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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霍奇尼探员 你究竟想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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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跳章的乖孩子的上章概要:我(安洁丽卡)真的爱上了这个施虐者,相信他是我的主人,忘却了除了他的一切,并和他一起过上开心和谐的日子。——直到他带来了新的女人。我生气地用折凳将那个女人打骨折了。这时,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意识到自己的意志被.操纵。愤怒的我抡起折凳将施虐者打到半死。
——Now——
忽然,一道光照射了进来。刚射到我皮肤上的时候,我感觉到灼烧的疼痛,但仍旧没有留意。过了半秒钟,我才认识到这是什么,以及——这意味着什么。
我望向光线照到的地方。那样真实的阳光,让我有些迟疑。
僵直地转头,我看见那个时常紧紧封闭的大门就这样忽然打开了,白亮亮的,那样强烈,那样耀目的阳光,我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也渐渐遗忘的——阳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切在光的笼罩下显得迟钝而模糊。
很多看不清脸的人影。晃了进来。
也许他们在跑。
有人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FFFFFFFBBBBBBBBIIIIIIIII-”
我听不清。
眼睛好疼。
我痛苦地弓起身子。而艾莉克西正开心地叫着。
一切镜头都缓慢下来了,就好像一个顶尖厨师游刃有余地切出细薄又长的肉片。
他们向我这里奔来。
忽然,一股晕眩和乏力攻上我的脑袋,手中的折凳差点滑下。但我知道那是我的武器。我提着折凳,不论谁想靠近我,我都狠狠抡过去。
然后我晕倒了,不知怎的。
我再次陷入了黑暗。
*
睁开眼睛。
白色。消毒水。吊针。
这是医院。
我晕着脑袋,坐起身,立刻有一位护士小姐过来扶住我,帮我垫上靠背。
屋里只有我一个病人。
并不是单人间,但我旁边的两张床都是空着的。
我的床边有一些盆花。
“早日康复。”一个说道。
署名是“Lia”。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发生了什么事?
里阿警官还给我盆花?
兹兹——兹兹——耳边不断发着噪音。我环看四周,没有发现噪音源。
是我自己。只有我听到。
太阳穴边,忽然刺痛了起来。
护士小姐好像正在说话。
她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嗨,你还好么?”
不知为何,我不想说话。好累。
“你现在在托马斯杰斐逊大学医院。你已经被救出来了。”
哈?
兹兹——兹兹——
我蹙眉。
“你很幸运,虽然伤口很多,但都有及时的消毒救护。”护士说。
依旧无法理解她的话,我用手微微揉拧太阳穴。
兹兹——兹兹——
看着她的身体,白色的皮肤,笑容,我的头忽然晕眩了起来。
我狠狠闭上眼睛。将那股暴虐的情绪死死压住。
嘿!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想想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暗示的确管用,我沸腾的心绪暂时得以抑制。
好,回忆一下,之前——
——!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上一世的一些事,现在居然自己从晦暗和遗忘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我不是早已忘记?现在我又为何记起?难道其实它一直都在?
仿佛长久以来的第一次,我从朦胧的迷雾中醒来。
我皱着眉看着‘前世’那些记忆——
她名叫李敏乐,没有富白美,只是小Diao丝(李敏乐自己概括的,可这个词什么意思?)。她是天朝一名二流大学的学生,中文系,正义感强烈,爱替人打抱不平,梦想远大,现实骨感,于是有些愤世嫉俗。死亡之前她就快要毕业了,还没找到工作,不过正和一位虽然不是高富帅却也踏实体贴的男友热恋。然而,正在找工作的时候,她被高空抛物砸死了。
观看她的一生,我只能叹:她是一个可怜人。
但……我果然已经不是她了。虽然这些记忆理说也是我的,我却只能将这些画面当成视频来看,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情感,是故,她也无法对我产生更深的影响。只有那种对突然死亡的恐惧和对不文明举动的憎恶(高空抛物似乎也被李敏乐算成不文明举动)烙印了下来。也许那就是我之前——
我之前什么?
