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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厚厚的帘子 ...

  •   厚厚的帘子,汩汩作响的水壶,还有,一盏小灯,灯火摇曳,忽明忽暗。
      “参见少主。”玄武看看面前负手而立的黑衣男子,心中怀着丝丝敬畏。这位年轻的少主掌管组织不及一旬,但是他的心思之缜密,计划之诡异,手段之冷酷让人不得不佩服。更重要的是,他不在意任何事物,不惜一切,富贵权势荣辱,乃至他自己的性命。而一个心冷似冰,对所有一切不以为意,不惧生死,随时将生命置之度外的人,又有什么敌人能打倒他呢?想到这里,他心中暗叹,谁要是成为他的敌人,那肯定是场梦魇。他不禁有些同情起那个他现在要对付的人了。
      “都安排好了吗?”声音平淡,不起一丝波澜,却让人心生阵阵寒意。
      “请少主放心,保证明天万无一失。”玄武虽然表面平静,心中却战战兢兢。少主此举,到底有何深意呢?
      “那就好。你下去吧,让大家好好准备。”
      “是!”玄武看看那个背影,少主,他此刻在想什么呢?

      夜色深沉,万物沉寂。
      云梦泽静静地坐在灯下,看书。面前一壶热气腾腾的茶,醇香诱人。不过杯子却放在对面,好像喝茶的另有其人。
      “出来吧。”云梦泽没有抬头。
      话没落地,阴影中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个人。如果不是他自己出来,任是何人也想不到阴影中藏有这么大一个人。这个人,这么奇妙地与阴影融为一体,好像他就是阴影,而阴影,也就是他。
      那人深深一嗅,满脸陶醉:“武夷山‘大红袍’,果然好茶。”
      “不用这么好的茶,能把你引出来?”云梦泽放下书,看着这位差不多一月不见的老朋友。
      那人一脸一脸懒洋洋地看他一眼,也不答话,径直来到桌前,大大咧咧地坐下,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细细品尝之余还不忘唠叨:“唉呀,真是好茶,难得的好茶呀……唉,可怜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为区区一杯茶折腰,沦落为你小子的专属捕快,任你小子作威作福……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云梦泽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每次见面都唠唠叨叨,从来不消停。不过想想,堂堂天下第一大剑客,东奔西跑,四处为自己调查消息,的确是屈就得很。要不是他们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他才不会辛辛苦苦帮他。他李乘风何时听从过他人的差遣?除了他亦父亦师的师父,他还没买过什么人的账呢。
      除了他,云梦泽。
      当年他们在□□盟主慕轻鸿的老巢相遇,两个只身独闯的少年,克服重重磨难,最终将慕轻鸿一网打尽。两人浴血而归,从此结为生死之交。
      所谓生死之交,连生命都可以相托,何况跑跑腿?
      只不过,跑腿的这个人,非常唠叨。
      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云梦泽看看面前这位一脸玩世不恭的翩翩少年:“乘风,这次的事件,有没有什么隐情?”
      李乘风放下茶杯,仍是一脸懒洋洋的神情:“说起来,这次萧家的大火,有三件事情有些蹊跷。”
      “哪三件?”
      “这第一件嘛,失火的时候,萧府管家莫伯并不在家。”
      “那他在哪?”
      “怡山书院。据书院的人说,他去书院取书,直至亥时才离开。就算他快马加鞭,最多也只能在子时。而萧府起火,在亥时。”
      “这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死。”
      “不错,可是这个人,却神秘地失踪了,甚至未为他的主人,甚至自己的义子收尸。”
      “这的确有些蹊跷,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发当天,萧家小姐连夜赶回家,但是护送她的贴身护卫,却比她提前一个多时辰进城。是什么事情让他放下小姐的安危不顾,要赶在小姐之前回城呢?更何况他仰慕小姐已久。什么事情会比自己最心爱的人重要?这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吧?”
      “嗯……”云梦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更巧的是,那位护卫,你知道是谁?”
      “是谁?”
      “莫伯的义子莫非。”
      “嗯,这两父子的确有点奇怪……那还有一件是什么?”
      “还有一件呀,是我最感兴趣的,”李乘风眨眨眼睛,看看眉头深锁的云梦泽:“你知道萧家巨额的财产,还有玲珑斋总号及各地的分号,最后归了谁?”
      “归了谁?”
      李乘风哈哈大笑,非常满意云梦泽的配合:“萧家小姐的未婚夫婿,西郡王世子林展颜。”
      “林展颜?”云梦泽吃惊地望着他。
      “怎么,你认识他?”
      云梦泽摇摇头:“他今天上家里来拜访我了,不过我进宫去了。”
      “哦?”李乘风眉毛一挑。
      “据说这位西郡王世子性格古怪,从不愿出来见人。但是最近却突然跑到京城,四处结交达官显贵,这不是很奇怪么?何况……”
      “何况自己的未婚妻全家刚刚遭遇灭门之祸……”他边说边撇撇嘴。
      “所以……”
      “所以我又有下一个任务了是吧?”李乘风白了他一眼,又叹道:“唉,我可真是个劳碌命……真是命苦啊……”边叹气边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仿佛又想起什么事情一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听说明天有人要在烟雨楼宣布九龙回环玉佩的事情?”
      云梦泽点点头。
      “这些人,真是不消停……”他低声抱怨,然后转身离开,边走边撂下一句:“万事小心。”
      “你也多加留心,等你回来喝茶!”
      他没有回头,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烟雨楼上,热闹非凡。老板娘的脸上却一脸阴沉,活像做了什么亏本买卖。
      的确是做了亏本买卖。
      满堂坐的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人模人样,却既不点酒又不点菜,木头一般坐着,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叫她生意还怎么做啊?可是这一个个人看起来身手非凡,莫测高深,她一个酒楼的小小老板娘哪敢得罪?唉,看来今天的生意是黄了,只盼这些菩萨赶紧离开,她这座小庙可容不下……
      咦,眼前这位白衣公子,风度翩翩,雍容典雅,一看就是富家公子,肯定不是舍不得花钱的宵小。
      “呵呵,这位公子,这边请,这边请。”
      白衣公子一脸笑容温文尔雅,信步往楼上走。
      “小店有上好女儿红,各色小菜,公子……”老板娘一脸殷勤。
      白衣公子依旧一脸无害的笑容,伸手拿出一锭银子:“那就来壶女儿红,几样小菜。”
      “好嘞,小二,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准备呀……”

