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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47 ...

  •   41.

      隔天一大早,艾浅浅早早的就起了床,拉着睡眼朦胧的庄迪出门逛古镇。
      这是一座千年古镇,镇上的人大多沿河建屋,依水而居,就连庄迪选择的那家客栈,仅剩的那间房,也是紧紧靠在河岸边,如果不是因为二楼的关系,大概手臂一伸出窗户,就可以捞起河水。
      艾浅浅边走边看,时不时的就摇摇庄迪的胳膊,发出一阵感叹。
      “我曾经也去过其它的几个古镇,不过这里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她一边舔着麦芽糖,一边靠近庄迪。
      那小小的、艳红的舌头,灵巧的覆在手里的麦芽糖上面,绕过一圈,然后再嗖的一下,缩进嫩嘟嘟的嘴巴。麦芽糖的香味,混和着她身上甜美的味道,被风吹进鼻子里,恍然间,让他一阵心乱意麻。
      “哦?”他故作淡定,声音却已然暗哑,“有什么不一样。”
      艾浅浅随手拿起一个拨浪鼓,拨弄两下又放了回去,听见庄迪的问话,并没注意他的异样,笑到,“那几个镇子大多都是被现代的商业文化重新包装过了,不是灯红酒绿,就是商铺林立,很难能让人再感觉到那种宁静和散漫的感觉。”
      “这里也有酒吧一条街。”庄迪指着另一个方向。
      艾浅浅抬头往望望,又笑,“我可没说这里没有。再说了,一个城市的灵韵,不是一条街就能改变的。”
      “当然,很多条街才可以。”他也笑,又问,“那,你觉得这里的感觉怎么样?”
      “宁静、散漫,充满了诗情画意。闲适的同时,还带着一丁点儿寂寞的味道。”
      “宁静?散漫?”庄迪诧异,“我以为你会用安静和古朴来形容这里。不过嘛……”他一想,转而笑笑,“寂寞的味道,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儿。”
      艾浅浅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时不时的躲着身旁同样天未亮就凑到古镇的人,远处的炊烟开始袅袅升起,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之中。
      小镇的路很多,四通八达,行走在这些青石板小路上,对于方向感不怎么样的艾浅浅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
      又一次路过一条很细窄的胡同时。
      “庄迪,你看。”她艾浅浅拉拉庄迪的胳膊,指给他,“那么窄,一个人都过不去呢。”
      庄迪附和的点点头。
      旁边小店正好出来换煤球的中年妇女,撂下手里的铁铲,看着他们笑到,“这是我们镇子很有名的一线天。”
      艾浅浅明了的点点头,又看了看那条窄缝。原来这就是一线天呀。
      庄迪见她明显有些失望的表情,不由好笑,“饿不饿?”
      “嗯。”她很乖的回答。
      中年妇女闻言,指了指门口的招牌,“我家的粉蒸肉很不错的,要不要进来尝一尝?”
      虽然一大早就吃肉实在是有点儿不习惯,可艾浅浅见她一脸诚恳的模样,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这家店的粉蒸肉真的很好吃,艾浅浅一边吃肉吃的兴高采烈,一边把粉蒸肉外面的米和豆皮全都丢在一边。
      坐在旁边包小馄饨的奶奶,见状对着他们一阵叽里呱啦。艾浅浅和庄迪听不明白,转头看了看中年妇女。
      “没啥。”中年妇女大大咧咧挥挥手,看看庄迪,“老太太说,让你女朋友不要光吃肉,对身体不好。”
      艾浅浅闻言,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知是为了那句女朋友,还是其它。只是嘴里还叼着的半块肉,着实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庄迪索性筷子一放,哈哈大笑起来。
      在镇子里又逛了一会儿,解决完午饭以后,俩人决定先回客栈休息,等晚饭时再出来,顺便去酒吧一条街看看。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庄迪拉着艾浅浅,又转几个弯,居然发现,他们已经出了镇子。
      面前的一片现代化建筑,让两个刚刚还身处古镇的人,十分不习惯。
      “怎么办?”庄迪问艾浅浅。折回去也不是不行,不过看艾浅浅走了一上午,累的要命的小样,实在是不忍心。
      艾浅浅瘪着嘴,不说话。
      “你们怎么了?迷路了吗?”正当庄迪揪脑袋的时候,面前停下了一辆小车,一个男人从车窗伸出脑袋,问到。
      庄迪和艾浅浅本着对陌生人的戒心,只是敷衍的说了几句。
      陌生男人听罢,笑了笑,“上来吧,我载你们回去。”
      两个人相互看了几眼,最终决定上车。艾浅浅实在是累了,身边有个庄迪,还怕什么?
