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美人暖如玉》七月与安生

1、奥地利的少年 “看，就是

　　“看，就是那个小孩。”
　　“诶，是他吗？长的真漂亮啊。”
　　“切，长的好看有什么用，我妈妈说他就是个杂种！”
　　“为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身上流着肮脏的血液吧。”
　　“杂种！”
　　“不过，挺可怜的。”
　　——真的是，很可怜啊……
　　——真是可怜……
　　——可怜……
　　一大群孩子，石头，血，肮脏……还有鄙夷的，不屑的，怜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个孩子，一定很疼吧。他蹲坐在地上，双手环住膝盖，敛下长长的睫毛，“衣服脏了啊。”那是妈妈做的，真的不想再弄脏了。真的，不想再看到她，比其他人更怜悯的眼神啊……
　　奥地利的冬天总是很冷。尤其是在晚上，下的雪仿佛能冻住人的心脏。
　　从睡梦中醒过来的少年，安静地平躺在床上，又缓缓抬手覆住眼睛，露出淡淡的笑。原来，自己还是有在乎的东西的，即使再不堪……
　　不多时，原本房子里死气般的寂静便被一串急促的电铃声打破。少年起身，看着电话显示频上那串熟悉到陌生的号码，微愣，接起：“您好……”

　　天气难得的转好，一连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阳光一扫前些日的阴霾。千绯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维也纳机场的时候，微微眯了眼。她记得爷爷有叮嘱过，去机场最近的车站，那里会有接自己的人。只是，她至今也没见过车站长什么样子啊。
　　“喂，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呢？”
　　当千绯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一个操着一口流利德语的中年妇女拽住了衣服，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摔坐在地上哭。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的千绯，本能地用德语回答道：“放开。”
　　妇女却没有放开的打算，“你把我孩子撞倒了！你把我的孩子撞倒了！”
　　眼前的少女却似乎没听懂般，迷茫地皱起了细眉，“所以？”
　　中年妇女似乎还没见过如此无礼的姑娘，吼道：“道歉！你得向我们说对不起！”
　　姑娘将头微微向厚厚的围巾里缩了缩，略带无辜的语气，“这样啊……那，对不起。”
　　似是被堵了嘴的妈妈放开了千绯，小心地将孩子扶起，嘟哝着：“怪人！”便抱着孩子走了。
　　不远处正走过来的少年将这边的情形尽收眼底，暖暖的笑容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这孩子，果然被保护得太好了。
　　在千绯继续同沉重的行李做着斗争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搭上了行李箱的拉杆，少年弯腰侧头笑得温温和和，道：“欢迎。”
　　那是怎样的一场风景啊……细碎的阳光散在少年黑色的发间，略显苍白的脸温柔了肃瑟的景，淡粉的薄唇带着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柔软的白色棉质薄衫松松地裹着纤瘦的上身，露出漂亮的锁骨，下身则是淡灰色的棉质直筒裤，长长的覆住脚踝。明明是干净自然的存在，却教人惊艳到移不开视线……
　　少年将口袋里的证件递给千绯，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叫苏堂，是你暂时的监护人。”
　　千绯将发愣的视线从苏堂的身上收回，想起本家的人说过，以后照顾自己的正是这个名字的主人，便自然地将手里的行李交给他。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接触外人，第一次尝试和本家以外的人交流，忽然想到，似乎先该自我介绍，便略提了一句：“郁千绯。”只是这冷清骄傲的语气，落到旁人的耳朵里，不免又坐实了郁家大小姐的名号。
　　苏堂倒是不以为然，依旧是温柔的笑，边走边不忘向千绯介绍周围的坏境。千绯默默跟在后面，略带兴趣地听着。阳光打在一大一小的身上，多少生出了些柔和的味道。以后的生活，似乎会多些不同的追求吧。这样想着的苏堂微微侧身，正好对上千绯同样温暖的眉眼，时光瞬间定格在这张旧颜上……

　　千绯到奥地利的时候正值寒假，便天天窝在苏堂的房子里研究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连一台电视也感到新奇。苏堂知道她过去的生活，也不在意，倒是苏堂的两位朋友，初次见到她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当然，在知道她的身份后又吓了一跳，这是后话……
　　咳咳，某日大清早的，旅游归来的林格和TREE就看到自家门口这样一幅情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正在不停地按着自家的门铃，还侧头仔细地听着铃声。而苏堂，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并不制止。不明所以的两人愣是在不远处站了许久，家里何时多了个女人？不，看样子还是个女孩……
　　外面又飘起了小雪，此时，四人已经围坐在客厅里了。千绯将手指搭在苏堂递给她的茶杯上，倒也自然地接受着对面射过来的两道目光，没觉不妥。苏堂坐在她身侧，微笑地向她介绍：“这两位是同住的房客，林格和TREE。”千绯淡淡的点头，未做任何表情。倒是林格性子按捺不住，直接大大咧咧地问道：“苏堂，你从哪拐来个未成年面瘫女？”
　　“嗯，她叫郁千绯。”少年一贯清淡的语气在触到她的名字的时候，难得带了一抹柔软。
　　啪——杯子重重地碰撞桌面的声音，似乎还是不解气，下一瞬，杯子里的冷水已经顺着少女长长的黑发和漂亮的下巴在慢慢往下淌了。
　　TREE紧紧地抓住林格还捏着杯子的手，“别冲动，苏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格不语，用力甩开TREE的手，将手里的空玻璃杯砸向苏堂的脚边，死死地盯着他。
　　苏堂并未理他们，只是拉起沙发上的绒布，轻轻地替千绯擦拭着。少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苏堂看着她愣愣的表情，不禁笑着提醒：“没有什么想问的？”
　　千绯昂起头，盯着苏堂的眼睛，说的话掷地有声：“苏堂，管好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