      云梦泽一踏上二楼,就看到了很多熟人。
      看来今天来的人不少。凌州思空门,沧州明月帮,柳州飞絮庄,定州落雁堂,幽州司徒世家,悉数到齐。看来这些人都不愿意放弃任何能找到玉佩的机会。要是这次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可就是一桩大麻烦。
      云梦泽一边想着,一边找位置坐了下来,视线却被一个人紧紧地吸引住了。那是一个黑衣少年,冷然坐在一边喝酒,仿佛对四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的身上仿佛天生就充满了黑暗冰冷的气质,就像那最深沉的夜,所有的一切到了他面前都失去了色彩。
      在他看他时,那人也抬起头来看向他。那目光寒冷似冰,阴沉地望不到底,让他的心里也忍不住一凛。眼是心之镜,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让他不愿意在心中留下一丝希望的影子呢?
      在云梦泽上楼的那一瞬间,萧瑟也看到了他,白衣翩翩佳公子。一眼看去,就是生活优渥,养尊处优,从未受过任何磨难吧,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明朗的笑容,如此温暖的眼神?他就像一道眩目的光,所有的一切在他的面前都黯然失色。他自顾自地喝酒,却忍不住冷眼看他,他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他,淡泊宁静的他。如今他早已再世为人,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近日生,现在,他为仇恨而生,他抛弃了一切的希望,只是为了让自己彻底心死,这样他才有勇气,有勇气把复仇这条路走到尽头。
      云梦泽遥遥地向他举起酒杯示意,他仍是一脸毫无表情,继续自斟自饮。
      看他不搭理自己,云梦泽也不以为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是好酒,人也是好人。

      已近午时,烟雨楼上却没有任何动静,座中有人开始按捺不住了。
      “你看这都快午时了,那方家小子还不曾露面,是不是党缩头乌龟,跑啦?”
      “就是,我看咱们是被耍了吧?大老远地跑过来,却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是啊是啊……”
      “……”
      各色人等开始吵吵闹闹,只有这一黑一白二人仍然稳坐钓鱼台。
      各人正吵闹不休,两个小童引着一位青衣少年走上楼来,一上楼就向众人作揖,
      “各位英雄豪杰,在下因路上耽搁,姗姗来迟,请各位见谅。”
      话音未落,司空门副门主司空童已经开始忍不住嚷嚷:“你少在那文绉绉地啰里吧嗦了,赶紧说正题吧……”
      “是啊是啊……”
      青衣少年满脸尴尬,讪笑不已:“在下这就言归正传……大家都知道,九龙回环玉佩在十六年前,被当时的皇帝赏赐给太子做生辰贺礼,但是,太子却在十六年前的变故中失踪……”
      “这些我们都知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少年脸涨得通红:“请各位稍安勿躁,在下正要说到重点……在下的叔父,方子瑜,曾任太子太傅,在东宫教太子读书。然而十六年前的那场变故中与太子一起失踪。但与此同时,家父也收到叔父的一封信。”
      “什么信?”
      “是一首诗。”
      “什么诗?”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青山相遮蔽,青山还被暮云遮。”
      云梦泽听着这首诗,字里行间好像表达了浓浓的归乡心切,这其中别有什么深意么?
      座中略懂文学的飞絮庄庄主柳之意忍不住站出来发表意见:“这首诗不过是首表达思乡之情的诗,有什么特别之处?”
      少年急忙解释道:“事实上,初见这封信,家父也有这样的疑惑,但是如果仅是一首归乡心切的诗,叔父没有必要在那么危险的时刻冒那么大风险送回这封信。”
      嗯,不错,云梦泽忍不住点头,这首诗的确不会像表面上这么简单。甚至,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座中诸人似乎也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停止了议论,等待下文。
      少年看看众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话带来的效果:“家父分析认为,这应该是叔父对他去向的一个交代。而如果能叔父,那么很可能就能够找到太子的下落。”
      “那么既然你们这么多年隐藏着这个秘密,为何现在又要说出来?”落雁堂凌落石发出质疑。
      少年讪讪然,勉强笑笑:“这些年来,整个家族一直在寻找叔父的下落,却毫无音讯。十年前,家父去世,但是作为方家的世子,在下却得不到家族的承认,除非在下能找到叔父随身携带的方家信物飞雪砚台……”
      很多人都忍不住笑了,这位所谓的世子,看起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也难怪他的家人会怀疑他的能力了。
      “所以恳请诸位能助在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其实最重要的是玉佩,谁在意他谢不谢的?他也无疑就是想借力而已,若能找到玉佩,何妨顺道帮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看座中诸人已答应他的请求,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多谢各位英雄豪杰,方某就此谢过,后会有期。”带着两位小童离开了烟雨楼。
      随后,一些武林人士也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
      云梦泽看看先前那位黑衣少年,他仍埋头专注于喝酒,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也似乎并无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云梦泽也不离开,继续喝酒,他对这位少年,非常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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