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原来如此 有时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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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炙烤的酷暑居然让一小套娃娃衫烘晒了差不多一昼两夜才干透。不会吧？难道衰神光顾——她们又拣了个阴僻露重的便宜寝室？
“奶奶？”
奶奶不会以为她居心叵测想要私吞可儿的衣服吧……
“有人吗？”
房门紧阖，坐台空落，次音徜徉，无人理会。
不会的吧？呃……拖延蛮惬意，后果挺严重。
“你找阿嬷有事情？”宿管模样的阿姨从背后拍拍莞之的肩膀，有点小骇到她。
“哦，嗯。”她无论次条件反射地应声，朝过去条件反射地笑笑，“阿姨你知道奶奶去哪里了吗？”
“哦，刚刚有个小伙子跟她们一起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右肘和腰间卡了只不锈钢的盆，阿姨时不时习惯性地理了理盆里的衣物。
出去了啊……
“谢谢阿姨，那我等下再来吧。”
“哦，好的。”
不经意看，这里宿管层级的叔叔阿姨、婶婶伯伯似乎都是黄土高坡孕育出来的儿女，举手投足略涉着点儿乡村田园里硬朗的疲惫。
徒步横穿生活区，又在公交车的人流夹缝中残喘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在辗转三趟后抵达市中心。
中西医药院，国内顶尖的皮肤科专家的实践基地。
坑凹不平的石子阶梯上，迎面而来的是——
“玥莎？！”
“嗯？”玥莎一脸惊诧，眯了眯三百度的近视眼，循声望去——一个人的轮廓糊开了一圈毛毛边。走近再一定睛，她顿悟了！“哦！哦哦哦……那个！那个那个！”
“……”呵、呵，是，是那个那个……
“那个……”
……那个……
好了好了，她还是自报家门吧——“嗯，我们一个班的。叶莞之。”
“嗯对对对！莞之，叶莞之！”
OMG……
“Hi~呵呵。”玥莎不好意思地顺了顺刘海，可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啊……“哦，我有个亲戚在这边，我过来拿点东西。”
“这样啊。”玥莎猝然开心起来，“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啊？可是我不知道我要进去多久……”
“没事没事，我家那个等得住。让他候着！”
带家属的啊！那不就更……
“那我不就更罪孽深重？”
“管他呢，活他该的。谁叫我昨天都晕了他也没来看我，今天死活一定要拉我这么个体魄强健、生龙活虎的正常人来看病，重点是这还是个皮肤科为主的神院！他才有病！”她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末了甩下一句，“这么变态的人没见到过，是吧？！”
就让他等着！
“不是吧……”小孩子嘴硬——心里得瑟着呢吧。大男子主义关怀的执拗，毕竟如出一辙地蛮横了。
“不是？”赤裸裸的眼神威逼！
呵、呵……“还好吧？”
还好？算了！她撅了撅嘴，话题斗转：“好吧，说点别的。”才不要为这种事情伤了和气。
嗯嗯嗯。
“对了，我早上的时候居然在寝室楼下看到一个很潮的老男人！”
很潮的……老……男人？
“诶，怎么说呢？”她左思右想抓耳挠腮终于吐了句速写式有画面无营养、递进式有层次无结构的描述，“一个白头发的，发型还不错，也不像有多老，不过居然还穿着垮裤的男人——的背影。”
“……”穿垮裤、整发型的潮人爷爷——的背影？老外吧？
这个嘛……其实她也只是匆匆一瞥，再加上这眯了眼也只能瞄个影儿却偏执的不肯带眼镜的老毛病……这莞之的解义不明，好像跟她自己眼力不佳、表述不清有那么点关系呢。
“哎呦，算了算了。你亲戚在哪儿啊？怎么还要你过来拿东西，让他送过来不就好了！”
“你以为人人亲戚都跟你家属似的啊。”这孩子……理解理解广大无所依傍的牛奋族类吧！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力有心义无反顾一头栽进身外的世界里。
“嘿嘿嘿……”这丫头好点欠揍哦。
“嘿你个头。”莞之装腔作势地在玥莎脑袋上爆了个栗子，“就这里了，你要不要一起……”
“诶，好啊！”玥莎不假思索地就推门而入了。
“……”
亲……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费医生正愕中带讷地望着一只活泼的“小黑鹿”左端右详地钻研着窗边的人体骨架。
“费叔叔。”莞之蹑着进来。对于这里，她也不知道需要提起怎样的情绪。
费医生的注意力终于有了着陆点——厚厚的镜片勾勒出那张熟稔却不复童真的面孔，只是一个影像便已经俾然百感交集。
