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应天觅君》铭裳

8、二章一节 出海了

　　1
　　八个国家中的离、兑、坎、震，四国国土分隔四海。四个内海，分别是白海、玄海、青海、朱海。每一个内海与三个国家相连。白海与震、巽、离，玄海与离、坤、兑，青海与兑、乾、坎，朱海与坎、艮、震。

　　今日泓祥和游艺们一同上船。商船起锚，船开始在白海上航行。鹂鸣带着泓祥到船尾，在那看着巽国的国土一点点的消失在海平面之下。泓祥突然想起初一的科学课上，关于地球形状的一课。

　　“鹂鸣，世界是什么形状的？”

　　“只有半个蛋黄的鸡蛋。”

　　半个蛋黄？

　　“看在泓祥给我讲的那么多个故事的份上，我也讲讲半个蛋黄的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们，一直相信大地是像棋盘一样平，而天像一个锅盖罩在大地上。

　　但是在两千年前，乾国的一位天文学家通过天文观测，提出一个大胆的推论。大地其实不是平的，而是像鸡蛋的蛋黄一样的椭球体。天则像鸡蛋的蛋壳包裹着大地，星星则在蛋清的位置不均匀的分布。他根据自己的学说，创造出观测天体、确定天体位置的浑天仪。

　　后来巽国的某任国君相信那位天文学家的学说。他找来许多有勇气、有探寻世界精神的人。倾尽全国之力，制造出令世界震惊的宝船。勇士们驾驶宝船，一直往北行驶。他们发现，一旦行驶到一个地方，原本指向北的罗盘突然变成南。原本一直在向前行驶，在到了一个地方后，罗盘突然指向原路来的方向。

　　“大地没有边界，只有方向，这是确定的。但是大地到底是什么形状，没有人能说清。因为不少科学家探测、计算出来的数据，无一不是在召告世界是圆形。不过，大地的另外半边把我们排斥，始终无法进入。”

　　“难道那边是四象国？”

　　四象国，即神居住的国度。传说四象国分别位于幻海的四方。白象国在西，玄象国在北，青象国在东，朱象国在南。四象国只是个传说，没人找到过。故而不少人认为四象国只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国度。

　　“也有人这样推测，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幻海上像是有法术拦住两边来往，没人能破开结界到达另外的半边。”

　　“所以才说是只有半个蛋黄的鸡蛋。”

　　“是啊。”

　　这个比喻，有种挪揄的滋味……

　　泓祥勉强自己吸收这边的知识。其实大多数还算熟悉，只有一小部分让她很纠结。例如这个世界的官员、王都是神仙。这个世界还有妖魔、妖兽这类神奇而又可怕的生物。例如这个世界的天气气候，颠覆她在科学课上学的微少的地理知识。

　　天空上的海鸟盘旋鸣叫，时不时俯冲下来捕捉海中的鱼。巽国多风，船顺风航行，速度很快。

　　真的离开巽国了，在巽国待上近两月又半。即快乐又害怕。能与游艺们相遇，她感到很幸运。她一想到巽国对待天客的刑罚，又会瑟瑟发抖。战战兢兢的度过两个月，终于不用在担心自己被处以死刑。

　　不知道乡长和端翰怎样了？

　　“泓祥晕船吗？

　　“应该不晕。”

　　“真的？怎么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天空的云还是一样的平静，天空还是一样的湛蓝。泓祥捂住心口，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愿只是多想而已……

　　涵化乡的乡长换了，不再是那位人好的中年女人。现在的涵化乡乡长，居然是那位领着泓祥进门的小吏。事情的改变就在一夜之间发生，甚至环风的人都不知道原来的乡长的下落……

　　泓祥已经无法得知这些变故。她现在坐的船正在白海上航行，要到六月初才靠岸。在平时，从扶甘到卞化需要半个月的时间。现在的离国遭受妖魔之害，会波动到离国的领海。需要花的时间可能还要更长。

　　鹂鸣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一个房间无法关住她。船航行两三天，她就在船上玩了两三天。一刻都没停下。泓祥则是把自己关了两三天，在房间里抄抄书，练练字。最初鹂鸣还会拖着泓祥出去走走，后来见泓祥实在不愿意就不再来找。就剩鹂鸣一个人满船乱跑。
　　泓祥的毛笔字终于有进展，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此次练字还算有不少的收获，静下来将端翰给的笔记看完，还看了一些史书，懂了许多这个世界的历史。期间还见识到一些完全不理解的专有名词，哪天碰上还要好好请教才行。

　　“泓祥，我回来了。”鹂鸣直到天黑才恋恋不舍的回到房间，“又在看书，什么书那么好看？”

　　“《坤史-华玲君本纪》”

　　“怎么想起看这本？”

　　“鹂鸣上次演的就是华玲君，所以好奇。说起来鹂鸣演的很传神，看这本史书的时候，脑海里一直都是鹂鸣演的华玲君。”

　　“华玲君是很了不起的人，我不希望把她毁在我手里。”