记忆到这里好像出现了断代。
我晃晃脑袋,感觉现在的大脑就像偏远地区信号不良的电视机,一边兹兹发着噪音,一边闪着雪花。
我拍拍自己的头。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鲜血,伤痕。尖叫。
温热的、湿润的……心跳……肉……皮肤……
刀,血……
我自己的?别人的?
折凳……男人……灰绿色的眼睛……
还有谁的声音……
“Dammit!”我捂住脑袋。突然间塞进我脑袋里的东西令我痛苦万分。
“嘿,你感觉怎么样?”
护士小姐没有因为我突然吐出的脏话而责备或怎样,也许她已经习惯有病人因为疼痛而叫骂。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目光放空。
我记起来,自己打伤了一个恶心的变态。这很好。
但是还有别的——
女人的尖叫。痛哭。
雪白的皮肤,金色的头发。
兹兹——兹兹——
有什么在阻止我思考。我知道,那是某种自我保护。可哪怕是自我保护,我也想突破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我遭遇了什么?这是我的记忆,我想记起来。
斜下视线,我只能看到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沉静下心绪,我感觉内心某处似乎亦已千疮百孔。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
我将记忆逼迫到一个狭小的地方,微微窥视,里面似乎是一片黑暗和荒漠。可我想知道我自己的经历,所以我依然压迫、压迫——
兹兹——兹兹——
我在打一个金发女性。
开玩笑!我怎么会打一个女性!
兹兹——兹兹——
吡——
终于,仿佛打破了一层隔膜,我向更黑、更深的地方冲了进去。
*
我都记起来了——我经历了什么,我做了什么——肖•彼得堡,那个混账!
我的衣服都早已变得汗涔涔的。
“嘶——”我只能抽气。
我看到自己变成了男人的玩物,死心塌地地爱着令人恶心的变态,甚至人格也转变了。
怎么会这样?
——那其实是另一个人吧?我想。
可——视角是我的,记忆是我的。那不是我是谁?
这样想着,我却能感觉自己似乎又被剥离开来,就好像将浸蚀的布从水里拿出来一样;虽然是剥离开来,我又仍属于这个——姑且叫玩物安洁丽卡,她亦仍属于我。她的情绪还在多少影响着我。
我烦躁地揉揉头发。
也许我就是她,也许我不是她——我已经分辨不清了。
*
安——吉——
声音。
“安——吉——”
像从水中传过来的声音,冒着泡,隔着膜。
“安吉。”
伊蒙。
伊蒙和克蕾欧妮。
不知何时起,他们就都在我周边了。
“呼呼呼——哈。”
我不断呼着气。
下意识地吞咽。
“你还好吗?安吉?”伊蒙焦虑地问。他的头发比上次见到已经白了很多,而且本来有些发福的身子,现在竟有了消瘦的感觉。
一旁的克蕾欧妮也是,黑眼圈围着一圈,皮肤也变得灰败了一点,连斑点都开始上脸了。甚至——本来保存得很好的灿金头发,几条白发已经触目惊心地蹦了出来。她以前是多么爱打理的一个人,现在衣领有一段没有翻过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我张口,可干涩的喉咙一时发不出声来。克蕾欧妮体贴地端来一杯水。我小啜一口,终于润了嗓子,可是我仍旧有种呆木着,什么也不想说的感觉。
“你已经整整昏了半天!亲爱的。你饿了么?”克蕾欧妮盯着我的目光简直让我发毛,这样的目光太过热切了。好想她欠了我什么,要加倍偿还似的。
“嗯……”
克蕾欧妮已经从包里提出了保温饭盒。
“医生说你差不多快醒了,我觉得你肯定饿了。我自己做的宫保鸡丁和米饭。还有沙拉,亲爱的,你快吃吧!哦,上帝,看到你醒来真好……”
“我……”我沙着声音说,“我暂时不想吃东西……”
她的身形一顿。
“你知道,我刚醒——”我艰难地吐着字,“我现在——”
“我知道,哦,我可怜的安洁丽卡——”她的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为什么是你。”她伸手,想要搂住我,却又怕打扰我点滴。
“妈妈。妈妈,不要再为我担心什么。不要再为我做什么。”我自己伸手抱住她,“我真的——”
她金色的头发扑在我脸上,一股薄荷和什么混合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
轰隆隆——
血液,疤痕,皮肤,刺刀……
我忽然像触电了一般缩回手,猛地起身。
“安吉,怎么了!”克蕾欧妮抹抹眼泪,心疼地望着我,好像恨不得我将所有痛苦都给她。
“我很好,真的,只是——我,还需要静一静。”我的舌头有些打卷,但我还是像锻炼一样坚持说着,“我需要——一个人。妈妈,爸爸,对不起。”
“不,没什么。”伊蒙说,“你是对的,也许我们太急了。也许我们该……”
“离开一会儿?”克蕾欧妮接道。
“我还爱着你们。”我终于有些顺畅地说。
“我知道。”克蕾欧妮笑了。