      下车的时候,庄迪掏出钱夹,陌生男人一看,连忙摆了摆手,“我是开餐馆的,出来买菜,遇见你们,顺便带一程而已。”
      他说完,又说了几句方言,再次摆摆手,上车走了。艾浅浅没听懂那话的意思,可想想,也大概就是什么“顺便”“不要钱”之类的话了。
      再看看手里的钱夹,俩人一阵脸红。
      这个世上,还是有好人存在的。古朴的民风,让艾浅浅对这个地方的好感值,是蹭蹭蹭的直线飙升上去。
      回客栈的时候,小水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了,看见他们,就迈着小腿跑过来,一下抱上了艾浅浅大腿。
      艾浅浅抱着小水坐在床边,讲了整整一下午的童话故事。就连晚饭,小水也不肯放她吃。这一下,庄迪和艾浅浅不由相视而笑,苦闷不已。
      去酒吧街的想法,看来又破灭了。
      不过,看着柔声细语哄着小水的艾浅浅,庄迪突然一阵心满意足。
      如果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不错。
      再次打开手机,接到艾宝贝又一连串短信时,艾浅浅其实有些莫名其妙。没等一条一条打开看,屏幕上就亮起了艾宝贝的名字。
      艾浅浅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觉得心里越来越凉。
      挂掉艾宝贝的电话,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一听到江孟然疲惫的声音,艾浅浅就捂住了嘴巴。
      “庄迪。”她泪眼婆娑的看着刚刚沐浴完毕的人,“带我回家。”

      42.

      人生是一出悲剧,可照艾浅浅的看法,依态度而言,所有的悲剧也都能变成喜剧。本来嘛,这世上万事皆有个准则,就像乐极会生悲,喜极会哭泣。
      就像她被人不待见了这么久,可她这早该比莎士比亚悲剧集更悲惨的人生,也渐渐让她给活生生的演成了喜剧。
      态度决定命运,这果然是真理。
      然而艾浅浅从来没想过,江孟然这看似一帆风顺众星拱月的人生,有一天也能变成那餐桌上的茶壶和茶碗。
      杯具了啊。
      世人皆闻,S城江家少爷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风靡万千幼女少女兼妇女,上到六十下到六岁,没有他搞不定的女人,他是□□崇拜的偶像,是少男模仿的对象,却更是全城男人网络票选欲处置而后快榜上的第一人选。
      他英俊,他潇洒,他轻轻的来,正如他轻轻的去,每次抛弃前任的时候,总是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所以这世上的人,也全部都晓得,那江家少爷风流成性人品低劣,他的人生旅途,不是淡定的走在美少女身边,就是淡定的走在通往寻找美少女的路上。他是一个谜,神龙见首不见尾,脚下踩着的却是万千少女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他在爱情的旅途上一路畅通无阻,可世人也说过,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见鬼的。
      而江孟然,这次是真的见鬼了。
      艾宝贝气急败坏的找了艾浅浅很多天,好不容易等到她打开手机,可又不看短信,一怒之下开始不分昼夜的电话骚扰,那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几乎已经快要听到吐血。
      所以艾浅浅接到电话时,被吼了一通后,又收到那么大的炸弹,脸色简直是惨白到极点。
      江孟然栽了,栽了一个大跟头。那个在警察局面前跟他相拥,后来又在市中心广场给她脸色看的女孩儿,原来是结了婚的。
      艾浅浅抹抹冷汗直流的小脸儿,无声叹口气。单单结了婚也就罢了,她全当江孟然重口味,可人家的男人,居然是□□的大哥大。这着实让人难堪啊。
      给一个男人戴绿帽子,和给一个组织戴了绿帽子,是完全不同地。
      那个大哥大似乎很有能力的样子,听见自家媳妇做出此等丑事,二话不说把她给休了,休归休,头上还泛光的帽子可依然戴着。一气之下,就搅乱了S城相安无事多年的黑白两道。就连江孟然正正经经的白道生意,都让他给折腾个遍。
      艾浅浅不懂生意上的事儿,她只是头疼的很。听说那个女孩儿被修理了一顿之后,人就不见了,连心心念念的“真爱”都不顾,跑没了影。
      现在的女孩儿都这摸样吗?她鄙视那女孩儿,更鄙视自己。
      这样一个人,她居然还曾有过把江孟然让给她的心思。
      想到江孟然此刻的处境,艾浅浅不由心急火燎的,催促着身边的庄迪,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坐火箭?才不要。
      她恨不得立刻变成火箭飞回去。
      庄迪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虽然他现在很是不爽,可比起心里不爽和点了炸药包两个人都不爽,他还是默然的选择了第一种。
      “再快一点儿啊!”艾浅浅皱眉。
      “你要是想再也见不着他,我并不介意。”
      他所有的怒气都化成了脚下的力气,油门一踩,记速表上的指针蹭蹭往右偏。艾浅浅扯着安全带,一声惊呼“别呀”,他的脸色才终于缓和。
      来日方长嘛,急什么。
      可是心里,还是有只小手一样,一阵一阵的扯着,闷的他透不过气。
      黎明来临的时候,两个人到了艾浅浅家楼下。艾浅浅话都没留下一句,拿着包包就冲上了楼,身后的庄迪瞪眼瞪眼再瞪眼,还是狠狠一踩油门,走了。
      很难得,艾浅浅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江孟然。
      “回来了?”江孟然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看,哑着嗓子问了句,又转过头,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整个屋里烟雾弥漫,发出刺鼻又呛人的烟味儿,想来是他已经坐在这里,不知道抽烟抽了多久。
      艾浅浅咳嗽两声,走到窗户前,打开了所有的窗子,才转身坐在了江孟然身边。
      “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她问。
      江孟然低着头,没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掐灭了手里的烟,“你姐告诉你的?”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没有问她去了哪里,没有问她跟谁在一起。
      而艾浅浅,也再无心思去揣测,他是没工夫,还是压根儿不在乎。
      他的声音依旧暗哑,透着些许疲惫和无奈,明明只有几天没见,脸上却已经浮现了一抹沧桑的神色。那股沧桑里,还带着一丝孤单和寂寞的味道。
      江家少爷,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何时给人看过这副落寞的模样?