“啊，小……莞。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粗略算算，复诊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个多月才对。
“膏膜快用完了，所以过来拿一些。”
“快用完了？”可信度有待商榷。
“嗯。”不容置否的笃定。
“那跟我再去配上一些好了。”
“嗯，谢谢叔叔。”执拗得疏离，无时无刻不如影随形。
“玥莎，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我去去就来。”
“啊？要多久啊？”玥莎有种被撇下的感觉，而感觉好像孤单——嘟囔嘟囔：“而且他也还在等……”
现在知道关心医院门口风餐露宿的男朋友了啊？
“相信我啦。”她有分寸的。
“好吧……”
那快一点哦！
“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吧。”
“止痛药不要再用过度了，那种东西副作用很大。”
“嗯好。”
“还是要多敷温水，太热太冷对组织细胞的重组都不太好。”
“呃……”
“有空多去看看铃姐，你知道你妈……”
“费叔。”她脱口打断，不知道是冲动还是无法刻意抑制的什么，“我知道。空下来的时候我会常回家。”
所以才真的会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有时候，她装得太过懂事。
相识以来，他犹为印象深刻的——她稚嫩的伪装，言僻的清冷。而经年不惑如他，怎忍轻易蒙蔽——这孩子的难以释怀。
“费叔。”莞之想，还是坦言向问比较妥帖，“上次我们这批人做手术的时候，募捐者中间是不是有个人叫‘金佑斌’？”
“金佑斌？”老费仔细回忆着，“没有的。不过姓金倒有一个，而且出手阔绰，好像是叫金文武。”听上去像个有良暴发户。
金文武……
呵呵，不就是那位金先生吗。
她居然忍不住笑了。嗷——笨，又忘了会疼。
留意到她神情变幻的不自然，他毕竟会愧疚：“又痛了？”
“嗯，呵呵。”她仿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关心，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过现在好多了，都没以前那么歇斯底里了。”起码这种痛楚的尺度是在她承受范围之内的。
也是，接二连三地做手术烙下这病根——难为她还能一个人好好的撑到现在。
“还是要注意的，那个膏膜要一直用，按日期，不能断开。”
“好……”是莞之思维短路了，这事儿还得怪她自己粗心手疾，“其实上次我忘了膏膜放在行李箱里，所以……反正结果是它追随衣服一起壮烈牺牲了。”而且还安栖在昂价两元的农夫山泉里。
什么？现在大学治安这么不稳定，一开学就遭抢了？
费医生一脸错愕，莞之忙不迭解释一番：“是我让它们浸水了。”
这个嘛……虽然表达上有歧义，但据理推敲，应该够不上诓骗吧。
“哦，那以后是要小心一点。”费叔也不多作盘问，哪怕有些话并不符合逻辑。
所以她才不可以说谎。对她好、相信她的人，不必多说，她心里明白。
“我会的。”
谢谢。叔叔。
“玥莎……”莞之回来的时候，玥莎已经无聊得拆完人体骨架的最后一根手骨了。
我、的、天……哪。体无完骨。
莞之说过费医生是她亲戚吧？她现在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那现在要怎么跟自己的“亲戚”交代啊……
费医生局促地驻在原地，显然也无所适从了。
这年头，被欠人情的反而拘束了。
“莞之莞之，快来快来！”该回去的人居然无聊到被迷住不走了！
“嗯？”
来来去去被她消磨掉的20分钟——莞之的歉疚之情是不是纯属自捶自虐啊？
“你看哦，这个脊椎是不是应该插在那个尾骨上啊？”
什么？！这丫头还有意向重塑这人体骨架？！莞之决定继续同情喝西北风的某人家属。
“我来吧，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迟了就坐不到公交车了。”费医生终于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玥莎抓耳挠腮地想想，好像有道理。
“哦。”玥莎居然还恋恋不舍——“莞之，走吧……”
“你还舍不得啊？”莞之侃侃她，“要不回去把你男朋友拆了再装装看吧。”
“去你的，信不信我把你给拆了！”
“好好好，拆我拆我。”莞之半哄半推地把玥莎平移到了门口——“费叔，那我们就走了啊。拜拜！”
你说，明明是这么一个鬼灵烂漫的孩子。
“拜……”拜。
四楼的空端，风闯入窗狭呼啸着开始声嘶力竭，午后的天闷热如往。
费真，看看自己，都纵容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