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请别再为我哭泣》西风缀

5、令人错愕的相识 原来你们早

　　上午九点。雨晴与安站在安迈尔影视公司总部大厦前。寒风过处，冷得她直打颤。
　　这一微小的细节立时被羽伦捕捉到了。他方想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然后轻柔地盖在雨晴的身上，但——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豪华奔驰敞篷概念车“Ocean Drive”泊在大厦前。
　　没有保安开门，这次罗瑞西自己打开车门。还是那么具有贵族风度。
　　安看得惊呆了眼。
　　太阳渐次攀高，阳光以一种无声的气息直射大地。又一阵寒风呼啸而过，罗瑞西与卢羽伦的目光就这样在阳光下交错而过。
　　有那么一秒，他们似乎都被闪电狠狠击中。在这短短的一秒内，他们究竟不约而同忆起了什么？是三年前的大学生活吗？是三年前那场专程为罗瑞西举办的盛大毕业典礼吗？抑或者是……
　　“好久不见。”罗瑞西主动向卢羽伦打招呼。
　　“好久不见。”互相握了握手，卢羽伦抱以一个勉强的微笑。
　　三年了，他们都成熟了许多。罗瑞西理应继承了父亲庞大的家业，并在百忙之余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这使得他的事业更加如日中天，成功涉足商界与电影业。在大学同级好友的协助下，卢羽伦成功在一家捷克在沪落脚的知名广告公司任起市场营销部经理，前景一片光明，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登上董事长的宝座。
　　都是两位极为出色的男人啊。
　　“你们……认识……？”雨晴惊诧。
　　“大学校友。”卢羽伦抢先回答，似是怕罗瑞西的任何一句话都会在无形中触动雨晴的心。
　　雨晴和安同时愕然。
　　望着前方罗瑞西自信傲然的面庞，卢羽伦竟于一瞬间悔恨起来：“雨晴，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反正以后有的是创作剧本的机会……何必非要这次呢……？”
　　“为什么？”对方不解。
　　“因为……”真的是难以启齿啊。他不希望罗瑞西与雨晴有相处在一起的机会……那样他们就会恍然明白彼此其实就是……而他三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只能付诸东流……
　　卢羽伦向雨晴伸出双手。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们回家吧。”
　　寒风呼啸而过。阳光似碎金子般洒在了每个人的衣角，美人鱼的歌声再次响起。杰芬喷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然而，雨晴却只是抱歉地径直绕过卢羽伦，罗瑞西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那么温柔的眼神，似乎是在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对不起，但是我已经跟他约好了……”雨晴低着头。
　　卢羽伦方要抓住雨晴的手，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止住。“让她去吧，我们不是来送她的吗？好了……”安向雨晴和罗瑞西点点头。罗瑞西迅即明白了安的意思。
　　“雨晴，我们走。”
　　“杨雨晴！”卢羽伦断喝一声，神情有些失控。
　　雨晴被惊住——
　　“你应该没有必要在我的公司门口对着我的编剧大声喊叫吧？”罗瑞西立时挡在了雨晴前方，“再次警告你，这里是我的公司。”冷傲的神情，照旧绝情到不给对方任何契机。
　　“罗瑞西，你不要总把——”
　　“很抱歉，今天还得在公司召开一次私人影片商讨会议，恕先走一步。”隐忍了许久，罗瑞西终于再也难以隐忍卢羽伦的“风凉话”。
　　两人的脚步声渐次消弭在耳畔，卢羽伦终于痛楚地跌坐在光滑的白砖地面上。
　　“这次是你不对。”安公正地评论。
　　“我知道，可是我怕……我怕……”卢羽伦还是开不了口。这件事究竟该不该让安知道？如果安知道了，那么雨晴……
　　“你有事瞒着我。”安像是在悉心教育一个小孩子，“而且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对吧？”
　　卢羽伦诧然。
　　“你没有必要再瞒着我了，这一切……你都懂吧……雨晴和罗瑞西的关系……”
　　“你——”
　　“自从雨晴遇见罗瑞西后，你就显得怪怪的……你当我是傻瓜啊，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再说，你和罗瑞西又是大学校友……”安故作不在乎地盯着前方遥远的流云。
　　“我的确有事情瞒着你……”卢羽伦从未这样结巴过，“但是我——”
　　“卢羽伦！请你认真点儿好不好！”安愤懑地转身，“我只是不希望雨晴被自己的记忆再痛苦地纠缠十年……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面对满脸綦切的安，卢羽伦内心霎时翻涌起一丝苦涩与为难。
　　“如果你隐瞒，反倒会使大家更加痛苦……”安近乎是在哀求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痛楚的神情。
　　犹豫片刻，卢羽伦深吸一口气：“你喜欢喝什么，安？我们现在就去咖啡厅聊聊。”

