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墨沧明月

38、一朝为臣4 但愿有照一

　　但愿有照一日，我能够好好看看你的容颜。

　　已经憔悴的容颜不需要去改变些什么，绾一绾青丝也算是添一丝春意，在曾经那个荡乱不安的年代里，再美的人，也只是被俘获的战利品任人践踏，楚夜熙的母亲就是一个礼物，一个投降的礼物。

　　二十年前，那时候最强的不是紫岚国而是姬如国，姬氏王朝最鼎盛的时期同时也是在那一年姬氏王朝被泯灭，紫岚国仅仅屈之第二，而楚夜熙的母亲姬罗是姬如国向紫岚国的贡品，姬罗公主，姬如皇帝最厌恶的女儿，却将她远嫁，从此不闻不问，而紫岚皇帝更是把她如婢女一般折磨，毕竟姬如国的长期打压已经让他无比痛恨，现下有此发泄岂不是一大快事。

　　数年，凤凌，紫岚，晨国联兵出战姬如，同年姬如国被灭，所有皇室宗女皆为女婢沦为歌舞女，子嗣皆是与各国充军所用，从此姬如国湮灭，百年基业就此毁灭。

　　十八年前，姬罗下药使紫岚皇帝对此迷恋不已，姬罗傲慢成性，纸窗终被捅破，打入后宫，同年有了楚夜熙。

　　十七年前，五月二十八，楚夜熙出世，次年，六月初八，秦若音出世，仅差一年零十天罢了。

　　楚夜熙从未想过恨谁，只是为了生存与拥有他不得不做一些自己都无法承受的事，自己登基一月后便下令攻打琴羽，他只是想救出被困在牢中的阿音，可他没想到她会替姊出嫁，当他看到哭的梨花带雨的“阿音”时，他只说了一个字“杀！”，他不知道，在那样的场面里她会怎么样，他不希望她死，他说过她会去接她，自己会带她出去，她不能死。

　　最后士兵只给了他一具焦黑的尸体，“乱葬处理！”他记得那时自己的手已然被握出了鲜血，顺着指尖滑下。这一次，他终究还是后悔了，自己当初就该把她娶回来不是吗？这样她就不会遭此一劫了。
　　这天，还真是折磨人。

　　等阿音再一次见到楚夜熙是在那大殿之上，金帘之后的那个人穿的并不是绣着五爪金龙龙服，还是那一身玄色的衣袍，阿音隐约瞧见衣袖处绣着纹样，可是隔得太远，瞧得不清楚，谁说名中三甲之人就能看见皇上的？阿音会立刻杀了他！

　　群臣叩首的场景真是壮观，阿音这一生也没有见过，从来没有。

　　云初个子矮小，又是少年状元，不足十岁，委实令人灼灼眼热，视为今后的眼中钉，更有甚者打算收为囊中物为己所用，可再怎么样，也是朝廷的人，也是楚夜熙的臣。他站在阿音前面，眼睑低垂，乌黑的眼珠斜至眼角，微微偏头，嘴角一抹淡笑，用那一抹余光看着阿音。

　　至于阿音身后的探花，是易家最为受宠的五子，易青缈。

　　易扈终究太小，被娇惯坏了，不比经历过事情的易青缈，也不比云初，被生活所逼迫的早熟与懂事，和他们比较，易扈终究只是个较为聪明的孩子，仅仅只是个孩子，没有云初的七窍玲珑心。

　　“三甲留下，其余之人退朝。”

　　“是。”

　　阿音漠视一个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那些人的目光全在云初的身上，那个少年跋扈的人。阿音定了定神，耳边开始响起脚步声，与金丝地毯所接触，那么虚无又那么真实，不怕，自己已经毁容了，自己的容貌早就不在了，不怕。

　　但看到近在咫尺的楚夜熙，阿音嘴唇蠕动一下，本能想要叫出阿素，可还是抑制下来，她不能。

　　“孤只说一句话。”阿音抬起头，看着他。“尔等须记住，记住你是臣，孤是君，君臣，君臣，君在臣上，若你敢负孤，孤定将你的头颅取下。”阿音身形微愣，灼灼的目光看着楚夜熙，那一双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凶戾，让她害怕，嘴角边的那一抹笑容亦是无冷暖可言，只是一场做戏的表情。

　　“臣自然知道，君臣之道，理应如此。”阿音出口，云初蹙眉看着她，轻易拿下此等誓言莫不是傻子？今后如实做出什么不轨之事只怕难以脱身？其实只要等他们三个其中一人答出口便可，可谁又真的愿意当那个替罪羊？真是傻。

　　楚夜熙看着那一汪死水般的双眼，容貌已然是大不如前，唯独那双执拗的双眼他倒是记得很清楚，君臣，君臣，君在臣上，阿音，你不会负我对不对，之前只是我在瞎想，对不对？

　　那种骇人的誓言，是非祸福，那样轻言的语句，终究还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