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河晚烟大州月》商流景

2、第二章 遭劫 “我刚给你

　　任何事情久了都会习惯的，自从七岁那年她的乞丐爹横死街头，阮年秋便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今日陀兰庙前又有人施粥发米。原本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是她最期待的，可是今天她有点提不起兴趣。
　　其他的乞丐都忙着拿出所有的破碗和破盆跑去大门口。平日里最积极的阮年秋此刻耷拉着脑袋靠着墙一言不发的坐在破草席上。
　　“臭阿秋，今天转性了，那白发发的大米粒……不要了？”从小经常欺负她的乞丐王三虎此刻有些趾高气昂的站在了她跟前。
　　阿秋仍然是一言不发。
　　“真是奇了怪了，就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样，今天是被雷劈了吧！”王三虎言语粗俗的朝她吼道。
　　阮年秋腾身而起，王三虎仍然一脸嘲弄的看着她。显然他清楚，阮年秋这颗软柿子从来就不会发脾气，或许她傻，压根就不知道生气这玩意。
　　果然，阮年秋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屑，看了他一眼后大步走出了陀兰庙。
　　阮年秋让自己蹲在了天醉阁门口的那个角落，她已经有几天没有看到香近了。原本这样的日子她们总会在长长的队伍里相遇的。距离前几日看到相近已经有四天了，那日是香近第一天接客的日子。老鸨带着她出来寻找愿意出多银子买下姑娘初夜的主顾。
　　那日阮年秋站在门口偷瞧着，香近穿了件很漂亮的粉色薄纱裙，化了浓妆，在她看来那日的香近很美，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个穿补丁衣服的香近判若两人。
　　香近像个布偶一样站在大堂的台上，像耍猴戏般供嫖客们评头论足。
　　一个满脸胡须的老者用二十两银子买下了香近的初夜。那个老头阮年秋认得，那是陀兰庙旁老二茶楼的李掌柜，年过半百。
　　香近顺从的被步履蹒跚的老者牵着走向了楼上的厢房，那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第一次让阮年秋的心里有丝丝的酸痛。
　　这或许就是香近的命，穷人家的女儿生来便是生不由己。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突然记起刚认识香近的那天两人坐在陀兰庙前的石阶上说的话。
　　“你有家人吗？”香近将一个冷掉的馒头塞入她手中。
　　“没有，我很小的时候被一个乞丐捡回了陀兰庙，七岁那年唯一的乞丐爹也死了！”
　　“你呢？有家人吗？”
　　香近先摇头后又点头：“有的，还有一个爹，只是……。”
　　“真好，有爹。”阮年秋羡慕的看着一脸苍白的香近。
　　是的，她很羡慕别人有爹。尽管香近的那个爹很可恶，那个家很贫穷，至少也是一个家。
　　“啪！”一声清脆的瓷器破裂的声音从天醉阁楼上的厢房传出。随之而来的是女子惨烈的呼叫声，阮年秋听出来了，那是香近的声音。
　　楼下偶有妓女与嫖客跑上楼去看热闹，阮年秋趁乱混了进去。
　　一脸凶相的男人赤裸着臂膀走了出来，大家定睛一看他粗壮的臂膀上有一排整齐的牙印渗着鲜血。
　　“哎呦，张爷！您这是怎么了？”老鸨扭着身体殷勤的上去。
　　那张爷本是静河山庄一带有名的地痞恶霸，与静河山庄的管家还攀点亲戚关系。都知道这人出了名的蛮横不好惹。
　　他一把推开老鸨：“奶奶的，老子发钱你们就得供老子开心，那个臭婊子居然敢咬我！李妈妈，你这天醉阁怕是要关门大吉了！”
　　老鸨整个人一抖索，连忙赔礼：“张爷，消消气，看我怎么教训那臭丫头！”
　　老鸨冲身后的两名打手使了一个脸色，他们便如狼似虎般走进屋内。很快，衣衫半褪的香近被架着拖了出来。
　　所有人在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背时倒吸了一口气。原本光洁的裸背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被蜡油烫伤的痕迹，夹带着青紫色淤块。香近无力的跪倒在地，身体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老鸨一脚踹过去，恶狠狠抓住她披散的长发：“该死的，让你好好伺候张爷，你他妈的给老娘弄出个烂摊子！”
　　香近挣扎着跪求：“李妈妈，你饶你我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次！”老鸨用力撕扯着她的长发吩咐道：“来啊，给我拖下去打！”
　　香近便被那两个打手拖着走向了妓院的柴房。哭声渐渐变小……
　　老鸨转而一副笑脸：“张爷！我一定活剥了那臭丫头的皮！你消消气，我让艳红姑娘来陪你哦！”
　　“这还差不多！”张爷一脸□□打量着款款而来的艳红，转身入内。所有人都散开了，刚才的事情于她们而言只是一场热闹而已。
　　阮年秋一步步小心的挪移着，终于没有被发现找到了柴房。她踮起脚尖往里面瞧着，香近被捆住双手悬挂在梁上，后背已经被鞭笞的血肉模糊。她的头无力的低垂着好像没有了生机。
　　阮年秋的眼眶湿湿的，她轻声的喊着：“香近，香近……。”
　　香近的眼睛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香近……你还好吗？”阮年秋无助的加大了声音。
　　终于香近睁开了眼睛，见到阮年秋，她的眼里闪现一丝欣喜：“ 阿秋……你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香近你还能撑下去吗？我去讨些银子为你赎身好吗？”阮年秋伸手用力的攀住破烂的窗户口。
　　香近朝她露出苍白的笑容：“傻阿秋，你对我好……够了，虽然是安慰，但你有这份心……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呵呵……。”