　　安迈尔大厦内。
　　雨晴小心翼翼地跟在罗瑞西身后，怕是遇见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冷不丁地，或许是因为方才不小心吹了一丝凉风，她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寒噤。
　　忙碌的电梯口。电梯还未下来。
　　就是这样突然地，十八年前遥远的回忆霎时回旋在人的脑际。罗瑞西熟稔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
　　两人之间短短十厘米的距离。
　　他伸手将外套覆在对方荏弱不堪的肩胛上。
　　就连心跳也停止了半拍。
　　“不冷了吧？”
　　所有的回忆似时光倒带般停滞了两秒。
　　记得在哥本哈根繁华街头初遇她的雪夜，他也是这样，熟练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问她：“不冷了吧？”
　　如斯关切的话语自他口中流利而出，真不像是仅仅在面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还好……只是有些孤单……”雨晴吞吞吐吐挤出这几个字，面庞上的红晕飞速漾到了脖颈。的确，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公司里，她竟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罗瑞西猛然回头。
　　她和当年她的回答竟也如此相像。
　　都是这样孤单啊。
　　“丁冬”一声，电梯到达底层，华丽的玻璃制大门随之舒徐地敞开。雨晴却因罗瑞西方才一连串熟练的动作愣在原地，茫然的她竟一时不知该迈向何处。
　　“怎么？你不进来吗？”很轻柔的问语，自己怎么会这么关心她。
　　“我不……我没有……我只是——”雨晴的话再次卡壳。
　　在那一瞬间，似有流星划破天际。罗瑞西轻拉起雨晴的手，走进电梯。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雨晴面前不需要任何思考。
　　电梯徐徐上升。雨晴却本能地将手飞也似地收回。
　　罗瑞西内心蓦地一颤。她真的和多年前的她一样，缺乏安全感，会毫无来由地惊怯。
　　“你真的很像我多年前遇见的那个女孩子，一样的对每一件事都不愿服输，一样的对每一个事物都有自己的追求……”罗瑞西深邃的目光直射雨晴的心底。
　　“那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子的模样吗？”轻声询问，雨晴却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生疼。
　　“她和你长得很像。”
　　“真的很奇怪哎，既然那个女孩子跟我长得很像，你为什么不怀疑我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呢？”雨晴随口而出，一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的样子。
　　“丁冬”一声，电梯悬在了九楼。电梯大门敞开。
　　罗瑞西却被雨晴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给愣住，久久怔住。
　　是啊，从见到杨雨晴的第一面起，自己就误以为是当年的那个她兀自闯进了自己的世界。她太像她了，像到他真以为她就是她的复制品。甚至，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似乎都是从她身上刻下来的……可是，他却从未怀疑过，她是否，其实就是她呢？
　　她是否就是那个自己苦苦守候了十八年的女孩呢？
　　雨晴立时被罗瑞西瞪得满面通红，不知所以然。只知慌措地站在电梯的角落，双手茫然地交错在一起。
　　一阵电梯的关门声，眼看开启的大门即将合拢——
　　“你先去前面的VIP贵宾室休息，我要去与制片人商榷一些投资重点。待会儿我们通知全公司，包括安迈尔影视公司全亚洲各地的分公司，然后再召开电影记者通气会。”干净利索的话语自罗瑞西口中而出，仿佛一刹那又折回到现实的原点。
　　“那你……你和——”杨雨晴犹豫地跟着踏出电梯的大门。
　　罗瑞西转身，回望雨晴：“怎么了？”
　　“今天晚上你要……和你的女朋友参加斧山电影节的颁奖礼……我看——”
　　“我更喜欢吉菲昂敢于追求的个性，你呢？”罗瑞西惯有的自信笑容，深不可测。雨晴却心跳加速，她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不知何时，晴空飘起了小雪。恍若多年前雪花飘飞的童话古城哥本哈根。
　　半个世界都在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