      艾浅浅的心,莫名其妙的就疼了起来。
      “嗯。”她答,嗓子里有隐约的呜咽声。
      “你呢?”艾浅浅俯身向前,两手抚上江孟然的脸,把他转向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要告诉我?”
      江孟然抬眼看看她,不动声色的拉下她的手,“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干什么?”
      你能干什么?是啊,她能干什么?
      艾浅浅自嘲的笑笑,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偷偷抹了抹脸。
      “那……奶奶呢,她……”
      一提到珍珠奶奶,江孟然原本就毫无神采的眸子,更加黯淡了。
      “奶奶她……病了。”他伸手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她在医院,很想你,一直在念着你……”
      “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43.

      好不好,好不好?
      那一声殷切,却又透出些许莫名惶恐的询问,让艾浅浅瞬间觉得,心里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他在怕,怕她拒绝。
      她的江孟然,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
      她下意识的按住胸口,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止住掌心下那一阵阵涩涩的疼痛,她想要抬头看看他,来温暖一下又冷又疼的心。
      可江孟然此刻正望向她的那股悲伤又难过的眼神,却很应景的让她心头上的那道小口子,“刺啦”一声,又扩大了许多。
      “好。”她二话不说,应了一句。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江孟然已经靠在沙发上,身上披着艾浅浅的外衣,沉沉的睡了过去。
      自从艾浅浅答应他去看珍珠奶奶之后,他就像是沉沉的松了一口气一样,大概是因为连续几天神经都高度紧张,此刻整个人便开始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艾浅浅耐心的哄他睡着,手指沿着他的脸庞一路扫下来,心疼的叹了一口气。
      珍珠奶奶被江孟然气的犯了心脏病,几乎是在那件在她心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丑闻”的新闻曝光后,就被送进了医院。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医生紧急抢救了一天一夜,才保住了珍珠奶奶的命。江孟然担心的要死,可是珍珠奶奶醒来之后,却死活不肯见他。
      她说,她没脸去见江家的列祖列宗,更没脸去见自己的好姐妹。
      江孟然心急,可总不能硬闯进去见奶奶,更不能对着她发脾气。他这几天窝在家里,谁也没见,烟是一根又一根的抽着,老是不停的瞅着电话,电话一响,他就激动的跟什么似的。
      可是珍珠奶奶还是不见他,她说她要见浅浅。
      江孟然这才茫然无措的想起这几天一直没有见过的艾浅浅来。
      事情太突然,他很忙,忙到没工夫去管自己的老婆,忙到压根儿就没注意,自己的老婆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他开始打电话,她的电话关机,他就打给艾中敬,给赵美芸。可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们跟他一样,根本就不在乎她去了哪里。
      他承认,有些心慌。
      江孟然不知道艾浅浅有哪些朋友,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艾宝贝。好在,艾宝贝承诺,会替他找到艾浅浅。
      于是他乖乖的等在家里。
      那种等待的感觉,很奇妙,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一切理应如此。
      可是明明,等在这里的,一向都是她。
      江孟然终于开始明了,原来艾浅浅她是这世上,除了奶奶以外,他最亲的人。如果……如果奶奶她……离开了,那么她将会是这世上,他最后的一个亲人。
      哪怕没有爱情,她也是他最亲的亲人。
      艾浅浅回想着江孟然语无伦次的话,不由苦笑。
      亲人么?
      好吧,哪怕是这样,她居然也该死的觉得满足。
      太阳明晃晃的照进客厅时,艾浅浅正安安静静的呆在厨房,给珍珠奶奶熬粥。
      江孟然一直在睡,没有醒来过。看样子,他是真的吓坏了,累坏了。
      把粥盛进保温桶以后,她拎着来到了客厅。虽然一天一夜没休息过,是挺累的,可她还是想尽快去看看珍珠奶奶,给江孟然求个情。
      再这样下去,他会难过死的。
      艾浅浅脚步轻轻的走到江孟然身边,看着他熟睡的脸,想了想,转身回房,又重新找了件外套,套上之后,就悄悄的出了门。
      她到病房的时候,珍珠奶奶也正睡着,艾浅浅把保温桶放在一边,自己拿了个椅子,无声无息的坐了下来。
      没多久,珍珠奶奶便醒过来,见她乖巧的坐在身边,脸上就不由自主的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浅浅,来了?”
      “嗯。”艾浅浅看见她苍老的面孔,却有些想哭,见她想起身,赶忙抹抹脸把病床摇起来,又在背后加了个枕头,才放心的坐下,抓住珍珠奶奶的手,“奶奶,好些了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人到了一定的岁数,什么都是注定的。”珍珠奶奶笑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还肯来看我。”
      “奶奶,我不来看您,能去看谁?”艾浅浅也笑,拿过一边的保温桶,打开盖子,“我熬了些粥,凉一下,待会儿吃吧?”
