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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噩夢(3) ...

  •   虽然我与嬷嬷昨日才到过火房,但我实际再来一趟后,这才惊觉到整间火房不只是我昨天所看到的那空间,如果要以实物来比喻的话,大概有五个篮球场这般大吧!
      火房的墙上几乎是用土块盖起,一来可以防火,二来有冬暖夏凉之功效,炉灶里的火终年不灭,上头还炖煮一锅羊肉,那味道香到我在外头都可以闻得到。
      另外,火房处理料理的区域划分清楚,哪里烤羊肉的、哪里乘满一缸羊奶的,或者是食材处理的地方、预备上菜的木桌也有。这就和我以前曾看过的厨师实境秀节目一样,厨房层层分开管理、层层把关。
      若是普通的民家里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复杂的系统管理,但这是伊果努王室的厨房,如此系统性麻烦管理也是有所难免。

      领我来火房的老女人走向立于火房中间的胖大婶前,先是打了声招呼后,硬是拉着我的手臂把我拖到她身前。
      「她就是王妃交代让我处理的家伙?瘦成这样怎么做事啊?」满脸横肉的大婶从上审视我一圈后,嘴巴一撇,语气像是在谈论一块猪肉似的自然。
      老女人瞪了我一眼,随即陪笑地搓搓手说:「交给嬷嬷办事,一切都顺心。这是王妃赏的一点小东西,还请嬷嬷笑纳。」
      她从怀中拿出一包东西,交到肥大婶的手里,大婶接过东西后,再自己的手心上垫一垫,立刻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王妃真有心,小的必不会辜负她老人家的照顾。」她将那包东西收起来后,视线往我这看来。「小鬼,叫什么名字啊?」
      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收贿的过程,直到她朝我这喊来,我才收起冰冷打量两人的目光,露出乖顺的样子。
      「我叫奴珂尔。」
      「噢?是那南秦女人的孩子啊?」她鼻子不屑地喷气一下,「以后在我这工作,可没有王室血统那类的特权,我禄嬷嬷一律一视同仁,若敢偷懒不干事的话,鞭子可是不会长眼睛的。」
      嗯?我怎么觉得她刚说出了自婊的话,一视同仁?那么她刚收进怀中的东西是什么?
      我欠一欠身后礼貌地说:「往后还请禄嬷嬷多多照顾。」
      我模仿平日在电视上看过的陆剧角色对话口语,右手放在左胸做个行礼的动作。
      「哎呀,别这么见外,以后禄嬷嬷绝对会好、好、地照顾妳。」从嘴里说出的那三字语气放得特别重,再加上她脸上那张虚假的笑容,我能预见往后我的日子应该会过得相当精采。

      领我来火房的女工头先告辞以后,禄嬷嬷脸上的笑容马上垂下,肥大的身躯一转,用尖锐的吼叫声指挥站在木桌旁边备菜的小伙子。

      「在那发什么呆啊?还不快把那盘馊掉的东西端去喂住在离院的那家伙!」
      小伙子被大婶这么一吼后,连忙丢开手中的盆子,一手端起放在馊水桶旁边的盘子,脚底抹油赶紧溜出火房。
      看着那瘦弱的身影,我疑惑地想着:为什么厨房会特别准备搜掉的菜给人吃呢?
      我心里暗自记下「离院」这关键词,目光迷离了一会儿。
      然而,就在我出神地想事情时,站在我旁边的大婶马上捏起我的耳朵,对我用河东狮吼的巨大嗓门吼道:「还愣在那干麻?」
      我的耳朵顿时被吼到一片嗡嗡声环绕,我倒抽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
      「哼!念在妳刚来的份上,先把这火房的地板擦上一遍,等我回来,要是看到地板上有一丝灰尘,妳就死定了。」她用力甩开我的脸,我整个身子猛往那桌边一撞。
      …………什、什么?我刚是否有听错?要我把地板擦干净?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一整片油腻腻的地板,上头还卡着一层灰黑的恶心污渍。
      「火房的水是要用来作菜的,所以擦地的水得自己打,记住,沿路不可漏掉半滴,水可是很珍贵的。」
      「是……」我咬一牙,缓缓撑起身子,步伐虚弱地走到角落,拾起放在那里的木桶。
      正当我揉着刚撞上桌沿的伤处时,后头传来一句吼叫声。
      「我有允许妳拿那个桶子装水吗?」
      深呼吸,我要沉住气,如果在这时候爆气的话,对方肯定是会把我整得更惨。
      我轻轻地放下快被我捏烂的木桶,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脸上的情绪收进心底,我缓缓回过头,笑吟吟地开口:「还请禄嬷嬷指教。」
      她指着靠近门边,那倒在一篮鸡蛋旁边的木桶,当我走近拿桶子起来看时,乍看之下还没什么异样,但直到我去提过水后,这才发现──那木桶底部有许多漏洞,别说是提水了,更何况是用它来装东西,可能提没几公尺底部就崩毁了吧?
      纵使内心的怨与恨如海绵般慢慢吸收膨胀,但是我还是将这随时会爆炸的情绪隐忍下来了。
      眼眶不知在何时悄悄地汇聚泪水,我无声地望着抓在手里正在漏水的木桶。
      ────我才过几天就受不了,那么,奴珂尔这孩子承受了几年呢?
      心思一转,我随手将眼角的泪水擦散。
      我不能哭,因为在北方这块土地上,刺骨的寒风随时都会将再暖和的液体冻结成冰。

