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冬有雪》林晓初

5、请求

　　“心心，你发什么呆呢？”芊芊看着裴琳已经抱膝坐在窗台一个小时了，伸手拍了一下。“你怎么了，洗完澡后就无精打采的，发生了什么事。”
　　“芊芊，怎么办，我还是忘不了他？”裴琳茫然地看着她，伏在了她的身上。
　　“他？”芊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突然用力把她推开，“心心，不要傻了，他那么对你，你早该清醒了。”芊芊生气地晃着裴琳。
　　裴琳感觉心被掏空了一样，苦笑，“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到今天我才发现他还住在我的心里。”
　　芊芊说不出其他安慰地话，也无法再去责备她，她也是无法忘掉过去的人，她理解她的心有多“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么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依靠。倘若有一天你真的再遇到他，你一定要坚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裴琳原本不想再与吴霁晨有任何瓜葛，但是她改变了主意。

　　吴霁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整天的心情都处在愉悦的状态，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会有好事发生。所以他处理起事务来特别有干劲，整个经理办公室的气氛都被他感染了。
　　快到下班时间，吴霁晨拿了衣服就提前走了。
　　他知道裴琳一定不愿意让他在公司楼下等她，所以故意把车停在了前一个路口，并给裴琳发了信息。
　　一边等待一边看着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心情好自然也就不觉得烦躁，直到裴琳轻轻敲了敲车窗才把他的思绪拉回。看着她灵活的钻进他的车子，朝着微微一笑，“想好晚餐地点了吗。”
　　“恩，已经想好了。走吧，我给你带路。”裴琳今天也显得十分温顺。
　　在裴琳的“指示”下，吴霁晨把车停在了离目的地最近的停车场里，剩下的路程他们不得不用最原始的交通工具——腿才能完成。在小巷里绕了十多分钟终于站在裴琳口中那个别具特色的小吃店门口。
　　裴琳熟稔地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一位中年妇女从厨房走了出来，“心心，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看起来是这里的熟客，老板娘亲昵地拉过她的手。
　　“嘻嘻，带朋友过来尝尝姑姑您的手艺，顺便给您和越越一个惊喜啊。”裴琳露出天真的笑脸。
　　“阿姨好。”吴霁晨礼貌地对裴琳口中的姑姑笑着点点头。
　　“姑姑，最近过得好吗，生意好吗，越越好吗？”裴琳一口气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生意还不就是这样，全靠些老客关顾。我和越越都还好，就是越越最近心情不太好，已经好几天都不说话了。”姑姑的眼中露出掩饰不了的担忧。
　　“这样啊，那我去看看越越，他最听我的话了。”裴琳说着站了起来，“你稍稍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就回来。”
　　吴霁晨宽容地对他笑了笑，俩人看起来俨然是一对交往很久的情侣，看着裴琳和她姑姑走入里屋，他开始打量起这家小吃店来。现在是晚饭的黄金时间，可是小吃店里却零星地坐着两三桌客人。青灰色的水泥地，泛黄的土墙上现出墙体脱落地斑驳痕迹，两扇木制框的玻璃窗户一尘不染，虽看起来简陋，却被老板娘擦拭的干干净净。吴霁晨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有在路边买过零食，更别说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吃店吃过东西，若不是裴琳的邀请，他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走进这所谓的“贫民区”。
　　正在他出神之际，裴琳和她姑姑端着几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姑姑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好转。裴琳摆好菜，自己也坐了下来，“快来尝尝我姑姑的手艺吧。”
　　吴霁晨一眼就看出这几道菜都是地道的上海菜，色香俱全。他每道菜都尝了一口，情不自禁的赞叹道，“不错，每道菜都深得沪菜的精髓，真的可以和‘沪香居’的大厨媲美了。”
　　裴琳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笑脸，“连你都这么说，看来姑姑的手艺真是了不得，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吃上她做的饭菜。”
　　吴霁晨也不反驳，温柔地看着她。
　　裴琳感受到吴霁晨暧昧的眼神，赶紧收起没防备的表情，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一顿饭下来气氛融洽，他们间的距离拉近不少。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野味，只是几盘简单的家常小菜，吴霁晨也觉得这顿饭吃的十分享受。酒足饭饱过后，裴琳在包里找钱包准备付账，吴霁晨率先掏出皮夹抽出了钱，“我来付吧，虽然是你请客，男士怎么也没有让女士付钱的道理。”
　　“不行，我拒绝，说好我请客的，我就会说到做到。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下，我想跟姑姑再说两句。”裴琳好不容易把钱包找到，一脸坚定地看着她。