      珍珠奶奶没搭话,看了看她,“浅浅,这次是小然不对,是我们江家对不起你。”
      艾浅浅不声不响的把粥盛到小碗里,放在床头柜上,转脸看着珍珠奶奶,乖巧的又笑了笑,“哪有什么对不起,我不也是江家人吗。”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实诚。”珍珠奶奶叹口气,继而目光幽深的望向窗外,“小然……小然他这次是有些过分了,可是他是个好孩子,他其实原来不是这样的……”
      艾浅浅沉默的坐在一旁,没再多说话。她能预感到,珍珠奶奶是有些话要说。
      “你也知道,小然他小时候,爹妈就走了。他爷爷没多久也……我一个人带着他,可从来不觉得苦。小时候的小然很乖,我很宠他,他长得漂亮,所以大家也都顺着他。他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的。”
      珍珠奶奶回忆起那段美好的时光时,眼角还是弯弯的。
      “他上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女孩子。”
      这句话,让艾浅浅的心,有了瞬间的停顿。
      “那个女孩子大他两级,长的很漂亮。本来小然从小就学芭蕾舞,正巧那女孩子也是。好像是那女孩子第一次公演的时候吧,小然就对她一见钟情了。我虽然年纪大了,可不是个老古董,自个儿孙子有了喜欢的人,我也高兴。
      小然是个害羞的孩子,开头不敢去坦白。听说那女孩子以前被人抢劫过,就每天跟在人家身后,放学上学的,想要保护人家。他也不看看当时自个儿的模样,个子矮矮的,跟个小兔子似的,能干什么?”
      说到这儿,珍珠奶奶笑了起来。艾浅浅却揪住胸口,一阵气闷,闷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等有一天小然终于有勇气表白以后,人家女孩子已经喜欢别人了。你都不知道小然回家趴在我怀里哭了多久。小然很伤心,可是他是个好孩子,他尊重那女孩子的选择,想就这样一直默默的守在她身边。”
      回忆到此,珍珠奶奶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悲痛。
      “如果……如果那女孩儿一直能这样幸福下去,我相信小然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44.

      本就揪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咯噔一下。
      珍珠奶奶并没在意到艾浅浅的失神,只是喃喃叙述着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那是历年来S大的芭蕾舞团最大型的一次公演吧,那个女孩儿是女主角,小然努力了很久才能以男主角的身份站在她的身边。
      你不知道他多开心,回家来就抱着我念叨个不停,整整说了一晚上。说她多漂亮呀,说她人多好呀,说她跳起小人鱼来多么像呀……”
      看上去,直到现在,珍珠奶奶依旧怀念那个遥远的夜晚。
      艾浅浅沉默,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却不觉得疼。
      “我看见他开心,其实也挺高兴,可是更多的却是心疼。小然为了能跟她一起站在台上跳舞,不分昼夜的练习了很久,他的脚都磨破了,腿也肿了,整个人软软的靠在我怀里,很累很累,眼神却亮的不得了。
      其实之前我也想过,他才十几岁,没有定性,不懂爱情什么的,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可我这才知道,我的孙子他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后来我在小然的要求之下,去看了那天的公演。那个女孩儿真的很漂亮,很美,笑起来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小然和她很默契,演出结束的时候,周围的掌声几乎让我的耳朵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聪。
      可是你知道吗,那个女孩儿,却在掌声里,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珍珠奶奶不忍的闭上了眼睛,艾浅浅却几乎昏厥。那些从前拼命想要忘记的回忆,像是潮水一般,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那场公演,她也去看了呀……
      “原来那个女孩儿早就病了,她一个人忍着,瞒了好长时间。”珍珠奶奶再次睁开眼睛,看着艾浅浅,“骨癌,一个那么美好的跳着芭蕾舞的小女孩儿,却不得不失去她比生命还重要的一条腿。小人鱼,小人鱼呀,多么讽刺,那场演出,生生成了一出闹剧。
      直到现在我也不能想象那个女孩儿有多坚强。她很倔强的拒绝了截肢手术的建议,宁为玉碎的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那之后小然没去看过她,他闷在家里一声不吭,不吃不喝也不睡觉,靠着每天的输液来维持生命。我守在他床前,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模样,狠了狠心,这才决定送他出国。小然对我的决定没有说过什么,临走的前一天,他去见了那女孩儿。
      回来之后他还是那副模样,可是从那以后,他开始每晚都做恶梦,他哭的让人心疼,梦里却只会说一句话。”
      对不起。
      她也知道的。
      珍珠奶奶叹口气,拍拍艾浅浅的手背,“他老说对不起,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对不起人家。那女孩儿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可小然这孩子死心眼儿。
      我陪着他去了很多地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让他去适应没有她的日子。一直到站在美国林肯中心的舞台上时,小然才第一次清清醒醒的在我面前哭了出来。也是在那一天,我接到了电话,那个女孩儿死了。
      那时的小然才十八岁,她也才不过二十岁,可是却再也见不了面了。其实我也明白,哪怕她不喜欢小然,可只要能见到她幸福,小然心里总是能安慰的。但是……
      自此之后小然再也不跳芭蕾舞,大学转念了管理学,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沉默了许多,但也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我以为他真的走出来了。
      可是,我到底还是错了。”
      艾浅浅的手一紧,那是珍珠奶奶用力握住了她。
      “很久以后,一次偶然的发现,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乖孙子,并不是我想象里的那么乖那么听话。他变了,自从那女孩儿离开以后,他就完全变了。”
      说到这里,珍珠奶奶像是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拼命吸了好几口气才能继续开口,“他……开始放纵,跟许多不同的女人一起过夜,他们夜夜狂欢毫无节制,不知廉耻的厮混在一起,甚至……甚至还有男人……”
      艾浅浅觉得疼,抬手摸了摸,却不知道哪里疼。
      他那么难过的时候,她并不在他身边。
      手一抬,便正巧接住了眼角滑落到水滴。
      “后来我把小然带回国,他的那些……坏习惯才慢慢改掉。但是渐渐的,我又发现,他开始热衷于跟不同女孩儿谈恋爱。起初我还觉得庆幸,以为他终于想安定下来,可是慢慢的我才意识到,那些女孩儿的模样,都有些似曾相识。
      他在找替身,一个可以代替她的替身。”
      珍珠奶奶泪雨如下,凄凄然的双手握住艾浅浅的手,恳切的看着她说到,“浅浅,我的小然不是坏孩子,他只是……爱了一个没法得到的人,你不要生他的气,不要嫌弃他,看在他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原谅他好不好?”
