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冥旧事》安禅于山

1、旧事

　　静谧的夜，魅冥顶上依旧灯火阑珊。
　　山下，做好准备的五门七教弟子，早已跃跃欲试。
　　隐月宫和罗刹门并称为武林两大邪教，向来被正教所不齿。近日，罗刹门主血刃做了件轰动武林的大事：他不仅在一夜间灭了西门、慕容两家，还将慕容家主折磨的惨不忍睹。自诩名门之后、坦荡正派的武林人士，立即召开了武林大会，商议围攻两教。昨日，天下第一庄和忘尘阁也正式宣布加入，有了高手相助，大家都信心满满，誓要在今夜一举歼灭两大魔头。
　　“我可听说那隐月宫主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呸，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西门一家所中的奇毒，可正是出于这位宫主之手！”
　　篝火旁，天下第一庄庄主皇澄，手握着一串血红色的玛瑙珠，眼神晦暗。耳边传来各教众的议论，竟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且洛儿坐在他身旁，见状微微一叹。
　　“澄哥哥，这又何苦呢？”
　　皇澄一怔，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慌张却小心地将玛瑙珠贴身收好。且洛儿见他不回答，也不追问，只自顾说着。
　　“你我都明白，她那时还什么都未做。甚至，对你已经…..”
　　“洛儿，别说了！”皇澄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加了几分冷冽。“她既是邪教，我们，就并无可能！”且洛儿无奈地苦笑。到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下去。“我们自出生，便站在先对的位置上，此生，不是我负她，便是她负我。”
　　且洛儿眼中一暗，她半是凄凉半是欣慰地笑，却流下泪来。“是啊，既不能相守，又何必相逢？当初，我和暗夜太固执了。忘尘阁和阎罗门，呵呵，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
　　皇澄不语。只遥遥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且洛儿扬起头，依旧在笑，“可是澄哥哥，跟他在一起的一年，是我且洛儿一生所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但只是瞬间，她便擦干泪痕，翩然起身。
　　一身白衣的男子来到篝火旁，单膝跪下，“阁主，已准备就绪，是否出发？”且洛儿扬扬手臂，下一秒剑便出鞘。
　　“澄哥哥，洛儿先走一步。”见皇澄点头，她飞身一跃到大部队最前方，率领忘尘阁中人向魅冥顶攻去。
　　皇澄立在原地，看着山顶的灯火，竟冒出‘她好不好？’这样的念头。他苦笑，喃喃自语，“那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盈儿。

　　魅冥顶，正是隐月宫所在。此时，罗刹门及隐月宫中人皆会于隐月殿中，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恶战。只见左护法梅楠凑与血刃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罗刹门主面具下的脸色猝然变白，大步向内室走去。
　　内室正是隐月宫主的香闺。此时，地上零落着五具尸体，嘴唇乌黑，都是中毒之兆。血刃蹙眉，向床上看去，一个苍白却美得惊人的女子正坐在榻上静静看着他。床边，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和嘴唇同样发黑，却硬撑着的侍女。
　　侍女见血刃来了，微笑地看向苍白女子，终于倒下。主子有救了。
　　“影儿。”床上的苍白女子，也就是是隐月宫主莫梓盈，看着从小共同长大的婢女停止了呼吸，心有些触痛。
　　血刃走近莫梓盈，坐在她身边，手自然地握住她的腕，目光越来越冷凝。他抬起头，而莫梓盈却只是冲他安静地笑。血刃的眉蹙的更深。
　　“这毒你我都不会解，我知道。”
　　刚赶来的梅楠，进门便听见这一句话，当即愤怒地一脚揣向床边的女子。“叛徒！”
　　血刃和莫梓盈闻声也看向女子。莫梓盈不懂，一个三代效忠于隐月宫的家族，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背叛她，背叛整个隐月宫。没错，床边的人，是隐月宫右护法阮香琴。
　　“本尊不懂，”莫梓盈轻咳两声，脸上更加苍白，血刃竟心中一痛。“你为何会背叛本尊？”
　　阮香琴看着自己的主子，生平第一次留下眼泪。她闭着眼，声音却在颤抖。“阮衿被曼弥教主抓走，有忘尘阁相助，属下根本无法携子逃离。迫不得已才…..”阮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不救。
　　莫梓盈淡淡一笑，“原来是救子心切。”忘尘阁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可这剧毒却是他们不可能得到的。忽然，想起且洛儿和暗夜决的那段情事….她了然笑道，“竟能得南疆阎罗门相助，呵呵。”
　　血刃一愣，毒产自阎罗门？那，的确无法可解。心中一跳，女子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虚幻，给他添了些许慌乱。
　　“香琴自知愧对尊主，愿以死谢罪。只是，”她用眼神示意梅楠从她的袖口中拿出一物，是一本古书。“想必尊主听闻过：阮家家传解毒禁术，希望香琴能最后为尊主尽一份力。”
　　一旁的血刃拿过古书翻看起来，莫梓盈的脸色已转为绯红，她却依旧云淡风轻地笑，“我会派人救出阮衿，你也可安心。”
　　阮香琴笑，她明白儿子的下场，也明白自己的下场。只是她不恨，她是阮家的耻辱，她懂的。梅楠的剑已出鞘，见血封侯。
　　“盈儿，”随着血刃的气息的越发凝重，莫梓盈已能猜出个大概。
　　“过血之术？”血刃一怔，面具下心痛的表情她看不出。
　　莫梓盈轻轻地笑，“需要血脉至亲啊，”一旁的梅楠也心有不忍，可是她明白，再不做出决定，山下的教众便要攻打上来了。
　　“尊主….”
　　“血脉至亲仍不够，”血刃握住莫梓盈冰冷的手，“还要，至阴之体。”梅楠和莫梓盈都愣住了。
　　“不可以，若是…..”莫梓盈挥挥手，打断梅楠的话，她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男人，用无声表示自己的坚决。
　　“即使中毒，我莫梓盈也可以击退他们。刃，你知道隐月宫的规矩，过血之术不可以。”
　　“娘。”清脆的声音就这么出现在内室，血刃和莫梓盈清楚地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异和无措。可是女孩并没有给他们时间反应。
　　“娘，过血给我吧。就算您勉强上阵，回来必然身怀重伤。您是一宫宫主，往后仍有很多事需要您平息，这个时候，您不可以倒下。”女孩一顿，星眸中满是坚毅。“娘，您有您的责任，我愿意替您承担这毒。”
　　血刃望着女孩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竟然生平第一次有了不忍之心。耳边传来辽远的喊杀声，他眸子一沉，狠下心来。“盈儿，这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莫梓盈看着自己的女儿，淡然终于被打破。“她会死你知道不知道。”手紧紧握住男子的衣襟，她的指节分明，因用力而显得苍白。
　　血刃的手覆上她的，“让梅楠送她到司空谷，司刀刀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的兰儿。”
　　我们的兰儿….站在血泊中的女孩因这句话而感到一丝温暖。
　　莫梓盈仍不松手，倔强地望着血刃。
　　“对不起，盈儿。”一个手刀落下，莫梓盈来不及惊讶，就已晕了过去。
　　“兰儿，会很疼，你要忍忍。”这是莫梓盈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话。