　　吴霁晨对裴琳的脾气有所了解，看到她语气强硬便不再坚持，收起钱走了出去。想想自己还是头一回被女人请客。透过玻璃，看到裴琳往她姑姑手里塞一个纸袋，双方说了几句，推脱了一阵，那纸袋又回到了裴琳手中，姑姑也转身回到厨房里没再出来。裴琳过了一会儿就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回停车场。
　　“在湖滨路放我下去吧，我想去湖边走走。”裴琳双眼无焦距的望着车窗外。
　　吴霁晨把车停在了路边，自己也跟着裴琳下了车。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边看湖边的景色边肩并肩的慢慢地沿着湖滨路走着，直到裴琳停下来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吴霁晨就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一抬头，湖对面的家•心泊小区整个都笼罩在夜幕之中，泛着波纹的湖面映出它的倒影。
　　“今天晚餐我擅自主张选的地方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裴琳看着远方，语气里满是疲惫。
　　“恩，非常不错，我还是头一次在小饭店吃饭，没想到味道和酒店里的一样好。”吴霁晨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在我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曾经的我可能会不在乎，但现在的我却能轻易的分辨清楚。”
　　吴霁晨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不禁感染到一丝哀伤，“我也不是一出生就属于你所谓的那个不一样的世界，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一样。”
　　“按理说我们是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两类人。认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我隐约知道你在接近我，但是我不够聪明，所以猜不到你真实的目的是什么。”裴琳顿了顿，并不去看他，“我认为你并不是坏人，接近我为的不是美貌，因为你不会缺少漂亮女人，为的不是金钱权势，因为你比我拥有的多得多，越是想我就越好奇，越好奇也就越害怕，因为我什么也给不起。”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如果你好奇我会告诉你，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件小事，可是对我来说却很重要，我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是让你感到不安，我很抱歉。”吴霁晨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卑鄙小人。
　　“你不用抱歉，你确实帮过我不少忙。但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吗？”裴琳诚恳地看着他。
　　“你找我帮忙就是把我看做朋友，你可以说出来，我尽可能帮你。”吴霁晨看着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她的话语和神情总有种蛊惑人的力量。
　　裴琳把手腕上的手镯摘了下来，露出了那道伤疤，“三年前的那次车祸，夺走了姑父的生命，给我留下了这道伤痕，越越则得了抑郁症，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变得支离破碎。姑姑很坚强，为了维持生活开了这家小吃店。但是你也看到了，老城区规划，那里的居民越来越少，小吃店生意也就不怎么好，我很想帮助姑姑，但是姑姑不接受我的帮助。”裴琳说到这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我明白姑姑的日子有多难，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姑姑的心病是越越，我更不知道怎么去帮她们。无论你是出于同情也好，我的请求也好，我想不到除了你还有谁能帮她们，你能想办法帮帮越越好不好。”
　　“我答应你，裴琳，你先冷静下来。”吴霁晨不自觉地把裴琳揽进了怀里，“你让我好好安排一下，没事的。”
　　出乎意料，裴琳这次没有像一只刺猬一样抗拒他，而是温顺的靠在他的怀里。也许她是真的累了，她的性格太要强，把自己武装得太久了。
　　裴琳冷静下来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你只是累了。”吴霁晨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想你姑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会帮你联系几家比较权威的康复中心，你给我点时间。”
　　“恩，我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你帮忙，你能答应我已经很满足了。”裴琳心安定下来，拭了拭泪痕，笑了起来，“你的忙我也会努力的。”
　　吴霁晨才反应过来最重要的事还没问，看了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送到‘揽湖’就好。”

　　送走裴琳后，吴霁晨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很久没抽烟了，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我就没抽过烟，时雪，还是你习惯的味道，现在却让我觉得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