      艾浅浅愣愣的看着珍珠奶奶殷切的表情,脑袋里的画面却像是定格了,最后的舞台上,二人共舞的模样,一直停在眼前,挥之不去。
      原来,哪怕再多的自以为是,也还是有她不曾了解的东西。
      何来原谅一说?她根本就没有生过气。
      那场让人难过的爱情里,她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见证。
      “我不会嫌弃他,不会不要他,不会不理他,也不会生他气。”艾浅浅回过神,泪眼婆娑的看着珍珠奶奶。
      “奶奶,我爱他。”
      从医院出来以后,艾浅浅心急如焚的往家赶。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她如此的想要拥抱江孟然,那种迫切的心情,早已经大过了所有一切的不快和震惊。
      她能明白他的爱,却从来不知道,那些过往曾有过的自我放逐。
      江孟然并不在家,艾浅浅找遍了空荡荡的房子,最后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之后的几天,她才知道,江孟然出国处理事情去了。艾浅浅不理前来骚扰的各种报社和媒体,每日往返于医院和家的道路上,觉得日子前所未有的平静。
      艾宝贝一直不肯搭理她,冲她撒娇也不行。艾浅浅于是无奈的选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亲自来到了她跟谢省的家。
      开门的是团子,团子一见艾浅浅,开心的扑了上来,谢省抱过团子,朝里努了努嘴,转身带上门,走了。
      艾宝贝见是她,二话不说,冲上来,都忘了自己说过的再不搭理她的那些话,“艾浅浅,你是不是个被虐狂啊?!我叫你回来是要让你看清江孟然的真面目,让你跟他离婚,不是让你一声不吭的给人家当保姆!”
      “姐……”
      “别叫我姐,我没你这么傻的妹妹!”艾宝贝气急,“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从来不欠艾家什么,不欠爸和我什么,就算有,你也早就还清了。你不用再委屈自个儿,离婚,赶紧离婚!”
      艾宝贝说话虽然是用吼的,可听在艾浅浅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感动。
      “姐,我不委屈……”
      “不委屈?你唬谁呢!”艾宝贝快言快语。
      艾浅浅笑笑,点头,“不委屈,因为。”
      “姐,我爱他。爱了整整十一年。”

      45.

