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情结 那是不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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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之？”
面对着一张如此熟稔的面孔，嘴里却唤着完全游离于记忆之外陌生的名字，如一一时间还没有适应下来。
“嗯？”察觉到如一的不自在，莞之接了话匣子，“怎么了？”
如一明显地顿了顿，埋着头，变幻的神情有些许复杂：“可以告诉我吗，小彦……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知道，她应该问的。可莞之突然间身上凉飕飕的，鸡皮疙瘩也掺和了进来。
“去年。”
“去年？……”
去年。就在那个暑假，她眼睁睁地看着小彦被厂子里冲天的火光淹没，束手无策。
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她和小彦失去了联系。她整天整天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那首《舍不得》，整天整天盼着开学那一天的到来，整天整天地掂量什么时候看到小彦，应该先歇斯底里地骂她一顿还是劈头盖脸地卯她一拳。要是她还敢跟她赌气？！那她就拿门口小店三块钱一杯的忘情水 ，灌她！
谁承想，到头来剩下自己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哭一场。
“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莞之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像是一场噩梦的燃烧。永无止境地燃烧。对啊，她从来都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人的单薄是如此经不起罹难摧残；她从来不知道，生命的殒逝可以这样的轻而易举；她从来不知道，彻彻底底的毁灭只是一瞬间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要是一切能重来……呵呵，不过是闲暇时候臆想的一种聊以自慰。
是她没能保持清醒的意识，是她没能救她。那呼嚎声，在眼睛无法睁开的前一秒，那张鲜活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永远的颓落了。无能的，是她。
她需要弥补的。她，还有妈妈。
“那一次叶家的——就是我们家的硫化工厂爆炸了，小彦刚好在那儿。”
如一浑身一震，小彦她……被炸死……
不，比这更惨绝人寰。
“她是被烧死的。”
爆破只是一瞬间的事，而燃烧却需要背负起痛苦的延续。
她没有亲眼看到小彦的尸体，可那照片上已经变成焦炭的削瘦的身形，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永远不可能。
那场景该是怎样的令人目不忍视。当时究竟妈妈又是在怎样触目惊心的重创下模糊了神智……她无法想象。
“被、烧死！”如一无法不承认，这样的惊吓对她来说已经太过度太过度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小彦怎么可能会这样……这样地死去，会不会太残忍了。是，人都有一天会死，可那是她邱如一活到现在最好最好的朋友。她们也曾天方夜谭地臆想过，或许她们会在跋山涉水的途中被飞禽走兽突然袭击，为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献身荒野；会在反抗政府机阴谋阳谋地篡改教育方针的革命中被斗争，为实现祖国花花草草的民主解放而英勇就义；会在温和安详而蠢蠢欲动的国际社会环境中劳碌奔波，为实现世界和平团结发展而鞠躬尽瘁。
高中毕业了，过去的侃侃而谈渐渐在记忆里朦胧成了呓语，她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小彦成了回忆，活进了梦里。
她呢？还是这么真实地存在于现实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除了隐隐约约的心悸，怦然极速的心跳，她没有那么的心痛呢？为什么？她不是应该哭死过去，或者，最起码应该伤心欲绝的啊。可是除了明快的心跳，此刻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彦葬身火海，她却不能够为她难过下去。为什么？
她是个浑蛋。
“怎么办，莞之。”她是个浑蛋，怎么办，她是个浑蛋，“小彦都死了，我现在却没有办法一直为她难过。我原来和她那么好，我是不是太无情了。”原来，她连自己最好的姐妹都不能够毫无保留地付出。
没有办法难过……莞之看着如一很认真想要难过而扭曲的眉心，说不出来，可能是惋惜。为哭而哭，为笑而笑，单纯的不单纯，都曾或正在这样吧。
“难过的方式不是每个人都如出一辙的吧。”莞之又暴露她话痨本色了——本来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也不尽相同，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甚至应不应该去表达自己的价值观，“并不是说遇到伤心的事就一定要不快乐亦或不能快乐，为难过而难过也只会为自己平添负累。”
“况且刚才你那么歇斯底里地哭过，有什么伤心的难过的也都该宣泄得差不多了，哪还有这么多悲伤不能释怀啊。”
“我知道，可是……”
她懂，她都懂。可是就算能够理解，也不代表她能够谅解 。如一总有种自己应该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的不安。
“你是不是受泡沫剧影响太深了啊？”莞之敲了敲如一的脑袋瓜子，“现实里哪有那么夸张啊，动不动就一蹶不振的。电视剧只有几十个四十分钟啊，不抓紧时间去颓废再爆发片子本身就失去意义了。”
可是我们有多少个四十分钟，天知道。电影里的泪水靠戏外的掌声和欢呼撑着，缺了这样支点的生活哪里来的奢望去演绎剧幕下的苦涩。
有那么一瞬间猛然的揪心。如一忽然发现很多事她虽然能领会，知道该怎么去做，却一直都无法自控——尤其是刹那间情绪的凌乱和冲动。她厌极了这样的失控！
呵呵。怎么会有人不愿意自己去驾驭生活——无须听命，毋庸畏缩；应情而笑，应景而哭。
然后呢？该停止了，那些无谓的憧憬。向上天祈求很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啊。活着，多靠自己一些也就少许多自怨自艾。
莞之讪然一笑，一不小心扯偏了话题：“不过真没想到教学区离我们的生活区这么远啊。”
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她们到小礼堂。刚才路过寝室楼下杂货店的时候恰巧听到如一手表整点报时的声音，现在是10点27分，按正常步行速度1.5m/s来算，生活区到教学区的路程2km有余。唉，她该有一辆自行车了。
“嗯……”如一显然还沉浸在这样或那样的自责里，话也无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一的心不在焉实在是太“司马昭” 了啊，都已经明显到莞之再怎么想要忽略都不太能够。
烈日灼烧下的塑胶跑道，黏黏糊糊的有些发烫。夏日的空气湿湿潮潮的不自禁地愈发闷热了。是不是说，一个人的恢复力不再被允许去承载紊乱的思绪的时候，彼此间也开始慢慢习惯沉默。
其实啊，莞之也在想，小礼堂有没有后门，或者后门有没有开。不然她们两个冒失鬼要是中途打断了什么，进去的时候刚好掐中了聚光点……那是不是要自求多福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情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