘海，看起来很帅气。委员长如果不把刘海剪齐的话，在风纪委员们飞机头的包围下，会窒息的。这里草壁忍不住再补充一句：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窒息！好吧，反正最终高杉“帅气”地倒下了。
还有一点，高杉是那个恶魔之子Cheater的后代。但是这个严肃的事实往往都是被大家当笑话讲的，什么“小高杉明明是M属性才对吧”之类的。很久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了D斯佩多和Cheater的存在，甚至还有人挖出“斯佩多的头发其实是Cheater剪的”这件事。然后所有人一致将同情地目光投向云雀的方向。
说起来，那时候是新年聚会吧。
六道骸开场就荡漾地许愿说：“今年一定要顺利得到纲吉的身体。”
相比厚脸皮的六道骸，沢田纲吉段数不够，果然再次红透了脸。草壁实在不忍心吐槽：其实就差拿小拳头捶在六道骸身上然后叫“讨厌~”了啊BOSS！
因为六道骸的这个举动，有不少人也开始效仿着许愿。有些是正经无比的，有些则是拿人调侃。不管哪一种都能让气氛变得活跃，彭格列家族成员们的八卦分子都被各个上司们压迫得成倍增加了。
“我的新年愿望是和骸搅基，哈哈~”高杉笑道。因为同是术士的关系，他和六道骸的关系一向很不错。而且两个人都有独特的恶劣之处，聚在一起也总是讨论些让其他人望而生畏的话题。实际上高杉是应该进雾守部门的，但是云雀强烈反对，他也就理所当然地继续陪在云雀身边。
角落里的云雀恭弥忽然冷冷地说：“结婚。”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一下子被他吸引，然后一群人冥思遐想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草壁懂了，云雀先生也在许愿。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事实太惊悚，所以没有人愿意相信。
听懂的还有另一个人——草壁哲矢看到发愣的高杉之后由衷欣慰。其实这也能算是表白吧？小高杉应该没有那么迟钝嗯。可是闷酒喝到醉醺醺的高杉竟然抬起头，闷闷地说：“我的新年愿望是，云雀恭弥的愿望不要实现。”
云雀的脸一下子变得很臭，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服外套。他望着高杉的方向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大厅里静默了一下，所有人都团结无比地目送他散发着冷气离开。
事后草壁分析了一下，发现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在高杉看来，“结婚”等于“找个女人结婚”等于“云雀这个人渣终于要抛弃我了”等于“啊啊去死吧云雀”。有一段时间他拉着草壁看了很多BL题材的爱情悲剧，一开始哭得眼睛红肿无比，到后来也就麻木了。搞得草壁有一种“这家伙好像比挂掉的主角更像死人呢”的错觉。
片尾曲终了，高杉咬着吸管，无比颓丧地说：云雀恭弥最终也是要结婚的吧，可是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
最终高杉的愿望实现了，因为云雀恭弥想要结婚的对象——他，死了。
高杉离开的前夜，约了草壁喝酒。他喝得烂醉，脸色通红。
草壁虽然也有些醉了，但那天醉酒后的对话记得一清二楚。高杉扯着他的衣服，苦着脸说：“呐呐，草壁，我、我真的不相信科学了。我要走了，草壁。如果我回来，那一定不是……马勒戈壁的云雀真特么操蛋，你大爷的不屑老子的喜欢，老子也不屑再喜欢……”
半醉的草壁一个激灵，抖着说：“高，高杉啊，你别激动，把脏话去掉吧……”
挺尸状态的高杉立刻跳起来，咬字清晰地说：“马勒戈壁的真特么操蛋。”
——你是故意的么！故意的吧混蛋！
次日醒来，草壁正趴在酒吧柜台上。感觉到气氛不妙，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阴着脸的云雀恭弥。他脸上写的满满的都是“高杉那混蛋去哪了”。草壁第一次，在云雀面前愧疚地低下了头。高杉离开了，与世长辞。说是失踪，但是每个人都默认了高杉的死。没有找到尸体和遗嘱，一个人就干干脆脆地消失了。
“其实那天你应该找恭先生喝酒才对的。”草壁对着照片，静静地说。
可是没有人气急败坏地回答他：“那家伙好多天没回来了，我去哪儿找他？”
