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初》沙迦

1、它们 有些事情，

　　那是一个阳光颇好的下午，木苜坐在街边的长凳上，边喝着珍珠奶茶，边发呆，木苜向来自认是个不肖子孙，上了大学尤其是研究生后，离家百里外加上做课题，除了每礼拜固定给父母打个通勤电话，几乎没怎么和家里人联系过，其中也包括从小疼爱她的外公外婆，只是昨天晚上外公却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木苜的梦里，她只是依稀记得那是外公，却无法想起其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揉了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木苜向着学校的实验室走去，这会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导师要的数据还没做出来，晚上怕是又要赶工了，昨天死了一只动物模型，今日可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忽然，木苜脖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着家里的电话，木苜先是一愣，继而接了起来，心中有些疑惑，更有一丝不耐，“妈！你怎么又打来了，不是昨天才说过话嘛？”
　　“苜苜，苜苜……你外公他”手机那头的木母话还没有说全，已经忍不住大声抽泣了起来，“苜苜，你外公，他，他，去了！”
　　“啊？”木苜最初听到这句话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木母又哭着重复了一遍，才渐渐醒过神来，“这……怎么可能，不是说醒了就好吗？”
　　“是啊！开，开始医生也这么说，可今天早上，人就开始，不行了，东西都喂不进！”

　　有那么几秒，木苜的脑子飞快地回忆着，想起外公年前身体就不好，却死活要回趟老家，那时除了她在异地，得不到消息外，家里的兄妹长辈都是反对的，只是拗不过老人，却不想回去的第二天，外公就被送进了急症室，脑梗塞，连话也说不出话来，这样熬了两月，神智却越发糊涂，这个月更是开始大叫大闹起来，脾气一上来几个人也架不住，结果2礼拜前把腿个摔断了，好不容易又做了手术，人却插管进入了昏迷。昨天总算是醒了过来，母亲就打了电话来报喜。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竟然是如此急转直下。

　　“苜苜，你回来趟吧，你外公他……他走前，还老叫着你名字呢！你……”之后母亲说了什么，木苜也听不太明白了，只是恍惚想起了昨晚的梦，等到回神时，鼻子眼泪早已涌了出来，竟是想忍也忍不住。呆呆地说了声好，就向着实验室狂奔起来。实验室的赵老师是课题的负责人之一，她出来时就见他在3楼的资料室里翻找着什么，这会事情紧急，想来跟他打声招呼再走，总比跟她那无比严肃的导师请假强，虽然赵老师最近人有些低迷消沉，不过木苜却是情愿面对他，毕竟他是组里公认的老好人。
　　“赵老师，赵老师，我，我家里出了点事，您能帮我跟我们导师请个假吗？”木苜这会一口气跑上三楼，加之边跑边哭，此刻扶着墙，已是急得有点透不过气来。要不是心中压着事情，可能早已不顾形象地摊在地上。
　　资料室里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却是赵老师面色苍白地从暗处走了出来。如果不是穿着负责人才能穿的衣服，如果不是赵老师是课题组中唯一身材比较瘦小的人，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瘦骨如柴的老人，绝对让木苜无法与以往儒雅和蔼，精神矍铄的赵老师联系在一起。
　　“他们说死前执念太深，就会化为鬼魂，逗留世间，小木，你信不信？”
　　“老师，你怎么了？”
　　“小木，你知道吗，我以前是搞物理的，研究了大半辈子的反物质，本来都申请到了国家自然基金，可彤彤和云杉却走了，我一直以为是该死的病毒，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是它们，是它们要带走我的孩子和妻子……小木，它们又来了，它们说我不该研究反物质，他们说如果我不把你送给它们，它们就要带走楠楠。鬼神莫测，鬼神莫测，反物质……哈哈……反物质！”赵老师此刻的神态和话语已然有些疯狂的味道，他使劲地戳指着他的脑袋，直直地看着木苜，“小木，我们是斗不过它们的，因为我们没有这个就什么都不是，可它们就是这个……来来，我该送你走了。”
　　看着慢慢挪近地赵老师，手上不知何时多出地一把漆黑中闪着黑烟的匕首，木苜想要逃走，可只觉得周围冷如冰窖，此刻地手脚仿佛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不过几息，拿着匕首的赵老师已站在了木苜的面前，满脸痛苦疯狂之色，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过一瞬愧疚，“小木，对不起，只是它们说，它们说，只要拿你交换，我就可以见我的家人……千万不要对它们撒谎，告诉它们它们想知道的，然后你就可以解脱了……”
　　“赵老师！不要！！”匕首在进入木苜身体的瞬间，带来了巨大的痛楚，直直贯穿心脏的刹那，木苜想起了两个场景，生理课上第一次听到模拟心音的画面，还有就是昨晚梦到与外公相关的梦。
　　原来心脏的生命力如此强盛，即使在被贯穿的几秒内也会跳动数下，原来外公昨晚摸了摸我的头发，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外公说，“只要苜苜心理相信是真的，那么就会实现。”
　　长大以后，苜苜早已不相信心想事成的童话，太多的坎坷，太多的挫折，让她明白，有些事情，想的越多，祈求的越多，越是痛苦，越是绝望。比如她的初恋，比如外公如彗星般突如其来的死讯，还比如此刻她晚来的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