      十一年前的艾浅浅大约只有十三岁。
      说是大约,那是因为家里没人会记得她的生日。自从三四岁没什么记忆的某一年,奶奶去世以后,艾浅浅在艾家的地位,便开始变得十分尴尬。
      老爷和太太十分厌恶这个看上去明明很乖的小姐,新来的佣人们也跟着对她不在意起来,只有几个年长资历深的老佣人偶尔会心疼她,可也碍于主人的面子,不敢多做些什么。
      于是就在这样不被人待见的环境下,艾浅浅还是一天一天长大了。
      长到十三岁的艾浅浅依旧幻想着有一天能得到爸爸妈妈的爱,并且乐此不彼的为之努力着。
      可是事情却总是向着她不希望的那一面发展。
      比如说她忍受着小佣人鄙夷的目光,死皮赖脸的跟在人家身后打转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求人家教她学会了做蛋糕,认认真真的努力了一个下午,坐在客厅等这天生日的老爸等到半夜两点,小心翼翼地捧出自个儿做的蛋糕时,老爸却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扯扯自己的领带,没说一句话就转身上了楼,还顺带着一不小心蹭了她肩膀,撞的她一个踉跄,做了俩小时的蛋糕便一股脑栽到了地上。
      再比如说她听说隔壁桌的胖妞画了一副歪歪扭扭的全家福,被一脸高兴的爸爸妈妈抱着亲了好几圈,最后还给她买了个新书包以后,开心的躲在房间拿着水彩笔折腾了整整一天,白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扔的满房间都是,可是一想到漂亮的妈妈,她总觉得这些不够好的画根本没法让她高兴。她不想要新书包,虽然这个书包已经用了整整六年,她只想妈妈高兴。然而最后,那忙碌了一天的结果,在她老妈的一声冷笑里,被丢到了沙发的脚下。
      艾浅浅的老爸老妈这些年虽然都住在同一个别墅里,可对于时间却掐的很好,俩人一年到头几乎打不了几次照面,哪怕迎面走来,也能不吭一声的擦肩而过不皱一下眉头。
      事实上如果不是艾浅浅的奶奶,在遗嘱里定下了“十年之内如果离婚一切财产全部都捐献给孤儿院”的条款,他们怕是早就离婚了。可艾浅浅的奶奶当初恐怕也没想到,自己能突然犯病接着立马就走了,不然她的附加期限一定至少会等到艾浅浅满十八岁。
      所以在艾浅浅刚满十三岁这年,她的老爸老妈就迫不及待的离了婚。
      他们的离婚其实对艾浅浅没什么大影响,本来就是两个不常见面的人,现在也还是见不到面,只是此时的艾浅浅大概是到了青春期,对于她这不负责任的父母开始有了反抗的意思。
      可老爸老妈在离婚之后,更加迫不及待的就各自结婚了。他们的婚礼都没有邀请艾浅浅,事实上因为她的抚养问题,老爸老妈还难得见了次面,并且顺带着吵了次架。
      俩人都不想要她,可就因为艾浅浅一句“要住在奶奶的房子里”,她老爸就完败了。
      那以后,老爸领着孙姨和漂亮的姐姐艾宝贝住进来了,老妈嫁的庄叔叔也常常带着那个好看的庄迪弟弟来看她。
      事实上艾浅浅跟艾宝贝和庄迪并不陌生,三个人从前在同一个小学念书,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对彼此的身份有了了解,并且选择默契的避而不谈。只是该来的这天再迟也还是来了,大家也都尽力开始适应自己的新角色。
      艾宝贝看上去还是很疼她这个妹妹的,这让艾浅浅体会到了难得的亲情,她自小被人无视惯了,艾宝贝有时候递给她一个苹果,都能让她受宠若惊的激动半天。而庄迪这个死小子,自打喊过她一声姐以后,就没给过好脸色,还时不时的扔给她几件脏衣服破衣服什么的来难为她。
      刚刚升上初中的艾浅浅,对于一切新鲜的人和事都感到好奇,而老爸老妈在孙姨的推波助澜和庄叔叔的宽容接纳之下,决定让她在两家轮流解决晚饭问题。
      其实艾浅浅更喜欢一个人在学校的食堂解决问题,可不乐意也没办法,这是庄叔叔的好意,他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然后这天,艾浅浅磨磨唧唧的蹭到老妈和庄叔叔家门口,还没等敲门,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就飙了起来。
      “庄连业,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高兴啊?!”说话的是她老妈赵美芸,这声音,怕是离着几公里她都能分出来。
      庄叔叔似是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踩,“美芸,浅浅好歹是你的女儿。”
      “我没有女儿,我只有小迪一个儿子!”
      艾浅浅听了这话,觉得也没太多的伤心,只是脑袋里却飘出琼瑶剧里那些女主拼命捂着耳朵大叫“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想像间,屋里传出了呜呜的哭声,还有庄叔叔无奈的声音,“美芸,别哭了……”
      “我……好不容易才……你怎么能……”
      艾浅浅再没有心情偷听下去,撇撇嘴,背着用到第七年的破书包,一转身,晃晃荡荡的离开了。
      一个人在街上晃悠了好一会儿,估计老爸家里已经吃过晚饭的时候,艾浅浅这才转身往家走去。
      小佣人给开了门,就看都不看的回厨房了。客厅和饭厅都没人,看样子晚餐是真的已经结束了。艾浅浅捂着瘪瘪的肚子,唉声叹气的上楼,路过老爸和孙姨的卧室时,门缝里传来的那一丁点儿微光,却让她不由自主的驻足停了下来。
      “别急,再忍忍。等她一到十八岁,我就找个能给咱家生意上带来帮助的人家把她嫁过去。”拍着胸脯保证的男人,不是她的老爸还能是谁。
      孙姨边修指甲边哀叹,“现在的法定结婚年龄可是二十岁。”
      老爸一愣,咬了咬牙,“那就再多养她两年……”
      艾浅浅再次听不下去了,转身跑下了楼。临出门的时候,撞到了刚走出厨房的小佣人,小佣人带着脏字的话还没骂完,就远远的被她甩在了后。
      不被祝福的出生,像个米虫一样被养到二十岁,然后嫁给一个能够给家里带来利益的男人,好弥补爸爸妈妈之前生她养她所亏掉的。
      她的人生之路原来早已经被安排好了。
      原来,这就是她全部的价值。
      艾浅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多远,只知道脸上的水滴多到再也不能不管不顾的时候,才停下来,开始边哭边喘气。
      明明应该不难过的,可她还是想哭的要命。
      一想到老爸老妈的那些话,她干脆一屁股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呐。”
      艾浅浅声嘶力竭的哭了好半天,突然听到身边有人说话,一抬头,便看到眼前模模糊糊的半蹲着一个男孩儿。
      她不好意思的抹抹脸,再仔细看看,发现这男孩儿长的可真好看,哪怕是在昏黄的路灯下,整张脸还是漂亮的不像话。
      艾浅浅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男孩儿似乎笑了笑,“给,女孩子哪能一个人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哭呢。”说着,不由分说的把干净的白手帕塞进她手里。
      艾浅浅握着手里的白手帕,又看看面前的男孩儿,恍然间,觉得刚刚还冷到不行的身体,突然开始从心底觉得温暖起来。
      人生第一次她了解到,其实活着,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46.