      人心亦然。

      我在沿路上寻找皮类的布料,过程花了我不少时间,直到最后我才从马厩里找到一张皮革垫子。
      皮类可以防止漏水的状况,于是我便用皮革垫子将水桶包起来打个结,之后再跑回去打水一次。然而,这次我不敢提水桶的把手,而是用捧的把它捧在我的怀中,一步一步慢慢地将这桶水送回火房。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因此逃过一劫,但是迎接我回来的,却是一记热烫的巴掌。
      「都已快午时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啊?」禄嬷嬷手扠在腰上,将我好不容易送回来的水踢倒在一旁,泼出来的水沿着地板上的缝隙蔓延开来,乍看之下像是一幅美丽的藤蔓图。
      「对……不起。」我摀着我被打的脸颊,咬着嘴唇嘶出道歉。
      「说对不起是填不饱肚子的,还不快点再滚回去打桶水!」
      我从地上捡起木桶时,双颊已发热至我的耳根。这并非是羞耻的情绪,而是即将溢满的愤怒。
      我抬起头来,视线淡淡地望了禄嬷嬷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难道要我在后头踢妳才肯走吗?」
      我脸上的神色平静,先是吸了口气后,再用平淡的语气说:「我这就去提水回来。」

      当我踏出火房那一步,内心突然暗自庆幸。
      ──好险,我刚差点就想把我手中的木桶往他那张肥脸丢过去。

      我提水回来时,禄嬷嬷早已不在火房,我从洗碗盘的水盆里取了块刷子,开始从这头的地板刷洗。
      在这洗地板的过程中,火房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我好不容易才刚刷干净的地板随即又被人踩过,这就好像好不容易完成的沙堡,立刻被眼残的路人经过毁掉一样的痛心啊!

      午餐连一口也没吃(其实,我怀疑古代人是否没吃午餐的习惯),等到夕阳的橙光透过火房的窗台泄入,替洗刷干净的地板染上一片红橘时,我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如此快。
      禄嬷嬷回来火房时,已快到我与维兀王子约定的时间。
      不过,一向「一视同仁」的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放我离开呢?
      她走进来火房的那刻,我的耳朵随即就被吼叫声轰炸开来。

      后来,我待在火房苦命刷地板到戌时,别的下人都已准备收工休息,而我还得提木捅换水继续跟油渍奋斗下去。
      直到嬷嬷亲自前来火房接我,我才能放下抓在手中的刷子。
      「嗯,刷的还尚可。」
      我将木桶放在角落,视线转往墙壁,牙根一咬。
      去你的,这地板被我刷到都可以变成镜子反射伤眼睛,妳这肥婆居然只丢给我一句「尚可」来呼拢我?
      当我靠在嬷嬷的手臂上脚步虚软走出火房时,我还能清楚听到背后传来嘲弄的话语。
      「哎呀,没想到王室的人都这么娇生惯养,我才请她刷个地板而已,就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呢啊哈哈哈────」
      我一把反抓住嬷嬷的手,咬牙往前踏出一步。

      ──你们给我等着吧,总有一天我必会将今日的仇帐一个一个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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