　　一炷香后，莫梓盈和血刃相携出现在隐月殿。而且洛儿已率忘尘阁众人攻上山来。隐月宫教众从未见过尊主如此冷凝狠决，罗刹门也为女子的凌厉而心生敬畏。喊杀声又近了几分，众人才回过神，便只见两位尊主双手紧握的背影。
　　魅冥顶，将会成为今夜的人间炼狱。

　　司空谷外，一袭黑衣的梅楠紧抱着怀中的女孩，直直跪在桃花林前。护林人蒲扇轻扇，略有不忍地劝着她：“姑娘，谷主外出，确实不在谷内，你如此僵持也毫无用处啊。”
　　梅楠不理，只一味倔强地喊着。
　　“隐月左使梅楠，求见谷主。”
　　护林人听着女子已略显沙哑的嗓音，叹了口气，“你自便吧。”身影随即隐入林中。
　　“隐月左使梅楠，求见谷主。”
　　不知喊了多久，梅楠怀中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冰凉。她一边提高音调，一边脱下外衣罩在女孩身上。她不能让少主出事，绝对不能。
　　夜晚的寒风让人绝望，梅楠不能相信，老天就这样夺去了女孩的生命。今夜，就算死在这里，她也定要见到司空谷主！
　　“隐月左使梅楠，求见谷主。”
　　“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属下，跟你们宫主一样倔强。”沧桑的声音突兀地回响在司空谷外的空地上，梅楠一愣，心中的石头却是放下了大半。
　　“求司前辈救少主一命！”
　　“盈丫头出事了？”话音未落，人已到梅楠面前。
　　与声音不同，司刀刀本人是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举手投足带着苗疆的豪放洒脱和怪异邪气。她一皱眉，“这就是盈丫头的女儿？长得还挺有她外婆那祸国殃民的味道！”
　　司刀刀是前辈，她的话，梅楠自是不敢反驳。可是人命关天，她不得不打断她的调侃。“我家少主所中乃是南疆剧毒，求前辈速速相救！”
　　司刀刀闻言，眸中染上冷凝，换上了严肃的面容，蹲下身来探上女孩的脉搏。愤怒之色渐深，“阎罗门竟如此狠决，对一个小女孩下这种烈毒！”
　　梅楠知晓，连司刀刀都所不齿的毒药，定是狠辣无比。心下慌乱，俯身便要向她磕头。司刀刀忙扶起她。“我和你们老宫主也算交情匪浅，她的外孙女我定会相救。”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回去回复盈丫头，这娃子我老婆子收了。十年后，回宫或是留在谷中由她自己选择。”
　　梅楠还未反应过来，司刀刀便已抱着女孩踏入林中。
　　“司前辈….”
　　“放心，盈丫头会答应我的。这不吃亏。对了，这丫头叫什么名字？”
　　梅楠低下头，神色不明。思虑一番，她扬声回复：“尊主给少主取名幽兰。梅楠再次代尊主谢过司前辈救命之恩！”
　　抬起头，面前已没有了司刀刀的身影。梅楠一叹，飞身向隐月宫而去。现在的隐月宫，一定需要她的帮助。

　　那一夜，魅冥顶被鲜血浸染成了人间炼狱。皇澄和且洛儿，都从未见过如此狠决的莫梓盈。五门七教失败了，隐月宫和罗刹门不仅没有被歼灭，而且伤亡甚少。
　　各大门派受挫严重，开始修养生息。据江湖传说，隐月宫左右护法都丧命于在这一场战役。而莫梓盈的幼女也死于叛徒之手。

作者有话说

　　旧文新发，就算占个地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