      那方白手帕,曾经跟在艾浅浅的身边好多年。
      一直到多年后的某天,重遇江孟然的时候,她还心心念念的带在身上。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的眼里变的除了江孟然再无其它,那方可怜的白手帕,也就不知什么时候便没了踪影。
      曾经那么珍惜的一样东西,却再也见不到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样。
      不过,好在她有了更重要的人。
      那天的江孟然在云淡风轻的安慰过她之后,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这让艾浅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到非常的不舒服。明明几分钟前还口口声声的跟她念叨不安全不安全的,怎么一转眼就留下她自己走了呢。
      他刚刚的那股子绅士风度呐?
      她看上去就是那么“不危险”的一个女孩儿吗?
      这个认知让她很是不爽。
      江孟然是头猪。她愤恨的想。
      当然,彼时的艾浅浅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叫什么,江孟然这个名字还是自己那八卦的闺蜜告诉她的。
      那个年代还不流行闺蜜这个词儿,艾浅浅只知道,窦豆是惟一一个锰??不埃?细??黄鸪苑挂黄鹉钍榈娜恕
      这大概就是朋友了吧。
      某天早上,艾浅浅很早就来到了学校,却在校门口被窦豆一把拉住了。她神秘兮兮的“嘘”了一声,便带着艾浅浅躲在了校门旁边的大树后。
      对于窦豆此等莫名其妙的行为,艾浅浅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于是镇定的掏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你怎么这样?”窦豆转头看看她,不满的抽走了她的英语课本。
      “早读还要默单词呐。”
      窦豆白她一眼,“不及格一次不会死人的!”
      艾浅浅默然,是不会死人,可是会被人骂。S中的规矩,但凡大小测验过后,都会给家里寄成绩单,就算是个小小的默写,不合格的也会接到老师的电话。她老爸是不太爱理她,可是面子还是要的。
      正想说些什么要回英语书,窦豆却神经兮兮的又一声“嘘”。
      “你看。”她指指校门口。
      艾浅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便看见了那个路灯下漂亮的男孩儿。
      “帅吧?”窦豆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得意的说,“二年级的学长,S中初中部的部草,全S中女生梦中的白马王子!”
      “他叫什么?”艾浅浅无视窦豆“部草”的用词,轻轻问到。
      窦豆狐疑的看她一眼,想了想,答到,“江孟然。”
      江孟然?
      艾浅浅左手摸摸口袋,嘴角便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属于他和她之间的秘密。
      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之前不知道江孟然存在的时候,艾浅浅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可现在看来,整个S中的初中部都无时无刻的不充斥着江孟然这个人。
      早操能遇见他,午休能遇见他,在食堂能遇见他,在图书馆也能遇见他。
      “你说我这是走了什么运?”窦豆俩眼冒星星的看着江孟然的背影,痴痴呆呆的问艾浅浅。
      艾浅浅笑笑,没有回答。
      其实她也想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缘分?
      窦豆很迷江孟然,她曾经无数次在艾浅浅的耳根念叨那三个字,无奈艾浅浅从来不感兴趣。所以最近这段时间,肯跟着她一起花痴江孟然的艾浅浅,让她很是满意。
      关于江孟然所有的八卦,窦豆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所以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艾浅浅就被窦豆拉着来到了篮球场。因为据说江孟然会在这里打一场篮球赛。
      “他很厉害吗?”艾浅浅问。
      “不知道呀。”窦豆也纠结,“江孟然是学芭蕾的,他的那些个哥们儿大概是见他总是柔柔弱弱的样子,想锻炼他一下,才拉他来充数的。”
      学芭蕾的?艾浅浅有些惊诧,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已经问出了声。
      “他的舞很棒呢!”
      窦豆眼睛又冒星星了,艾浅浅知趣的退到一旁。她又不是不了解,窦豆这女孩儿,家境一般,甚至有些困难,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好好学习,除了帅哥,这世上没有能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她会懂芭蕾?想想也知道。
      艾浅浅转眼看看窦豆长相很一般的侧脸,再回想她也很一般的正面,觉得她的暗恋之路实在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事实证明,江孟然的球技跟舞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一般,真的很一般。偌大的操场,别人的球总是稳稳地投进篮筐,可他江孟然的球却偏偏越过操场,往人群飞来。
      球是往窦豆脑袋上飞来的,那个瞬间,艾浅浅心里有一些什么闪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挡在了窦豆前面。
      而那颗篮球,也生生的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浅浅!”窦豆吓坏了,声音带着哭腔。
      艾浅浅抬头,觉得太阳实在是刺眼。可这刺眼的阳光里,立刻就出现了一张她很想很想见到的脸。
      “同学,你怎么样?”江孟然红着脸,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事实上,江孟然的球没什么力道,飞了那么远,已经是极限了,所以砸下来的时候,并没让艾浅浅太过疼痛。
      别担心,别担心,她想说。
      可到了嘴边说出口的话,却是。
      “我好疼,头好晕,你能不能背我去校医那里看看?”

