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心海深深02 【2】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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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傑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跟随在江若玥身边，曾经伶牙俐齿擅长辩合的他开始沉默寡言了。
按照祁国律法，杨侩等人所判之刑为秋后问斩，而抄家之日却在暮春时节，还有一个难熬的夏季需要他们在潮湿阴暗的牢房中度过。
暮夏一日，身为自由人的杨傑以江丞相之名前往刑部探监，狱卒早认出了他，除了给了他一个白眼，别的也没多说什么。
牢房中的生活肯定不比自由人，杨傑第一次见到杨侩那般狼狈的样子：发须如杂草一般，两眼混沌无神，面容苍老了将近十年将近垂暮。
杨侩缓缓抬头，看到熟悉的小孙子，脸上带上了久违的笑意，这一笑，真的很难看，却令杨傑心中莫名的疼痛。
“爷爷……”几个月了，杨傑又一次念出了这两个字，他鄙夷杨侩违背道德伦理的做法，无数次告诫自己要与杨家破除关系，从此，他虽姓杨，却与祁国杨家再无任何瓜葛。可是，当他再一次看到面容苍老的老人时，他才发现自己无法狠心。
杨侩起身来到他面前，被风霜侵蚀的粗糙的手握住杨傑细腻的双手。呵，江若玥其人果然没有食言，将杨傑照顾的依旧是那么好，最少，他的手不像他自己那般布满老茧，历尽风霜
如果是曾经的杨傑，他定会二话不说将手抽回，然后闷哼一声，递给爷爷一个白眼，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尤其是对即将走上死亡之路的亲人，他无法再撇清自己与他的关系，或许以后，自己就会在杨侩带给他的无限内疚中度过吧。
老人嘴唇翕动，半天无法说出一个字。他的这个小孙子本来并不十分俊美，唯有那一双灵动的双眼吸引人，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他的双眸更为深邃，气质与丞相大人也有几分相像，都是那般清雅，那般不被世俗玷污。
“江大人应该赐予你字号了……”老人声音较从前更为沙哑。
杨傑抬眼看了看他，喉头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许久回答道：“嗯，若玥叫我拜入了儒家，学习儒学经典，字，颜诺”
“颜诺……好名字啊，看来我当初并不是所托非人啊。”老人笑道。
杨傑垂目，眼睫颤动，是啊，爷爷将他托付给江若玥以后，江若玥对他也是非常之好，并不像是对待一个罪人的孙儿，而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他的心，有时也会因江若玥的关怀柔软了许多。
狱卒过来提醒杨傑一炷香时间已到，该走了。
就是这样，朝廷对待探望重犯的人仅给一炷香时间，而这时间大部分是被用来爷孙俩大眼瞪小眼对视了。
杨傑挥了挥手，狱卒应声退下。
他一袭素白衣更凸显了那份独有的气质，现在的他，由于跟在江若玥身旁，身份自然不同，纵使有人再不平，也是要对他礼让三分。
“走吧，孩子。下次见面，估计是在刑场上了，前提是江若玥肯带你去。”
杨傑闭了闭眼，转身吩咐狱卒要好生对待杨侩，狱卒邪笑着应声，估计又是在寻思怎么捞到一点好处。
这点心思怎能瞒过杨傑的眼，他手下立马塞了一张银票过去，淡淡地瞟了狱卒一眼，狱卒频频点头，答应一定好生相待，
他知道，下次见到爷爷定是在刑场之上，当时面见祁王，祁王的唯一要求便是时时刻刻让杨傑跟随在江若玥身边，从而保证留下杨傑并不是留下个祸患，江若玥也就这样应允了。
***
时间总是过得那样快，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一分一秒，就那样，秋后问斩之时也来临了。
他猜得没错，江若玥便是此次的监斩官。好一个祁王，是想让他亲眼见识自己的亲人被恩人下令处决。也许，就是这般狠心的人，才会坐稳这个祁国王位，才会这般干脆利落地除去贪污的杨家。
行刑之日的前一天晚上，江若玥便无法入睡，久久站立在庭院中。
月色正浓，映得她的身影异常瘦弱，异常孤寂。
身为一国丞相又如何，帮百姓除掉一个贪官又如何，为国留住一个人才又如何，她只是一介女流，为何偏偏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再另，她身旁的杨傑……岂不是要亲眼见证自己的亲人人头落地么……？
江若玥轻叹一声。自祁潇登基以来，她就没有好好这般安静过，没有这样仔细分析过一件事情。十四岁的她，思想竟比大人还要深邃。
一声轻咳从江若玥身后传来，江若玥愕然回头，惟见杨傑一人站在她身后，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他的眉目中竟带着些许无奈与同情，与十一岁的年龄也是那般不符。
杨傑的面容竟有些像她，不算俊俏，却是十分清秀。
从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自己和他总有什么相似之处，说不来，或许是气质，或许是不服输的性子，说笑的话，就是有点惺惺相惜吧？
他瞥了她一眼，掠过她坐在了石凳上，自顾自地斟了杯酒，他清瘦的面容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江若玥也不多说什么，她明白，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要亲眼面对自己的亲人被斩杀，而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那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痛楚。
她坐在杨傑的身旁，注视着这个孩子。
眼中毫不掩饰地显示出不服输的意念，将杯中的淡雅的清酒一饮而尽。
“十一岁就喝酒，你还真是非同一般啊。”
杨傑抬眼看了看她，闷哼了一声：“我生日在暮夏，已经十二岁了。”
江若玥无奈，还是个孩子啊，这点问题都要刻意纠正，不过这么看来，他只比她小两岁，曾经对他如同对小孩子般的宠爱，估计他早就受不了了。