“我也知道。”伊蒙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他们虽然还很担心,还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却只是留下饭盒,往外走去。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愈发痛苦。
*
“听我说——安洁丽卡,把你救回来的探员中的一位想跟你聊聊。你想跟他说话吗?如果你觉得不想,你可以拒绝。”护士站在五米外说。
我正慢慢嚼着妈妈做的宫保鸡丁,感觉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恢复。
我现在还需一个人,可是,我想和那个探员聊聊。有些信息,我真的需要知道。
“我……想和他聊。”
护士小姐的眼睛望着我。我不知道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随后她点点头。“好吧,我叫他进来。如果你在谈话中感到不舒服,按铃。”她指指床边的按钮,“我们可以随时打断他。”
我微微点头。
护士小姐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有整洁的黑色短发,眉头有些皱眉形成的沟壑,神色淡淡的。
“下午好,朗小姐。”他沉静地说,“我是SSA艾伦•霍奇尼(Aaron Hotchner)。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一样。”我干巴巴地说,感觉自己很疲惫。但我撑着劲儿又道:“他被抓住了吗?那个混蛋。……他……”
“如果你指的是肖•彼得堡(Shaw Peterberg),那么是的,他已经被捕了。”他说。
“不管他叫什么名字,那个绑我的男人,那个又绑了另一个女孩的男人。”我咬咬唇,“他还……活着?”
“……是的。”他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那个女孩呢?……那个……另一位女孩。”
“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击伤,受了惊吓。”霍奇尼探员说。
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不过仍有种不安的感觉在内心深处搅着。
“她还在医院里吗?她在哪个区呢?”
“她已经出院了。”霍奇尼探员说。
“可我想——哪怕看看她?”我说,“您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电话,邮箱或者住址吗?”
“我想我不能提供给你。”霍奇尼探员平稳地说,“她不想见你。”
我失望地“哦”了一声。
“不过……谢谢。”心中的某种疑惑更大了。
那个男人没有死,又已被捕,那么一位FBI的特别监察探员来……找我做什么?
“您现在需要什么?”我问,“我的证词么?”
“不。”他说,“DA会来收集你的证词。”
“Then…”
一个认识击中了我,“霍奇尼先生……您,到底想谈什么?”
“你觉得呢,朗小姐?”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他那双眼睛定定望着我。
被那双眼睛望着,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能被他看穿。
他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探员。可是此时此刻,我心中感到最多的是苍凉。这是突然间攫住我的情绪,它让我有一瞬间哽住了话,不想再说下去。
但我仍是要说,因为内心有个声音不断冲击着我的喉咙,不吐不快——它噎在咽喉之处,仿佛可以噎出肿包。
“……是我的问题,对不对。我是不是成了他的从犯,我是不是曾协助他实施犯罪?是不是这个问题?”
“你是么?”他问。
“我不是!”我吼道,愤怒又开始燃烧起来。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那个臃肿的男人,为什么没有死?是他深深伤害了安洁丽卡的身心,是他让安洁丽卡变成傀儡玩偶,是他让安洁丽卡转化成——他自己的附庸!即便如此,那个安洁丽卡也没成为他的从犯或助手。更别说——我已经不是那个安洁丽卡!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不是那个她。
手掌、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提醒我那个男人的罪责;最令我无法忍受的,是他曾经对‘安洁丽卡’的心灵操纵——即使是现在,当我回想起被囚禁的那段岁月,那些本当痛苦的经历在安洁丽卡的记忆中却变成了开心的体验。
再想到发生于‘我’觉醒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的事情,只是片点,但我的心脏狂烈跳动起来。
皮肤,惨叫,折凳——
‘不要!求你了!不要!’
