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蛇缘》唐孑

8、第八章 难舍却舍

　　很多天，他都没有再早出晚归出去办事，倒一直陪着我四处走走看看。云朗风清时，他会陪我泛舟湖上；狂风骤雨时，他会陪我在暴雨中忘我地奔跑，会戏谑地称我为“疯丫头”；微风细雨时，他会与我同坐听雨亭中听淅淅沥沥的雨声，春季的细雨在我们听来，总是显得像百转千回的缠绵音调。
　　每日和他信步而出、信步而回的日子里，不受任何羁绊，携手领略着春日美景。可是，风景再美，我和他之间始终还是横亘着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报仇。
　　很多次，都想问问他是否还会去温家堡报仇，可是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他也一直不提报仇的事。估摸着，是因为我的原因暂时搁下了报仇的行动。很多次，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沉思，眼中苍茫无一物。我猜想着，他想必不想伤我的心，但不报仇，又对不起九泉之下被残忍杀害的家人。报仇折磨着他，也折磨着我。
　　虽说这温家堡与我并没太多的感情牵扯，但是，那天看到自己所占据的这个肉身的爹爹居然会冒死前来搭救，心中还是多少被感动了，人心始终是肉长的，更何况，既然我占据了他女儿的肉身，就应该为他女儿做点事，让我心里能好受些。更重要的是，我想让雪宜放下仇恨，放下无休止的杀戮，不再常常被噩梦萦绕，真正地从报仇中解脱出来。这样，他才会真正地快乐，我们才会有真正的幸福。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雪宜，能为了我不去报仇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仍坚定地看着我答道：“不可不报。”
　　“如果你杀了全温家堡的人，你让我情何以堪呢？”我问道。
　　他不答，转身便出去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之间又像回到了最初冰冷的原点。
　　在冷冷的夜里，我常常思索着，怎样才能让他放下这段仇恨，可常常在夜里听到他在洞外因噩梦而痛苦呻吟，就像一条受伤的狼在孤寂的暗夜中嚎叫，使得我不忍再向他提不要报仇的话。
　　这个仇，凭他自己和我的劝说是不可能放下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试着从温家堡的几位叔伯身上入手，劝说几位叔伯向雪宜诚心认错，求得原谅。一日，我正这样想着，雪宜走了进来，淡淡地说道：“明日我送你回家吧。”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你离家太久了，也该回去了。住在这儿，你也不方便，我又有事在身，也不能终日陪你。”他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也罢……”我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也许回去也好，正能劝说几位叔伯。但是转而想到，他是否会把我送至温家堡时大开杀戒，便拉住他的手急切地张口想问，他已看出了我的担心，说道：“在中秋未到前，我不会杀你家任何一人。”
　　他为什么要等到中秋才报仇呢？难道是要用这些时间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想到这，我看着他，想从他眼中得到答案。他避过我的眼神，径直走了出去。
　　又是死寂一般的冷……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着第二天就要离开他，心中不舍，便起身走出洞外。只见他也未睡去，斜靠着一块大石而立，凄清孤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愈发让人心疼。此情此景，心中百感交集，情不自禁上前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他转过身来，反倒将我紧紧抱住。情难自控，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看着他说道：“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他不答。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