“那么你呢？你的思想像是十四岁的么？”杨傑放下酒杯，与她对视。同样幽深的眸子，同样脱俗的气质，同样清秀的面容，同样不容拒绝的语气，换成了杨傑，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像吧……也许……”江若玥避开他的目光，转头去欣赏秋月。
“好累啊，装成熟的感觉就是不好……喂！若玥！你不累啊？”杨傑说到底还是小孩子，趴在石桌上侧过头看着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已经，习惯了。面对高台下种种质疑的目光，听着别人疑问的声音，正视一切探寻的眼神，对，就是你现在的眼神。没道理同你这般容易疲乏。”
杨傑语塞，白了她一眼，轻瞌了眼，摆足了想要小睡一下的姿态。
江若玥趴在石桌上，看着少年清瘦的面庞，轻叹：“杨傑，以后，你也能这般释怀么……”
杨傑好像真睡了，呓语了些什么，让她没有听清。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有些熟悉，也令她安心了许多。
江若玥就这样趴在石桌上，直至东方开始发白，杨傑从昏昏沉沉中醒来，看到她的姿态，无奈叹息了一声，又开始大肆吵闹。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纵使江若玥这样，也是一宿没睡，并不像他，没心没肺地睡到天明。
***
快接近午时，江若玥与杨傑开始动身前往法场，而杨侩，则有随从负责押送至法场。
杨傑拒绝坐马车前往，而是同江若玥一同选择了骑马。出了丞相府，杨傑便变得非常沉默，完全没有昨夜在丞相府内向江若玥撒娇的姿态。他与她还真像，在人面前是一面，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又是一面，自己的生活不由人啊，唯有适应生存的环境，才能生活得更为安稳。
看着祁国百姓敬仰的眼神，江若玥竟觉得有些许不自在，或许是因为有杨傑这个能洞悉一切的人在身边，或许是因为自己今天所担当的监斩官的这一角色吧。
今日天竟是那般晴朗，阳光柔柔的，和此情此景显然不搭配：阳光下，一白衣女子和一素衫少年并肩而立，少年较女子低半头，多么梦幻的场景，可惜背景是在闹市法场上。
杨侩被押了上来跪在人群面前，人群中议论纷纷，不时有人扔果皮鸡蛋上来，杨傑手微微握紧江若玥的，似是在忍耐什么。江若玥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杨侩众人狼狈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等着江若玥的审判。江若玥坐在了监斩官座位上，双手不住地发抖，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那句话，那句，宣布行刑的话。
杨傑扫她一眼，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他只得这么做，要不然那个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丞相迟早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江若玥意识到了他的动作，手上一使劲，将杨傑拽回了座位。她终归狠不下心来让这个少年替自己做出这番残忍的决定。
“杨侩，前任礼部尚书。因贪赃枉法判处斩立决！午时三刻已到……”江若玥努力稳了稳心神，“我以祁国丞相之名下令，行刑！”
她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身形有些许晃动，杨傑伸手扶住了她，默默注视着前方，不语。
刽子手饮了一口酒喷在闪着寒光的刀刃上，那一身肌肉似是要将衣服撑爆了。他邪邪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刀高高地举起。刀下的杨侩等人闭上了眼准备接受死神的来临，是那般顺从，那般无奈。杨傑就在监斩台上，注视着这一切，还在扶着随时可能昏倒的江若玥。刽子手的刀终于准备好了，干脆利落地下手，血瞬间喷了出来，将近有三尺远。一个个身影瞬间倒下，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然而之前抖得如筛糠一般的江若玥，此时，竟是那样的平静，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身旁的杨傑闭了闭眼让心情平稳下来，手依旧扶着江若玥。
“该回去了……”江若玥轻声唤回杨傑的魂。
杨傑抬眼，他才发现江若玥的平静竟是那样可怕，脸色是惨白的，让人怜惜。这样一个女子，她位高权重，她只手遮天，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是异常脆弱。她的内心如寻常女子，柔软，见不得杀戮与血色，看来，这样的她还没有被完全历练出来，甚至还不如十二岁的他。杨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有时还真令人心疼啊。
杨傑与她一同起身，她右手稳稳地握着杨傑的，一步一步很是艰难，似是才在刀刃上。她每走一步都大口呼吸。
她不记得最后是怎样回到丞相府的，惟听到杨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他那清冷的声音总是可以让她变得更为理智：“想哭就哭吧，我可不想接着看你这副吓人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伏在杨傑的肩上，将头偏到一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她边吐边咳，却没有流一滴眼泪。杨傑右手轻拍她的后背，以帮助她顺顺气。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并不是那般脆弱。纵使见到人头落地，纵使见到血溅三尺，纵使见到人的生命在一瞬间陨落，她依旧不会哭，只会忍耐自己的情感，隐藏自己的情感，呵，他们果然非常之相像啊。
江若玥……希望你一直会这样坚强，不要被任何困难打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心海深深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