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城市》萤火流光

9、完结章

　　昏天暗地。珍趴在床上，不知道是星期幾了，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她趟了多久了，她覺得沒有力氣，眼睛也疼痛的很。縱那晚回來她就一直趟在床上，醒了就一直流眼淚，知道睡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了。一直都渾渾噩噩的，此刻是甚麽拉回她的思緒？是了，門外吵鬧的敲門聲，好吵。她蜷縮起身體，拉起被子，此刻的她不想被打攪。可是那擾人的聲音仍然在繼續。她緩緩起身，搖晃著虛弱的身體去開門，她想要駡那個打攪她的人。開門，門外是難得一臉慌張的酥，珍呆愣，隨即想起那晚的碟片，控製不住的往厠所跑。在馬桶旁邊神經質的干嘔著，其實空乏的身體根本沒有東西可吐了，可是她還是在干嘔，直到沒有力氣。酥站在她的身邊，驚慌的拉著她的胳膊。
　　“珍……民，不見了！民……不見暸……”
　　珍的腦袋有一分鍾那么久的空白，然後她看著酥，眼神突然清晰。剛才酥說甚麽，民不見了？到底怎麽會不見了呢？
　　“民……兩天了都沒有回家！手機也打不通……他不見了！”
　　酥嘶吼完也無力的坐在珍的身邊，珍一時清醒，她猛地拉住酥。
　　“你說清楚！民到底怎么暸！他怎麽會不見了呢！你到底有沒有找過他！”
　　酥無力的點頭，所有該找的地方她都找過了，可是民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珍看著酥，不覺得心痛。
　　“我們先報警！然後一起去找！”
　　這個城市，在地圖上只有那麽一小點，可是爲什麽此刻她覺得如此大呢？這麽偌大的城市，那麽多角落，她幾乎都要走遍了，也尋不到民的影子！累了，她就蹲在墻角哭，路過的人以爲她是髮暸瘋了，但是沒人願意理會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哭累了，她會站起來繼續找。她不能允許民的出走，即使他受到過再大的痛苦跟打擊，這樣不負責任的出走，她不能接受！酥也一反常態的蒼白，她每天坐在家裏客廳，眼睛無神的看著桌上的電話，她在等待警察的好消息……好消息么……？原來她真的不希望失去民的么……她不知道了……
　　民并沒有消失，他一直在街上游走。他不覺得累，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知觉一樣，他裤管里原本黏湿的血液已经跟裤子粘在了一起，他不願回想酥是怎麽讓他如臨地獄的。他不思考，他不覺得冷，他一點都不痛，他不停止，他一直走，他希望一直走到自己生命自然滅亡爲止。如同遊魂般的身軀，不知被哪個匆忙路過的路人撞了一下。民有些踉蹌的疾步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他似乎聽到周圍有吵雜的聲音，然後他感覺被强大的力量撞到了天上，他想，天堂里的爸爸會不會接納他，可以把他當成真正的兒子對待，因爲即使是知道沒有任何血缘關係的他，也是一直把爸爸當作最親密的人的啊……
　　民死了么？酥坐在那裏，沒有表情，對周遭的人事物毫無所覺。珍雖然滿臉泪痕，但是她一直强迫自己清醒。身邊是突然赶回來的小艾。小艾看著好像失魂的兩個女孩子，不覺得心痛起來。他覺得難過，事情真的要發展到這個地步，才能讓人甘心么？民躺在加護病房里，手術后的民看起來虛弱的好像沒有呼吸。剛才醫生的話，大概只有他听進去了吧。這個城市，每天都有類似的車禍事故發生，普通的好像家常便飯一樣。原本以爲會有不同结局的人，居然因爲這樣一個普通的事故而永遠的趟在那裏了。小艾覺得有些不能接受，同時也有些安心。事情如果這樣就結束了，未嘗不是好事。民被車輛撞飛，落下的時候被另一輛車再次撞到。醫生的結論是，腦部重創，有植物人的可能，即使可以醒來也是終身殘疾。感覺眼眶有些刺痛，小艾跟民并沒有更深的交集，可是他卻為那個蒼白的孩子心疼過。將珍輕拉入懷，他輕嘆了一下。上帝啊，可以結束了么？
　　兩年后
　　“珍！珍！你們來了哦！看！這是酥折的紙鶴哦！漂亮吧！”
　　綠色的草地上，酥好像頑童一樣，陽光下，她美麗的臉漂亮的好像天使。珍無奈的接過她的紙鶴。小艾過去揉揉酥的頭頂。
　　“你們好久沒有來呢！酥以爲你們不喜歡酥了呢！”
　　珍看著酥，微笑，眉眼間有淡淡的憂愁。
　　“酥。我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是我們會給你寄漂亮的卡片，你要乖。”
　　小艾微笑说着點燃一支烟。酥在民出事后就變了。她好像忘記了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她好像一個頑童一樣純淨純真，好像一個剛出世的嬰孩一樣沒有欲望。這是她最後的救贖吧。
　　“去很遠的地方啊？那爲什麽不帯酥一起去呢！”
　　“因爲酥要在這裏治病啊。等你病好了，自己來找我們好不好？”
　　酥眼睛骨碌轉了一圈，然後特別甜美的笑了。
　　“恩！好！那你們要記得寄卡片給我哦！”
　　“一定記得。”
　　天氣很好，天空晴朗，天邊有淡淡的云飄過。珍坐在飛往多倫多的飛機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如果飛上高空，是不是天空會更晴朗呢？也許吧。小艾看著珍的側臉，珍終于變成淡定而憂鬱的女子，這次出國，想必她不會回來了吧，因爲她的心思，全部都在多倫多的一家醫院里，那裏有民，每天只是張著眼睛，不會說話，不會微笑，不會反應，不會思考的民。他終會習慣，珍在晴好的天氣里，推著輪椅上的民去曬太陽的情景吧。那時候的珍的微笑是最真實的，沒有憂愁沒有眼泪，雖然民根本感覺不到，可是珍的笑容那麽的溫暖，讓躲在遠處的他都覺得開朗了起來。
　　飛機終于起飛，小艾輕輕握住珍的手，珍回頭給他一個微笑，帶著憂愁的微笑，小艾看著她，想，就讓她一直守護民吧，相對的，他會無條件的守護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