      47.

      周围一片静默。
      艾浅浅一颗心七上八下。
      事实上,这让人尴尬话说出口以后,艾浅浅就有点儿后悔了。
      江孟然是谁呀,什么样的女生没见过,这点儿小伎俩在他面前算什么,要是被他看穿了自己心里那点儿小九九,他肯定会鄙视她。
      艾浅浅不敢抬头看他,她觉得哪怕他现在就是皱一皱眉,她肯定也会羞愤的去撞墙接着含恨而死。
      “好。”
      突兀的一个声音应到。
      周围开始发出一阵又一阵窃窃私语声,似是在嘲笑她的厚脸皮。
      艾浅浅惊诧的抬头,正对上江孟然波澜不惊的眸子。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因着急而泛起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云淡风轻的,说完这话以后,便转过身,蹲在了她面前。
      “上来。”
      艾浅浅一愣,整个人开始晕晕乎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片唏嘘感叹里,爬上了江孟然的后背。
      江孟然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这让艾浅浅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的后背并不算多么的宽阔,可无疑是有力量的,足以支撑起她整副身躯。艾浅浅一口气提到了胸口,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自己的重量。
      可就算她的那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江孟然的呼吸还是渐渐加重,额头冒出的冒汗,很快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里。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
      江孟然没答话。不知道是不想答,还是根本就累的说不出话了。
      S中的校医从来都是整个校园最清闲的人,难得见个伤患,却严重到要让人背来,神经一下便紧张起来。
      五分钟以后。
      “没什么大事儿,小女孩儿,别那么娇气!”
      艾浅浅低头。
      “真的没事儿吗?”江孟然皱眉,“不用做个CT什么的?脑子不会撞坏吧?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会,不会,放心,真的没事儿。”
      校医看看江孟然,笑着点点头,接着白了艾浅浅一眼,转身扭着腰出去了。
      哎,她的心思,还真是明显。
      可现在看上去,江孟然并没怀疑她。
      他真的……很单纯。
      艾浅浅悄悄抬起头,发现江孟然偷偷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她又道歉。
      江孟然倒是一愣,眼里满是不解的神色,继而笑着挠挠头,“明明是我砸伤了你,你怎么还跟我道歉呢?”
      艾浅浅心里突然就一阵气闷,想了想,没解释。她见江孟然一直拉着袖子擦汗,狠狠心,就掏出那条白色的手帕,递了过去。
      江孟然想了想,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一段沉默过后。
      “脏了。”江孟然看看手帕,又看看艾浅浅,“我再买一条新的还给你吧?”
      艾浅浅抬眼,看了看江孟然,他一脸坦然,眼里是纯净的不能再纯净。
      他忘了,他把她和手帕统统都给忘了。
      “你生气了?”江孟然见她不语,不安的问。
      “不要你还!”艾浅浅一把抢过手绢,转身跑了出去。
      江孟然没追出来,艾浅浅一个人负气的跑回了篮球场。篮球赛已经结束,下一堂课早就开始,整个篮球场上,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
      “浅浅,你怎么在这里!”窦豆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惊讶的看着她,“我去给咱俩请了一节课的假,正想去找你呢。”
      艾浅浅点点头。
      窦豆拉她坐下来,“你不知道,刚才多少女生的心都碎了。”
      艾浅浅叹口气。
      “不管怎么样,浅浅,谢谢你。要不是你挡在我面前,被砸的那个可能就是我,谢谢你保护我。”
      艾浅浅转头看看窦豆,一阵心虚,“我也不是有意的。”
      窦豆愣,继而笑起来,挽上她的手臂,“下意识的才是最真的想法嘛。”
      “不过——”窦豆故意拖长了尾音,“瞧瞧你这模样,你该不会是对江孟然有意思吧?”
      艾浅浅大惊,不顾热的发烫的脸,急忙摇摇头,“怎么可能!”
      小女孩儿的羞涩,不容许她这样坦白自己的心事。
      窦豆似乎松了口气,她没再看艾浅浅,目光遥遥的望向远处,“浅浅,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江孟然,不管有多少情敌和对手,我最不希望的就是那些人里面会有你。”
      艾浅浅默然,想解释什么,可想了想,却只是自嘲的歪歪嘴角。
      她们两个,恐怕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靠近江孟然的身边一丝一毫,既然如此,再说些什么都是没用的。
      当然,如果当初她能预见到之后和多年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一定不会这么做。
      至少,她会亲口告诉窦豆,她其实也很喜欢很喜欢他。
      依仗着江孟然那帅气的一背,艾浅浅也生平第一次做了几天S中初中部部草绯闻的女主角。她表面不屑的跟窦豆瘪嘴,内心却早就乐的飞到了爪哇国。
      可这样让人开心的日子没过几天,艾浅浅就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听说江孟然告白了。
      而告白的对象,意料中的,不是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4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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