草壁起身，郑重其事地将相片摆回原处。他缓缓地合上门，抢走室内的最后一缕光线。最后，草壁弯下腰鞠躬。他张张嘴唇无声地说：再见，好友。
他离开的脚步声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子虚乌有的弥留在这的最后一缕魂魄。
现在想想，草壁还是忍不住要感慨：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最后，高杉和十年前的几人一起回来了。十五岁的瘦弱的身体下藏着意外成熟的灵魂。
可是，那不是他所知的高杉——认知到这一点的草壁全身僵硬。
这个陌生的家伙对于高杉与云雀的关系好像也一无所知，对于草壁的各种暗示都无动于衷。有时候草壁也觉得惭愧。一边和高杉聊着未来的“他”的各种糗事，一边费尽心思地调查他。毕竟他也不能拍着胸脯百分百保证，眼前这个呆呆的少年不是别人派来的卧底。如果是，那他要夸奖一下：这个计划实在太棒了。高杉是很多人的软肋。
这个高杉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心里想着什么就全部写在了脸上。可是草壁害怕眼前的家伙演技真的好到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家伙是个白痴”。
有一天云雀忽然将一本日记本丢到了草壁面前。草壁粗略地浏览了一遍，立刻有无数只死气状态的草泥马踩过他脆弱的心脏。他颤颤巍巍地放下日记本，奢望着云雀没有看见那些会出人命的话。
“‘平行空间？你倒是让老子自由穿梭看看啊’，关于这个，我希望你能尽快给出让我满意的情报。”云雀十分平淡地背出日记中的原话，在草壁听来语气却是阴恻恻的。
草壁战战兢兢地应允了，拉开门就看到十五岁的少年放大的脸。
高杉满脸悲痛地捂着胸口，猛地后退一步，叫道：“你们，你们竟然背着我——”
那一瞬间草壁真的有一种在外偷情被发现的惊恐感，差点就接下这诡异的对话了。第二波死气状态的草泥马又狠狠地踩过他脆弱的心脏，草壁无比痛苦地按住心脏，面部表情比进入状态的高杉还要扭曲。
“草壁子你这是犯规啊，不行，我要表演胸口碎大石……”高杉悲愤地捶胸。
那就去死吧！动作快点啊混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草壁硬生生忍下这句真心话。能培养出“路人蚁”那种诡异的东西的家伙，早就应该去切腹了！好吧，草壁才不承认，前几天他已经被那些蚂蚁迫害过了。谁让云雀从训练室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颇好呢？他还以为真的弄出了什么卖萌终极武器……
能惹麻烦这一点，两个高杉倒是真的像到极点。
那个神秘的Cheater，又是怎样的人呢？
像是某种未知的力量在催促着他，草壁查找了许多关于Cheater的资料。关于他的记录不多，大多数的只提到他和斯佩多是一伙的，是个贫民窟里出来的不要命的家伙。画像上的金发青年柔柔地笑着，墨黑色的眼眸深处有着淡淡的忧愁。再向下翻几页，却是意外的骄人战绩。怪不得会被称为“恶魔之子”。
——唉哟卧槽，时下流行的多重人格忧郁美青年啊！
“高杉你长得完全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啊。”草壁忧伤地把照片发给高杉。
“笨蛋明明是物理变化，还有你不觉得我长得比Cheater更英俊么。男人不能长得太阴柔啊，会没有女人愿意嫁的。”高杉的回复很快。原本他听说草壁要出基地还欢腾了很久，被告知不能离开基地半步后只好妥协，临走前可怜巴巴地要求草壁“直播”。
草壁叹气：没关系的高杉，会有人愿意娶的。
陌生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是哪只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啊？”
身着藏青色军装的青年从原本不存在的曲线楼梯上走下来，背脊挺得笔直。从侧面可以看到他手中正把弄着一把匕首，旋转着只剩下残影。一头金色碎发在昏暗的灯光中依旧耀眼，淡粉色的嘴唇拉成一条直线。
草壁淡定无比地站在原地。
只是见鬼了而已嘛。
而已……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Jo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