　　“不是安慰，香近你要撑下去，我这就去想办法弄银子，这就去！”言罢，阮年秋迅速地跑开。
　　香近有些无奈的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她清楚的知道，阮年秋根本拿不出一分钱来，她比她更穷，她连家的没有啊。可是在昏死之前，香近还是低喃出声：“阿秋……真好……。”
　　阮年秋苦闷的坐在墙角，她努力的思索着赚钱的方法。除了去乞讨就只剩下去偷了，香近快熬不下去，所以她只能豁出去了，去街上偷。
　　当她努力的说服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却只能傻傻的立在中央，要了一辈子的饭却一次也未曾偷过或者抢过别人的东西。她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可是闭上眼睛的脑中马上浮现了香近痛苦的脸。
　　香近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不能看着她死……
　　于是，心下一横，便仔细的打量着过往的行人。那些老人小孩与妇女她是断然不会下手的，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财大气粗的老爷公子哥身上。
　　果然，目标出现了，一个身穿华服的蓝衣公子哥正摇着羽扇悠闲的走过来，腰间的钱袋鼓鼓的一晃一晃。
　　阮年秋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悄悄的朝他对面走近。她迟疑着刚想伸手，脚下一个不稳便直直的向前扑去，另一只不名来历的手从从她眼皮下闪现扯下了蓝衣公子哥的钱袋逃之夭夭。
　　“钱袋，你的钱袋！”阮年秋爬起来，喚回了那一脸茫然的公子哥。
　　“我给你去追！”来不及等他反应，阮年秋散开脚丫子便狂追了上去。原本她要做贼的，现在反而变成了抓贼的。
　　阮年秋气喘吁吁的追了半天，直到追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那贼也没有了去路。
　　“把钱袋还给人家去！”她叉着腰一字一句说道。
　　那贼卷起衣袖：“哪来的臭乞丐，管你爷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言罢那贼已经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闪着寒光。
　　此时周围没有一人，阮年秋才意识到危险，双腿立刻软了下来。
　　“怕了吧！”那贼阴险的笑着。
　　“你想干嘛！”阮年秋被逼得步步后退。
　　“去死吧！臭乞丐！”刀子直直的朝她的要害刺去，她拼命的闪躲开来。那刀子插入了她的小腿，剧痛传来她扑到在地。
　　那贼一把扯出了插进肉里的刀子，霎时间血流如注。
　　阮年秋恐惧的回头，眼看那刀子就要再次在自己的背脊落下。她迅速的转过身体，用全力抵制住那把朝她一点点压下的刀刃，体力渐渐不支，死亡的恐惧逼迫着她不遗余力，突然手上的阻力凭空消失，一抹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那贼人眼睛圆瞪，直直的倒在了她身上，他的背脊穿透一柄长剑。
　　阮年秋恐惧的推开他，奈何脚上传来的剧痛令她无法逃离。一阵寒意袭来，颈上已经被架上了一把短刃。
　　“不想我削掉你的脖子，就听我的！”是一个好听却狠辣的女声。
　　阮年秋恐惧的胡乱点头应允。
　　“吃下去！”身后的女人将一粒红色的药丸塞到她嘴边。
　　“是什么？”阮年秋鼓起勇气别开头。
　　“毒药！”
　　“我不吃！”
　　“不吃，你现在就得死！”女人单手扼住了她的喉，然后那粒药丸便滑入了阮年秋的口中。
　　待到身后女人松开了对她的劫持，阮年秋无力的坐在地上：“我要死了吗？”
　　“如果你听话的话，我会给你解药！”此时她才意识到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女人的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美丽却阴冷的眼睛。那双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听声音应该很年轻，只是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全身有多处伤口已经结痂了血块。
　　“我只是一个乞丐，做不了什么的，姑娘你饶了我吧！”阮年秋哀求着。
　　“你忘了，刚刚是我救了你一命！不然你也早就死了！”女人冷哼一声。
　　“可是……。”
　　“我刚给你吃的是“七夕血蛊丸”，这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只有在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会发作，到时你会痛不欲生然后七窍流血不止，如果得不到解药你就会流干最后一滴血，变成一具干尸凄惨的死去，哈哈！”
　　阮年秋差点晕了过去，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她怯怯的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先给我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伺候我把伤养好，在我养伤期间我会吩咐你做些什么。”
　　阮年秋欲哭无泪的点头。
　　“放心，如果你听话我会给你解药的！”红衣女子接着缓缓开口：“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明白吗？”
　　阮年秋自顾自的撕下身上的一块破布，然后简单的包扎住自己的伤口。走过去扶起女人，认命的搀扶着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