女表子!女表子!女表子!
‘停下!停下!停下!啊!——’
无助的眼神和惊异恐惧的目光。匍匐的身体,抽搐的手臂。
艾莉克西,她在痛。
脑海中闪现这些画面,我的心情就仿佛一面火焰,一面冰山。
狂暴的欲.望和极度的自责让我如此痛苦,如此煎熬。我开始陷入自我反感的漩涡。
只是回想我都能感觉到她的痛——而我又是什么人,有资格给别人如此巨大的痛苦?也许是她的痛和我的痛融合起来,我感到更痛了。愧疚像一块贴在心脏的干冰,汲取了我一切温度,如想将它割裂出去,又会让心感到剧痛。
“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了……”我自语般答着。等到话已出口,我才发现自己说了出来。
“我……我的意思是……”
“Listen,朗小姐。”霍奇尼探员说,“你我都清楚是你打伤的艾莉克西•沃多夫。”
我只有哗嚓一下,大脑空白了大半,耳朵轰轰鸣叫起来,隔离了一切声音。
果然,最后的最后——我会被指控,我会被捕。
我总知道这一刻即将来临,从我记起自己的所做所为开始。但这刻真降临了,我突然感到恐惧。
“——但是沃多夫小姐拒绝为此作证,她不准备起诉你。”
“是的……什么?”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我缓缓睁大眼睛。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她的行为,我们暂时无法对你提出指控。”霍奇尼探员说,“而我到这儿来,是来观察你。”
“观察——?”
“朗小姐,我见过很多凶手,很多受害者。”霍奇尼探员忽然提重语气道,仿佛意有所指。“最重要的是,不要做任何会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乘着你还能控制自己。”
他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张名片,还有一只原子笔。他哗哗哗在名片背面写了什么,递给我。
“这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心理医生的邮箱,Dr.戴伦•埃德加(Dylan Edgar),我旧时的朋友,现今正好在费城常住。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可以向他求助,他会帮助你。”他说,“如果你不想向一位男士求助,这里还有一位凯特•兰瑟(Kate Lancer),我以前认识的咨询师,邮箱在下面——事实上,我觉得Dr.埃德加会给你更多帮助。”
接下他的名片,我静了两三秒钟,才道:“谢谢。”
“You’re welcome。”他微微扭头,“So, I guess my job’s done here。”他收起原子笔,似乎准备就此走人。
我愣住了。我从没想过这件事就这样算完了。
他还没对我表示谴责?他还没威胁我自首?他还没说我究竟怎么样了?
他要走了——
就这样?
“你怎么认为……?”我忍不住问道。
“是?”
“你观察的结果……我的意思是,”我问,“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
“你很危险,朗小姐,如果你不能得到良好的引导的话。伤害别人会成为你的强烈渴望和沉重负担——但你现在还没有到达‘越轨’的地步。”他实话实说,“我希望不会有变糟的那一天。”
……
“如果需要,给Dr.埃德加发邮件,说是我介绍的。”他的声音晃在我身前,“那么,再见了,朗小姐。祝你好运。”他向我微微致意。
“再见,霍奇尼探员。”我恍惚地回应。
他转身,向门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远去,我忽然感到了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转变?如果渴望伤害别人,这是否表明,我也会像变态一样,去毁灭他人?
那种——那个男人对安洁丽卡的改造的影响是否仍继续存在着——我现在究竟如何?
——肖•彼得堡,他是个恶魔!他该死!他真该死!
他肯定可以被判死刑——能够让FBI也介入调查的案子,不是州际案件就是连环杀人案,总之非常严重。无论哪种——他在费城死定了。*
艾莉克西……你现在还在痛苦吗?为什么你不想起诉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小声念着。
我越是愧疚,越是愤怒。狂怒和愧怍拧结在一起,仿佛一场巨大的风暴,让我的情绪无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