　　游艺的戏剧大多是通过真实的历史改编而来。之前鹂鸣独演的那出戏名字叫“仁天问政”，是以坤国的现任君上为原型的作品。

　　坤国现任的君上八岁登极，号华玲，历史上最年轻的君上，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她选的王截止至今的治世已有一百六十八年。如今坤国还在不停发展，毫无衰退之象。

　　君上在选择王前，需要代行王职。八岁登极的华玲君想要代行王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年龄小，没有威信，群臣不信任。政事基本上由护守代为解决。

　　一日，已经十岁的华玲君，到仁天殿询问政事。恰好有大臣在仁天殿与护守谈论水利工程。十岁的华玲君被大臣蔑视，还有些大臣故意出难题刁难华玲君。华玲君一一作答，言辞之犀利，震慑一干在场的大臣。此举奠定华玲君在坤国的地位。

　　十岁就这样厉害，泓祥对这位华玲君有着深深的崇敬。能一一回答出群臣的问题，不仅要拥有渊博的学识，还要有巨大的勇气。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获得。

　　能演好华玲君，也非朝夕之事。“仁天问政”本是五人的剧本，改成独演，考验的是编剧的能力，和演员的素养。台上无大臣，那么就势必要让观众感受到“华玲君”的震慑力，要让观众和大臣们感同身受。绝非易事。

　　“鹂鸣，在我了解完这段历史。我觉得我的诵唱毁了你的演技。”

　　“你打算让我唱吗？”鹂鸣很苦恼的看着泓祥，“那样会让观众幻灭的。我才不要咧！”

　　泓祥微微一笑。她想起之前鹂鸣的一个建议。或许能将那边的故事改成剧本，或许能让鹂鸣将那边的故事演出来……

　　说到做到，泓祥铺开本子，蘸上墨，提笔。笔尖临到纸前，停滞不前。提笔之后，落笔之前，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万千思绪竟不能汇成文字，先前的想法、灵感在提笔后消散。

　　我有能力写出剧本吗？

　　这个下马威给泓祥带来的失落不是一点半点。她放下笔，难得的出房间，上甲板，在船头吹海风。此次出海，是泓祥第一次坐船，幸亏自己不会晕船，还能看看书、写写字。海风吹着，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咸的气味。

　　“咦？泓祥？”

　　看到泓祥在船头站着，鹂鸣一下子呆在原地。

　　“难得你会跑出来。”

　　鹂鸣走到泓祥身边，看看泓祥那张略带忧郁的脸。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泓祥苦笑着回答：“难道我就那么像在胡思乱想吗？”

　　“是很像。要不是在胡思乱想，至于低落吗？何必自寻烦恼，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不就好了。或许你那天所作的事不值一提，但至少对你自己而言，不是虚度光阴。”

　　鹂鸣比泓祥要矮上一个头，却在绝大部分时候开导泓祥。小小的鹂鸣，反倒更像长辈。她看的比泓祥要通透的多。这也是她快乐的来源。

　　鹂鸣依旧到处乱跑，泓祥则留在房间安分的写剧本。她从繁香、天珠那借来许多材料。一点点编写着属于她的故事。时间过的飞快，船只距离巽国的领海边界越来越近。

　　几日航行下来，船只的行驶速度越来越慢。远离巽国，就没有风的速度加成，船只悠悠荡荡的向着离国前进。天空如往日纯净，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定的气息。

　　一日，婴孩的声音传到泓祥的房间，一阵一阵的冲进泓祥的耳膜。听到婴孩的声音，泓祥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冷。船上没有婴儿，这个声音是不祥的预兆。

　　船受到撞击，变得摇摆不定。烛光明灭，一震阴翳笼罩在泓祥的心头。鹂鸣不在，房间内只有她一人。鹂鸣那个好动的性格，想来应该在甲板上。

　　要去找她。

　　泓祥找来烛台，点上光。准备去找鹂鸣。她才拿起烛台，那头的门开了。鹂鸣慌张的跑进来。原本扎的整齐的头发变得散乱，脸上具是恐惧的神色。泓祥见鹂鸣平安无事的回来，松了口气。也不再慌乱，心安静下来。

　　“泓祥……”鹂鸣大口喘息着，似是刚才跑得太急，“外面有妖魔，是蛊雕！”

　　前几日越过了巽国的领海，进入离国的境内。与离国的内陆越近，遇见妖魔的几率越大。妖魔肯定是要遇上的，没想到会如此快。

　　船舱内回荡着蛊雕充满威慑的叫声。虽然叫声同婴儿相似，但那一声声，侵入人心，震慑着船上的人。泓祥抱着鹂鸣，小声安慰。鹂鸣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十二岁的孩子，她小心隐藏自己的害怕，她的身体却忠诚的做出反应，她在发抖，身体止不住的在发抖。

　　“鹂鸣没事？”

　　“没……事……”

　　泓祥不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但一向怕死的她却想上去一探究竟。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现在她放心不下鹂鸣，也放心不下上面的情况。

　　“鹂鸣在这待着，我出去一下。”

　　鹂鸣死死的抓住泓祥的手腕，死命不松开。

　　“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