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蛇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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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的气候极是湿润，在清晨的一阵初雨之后，乌灵山愈发显得苍翠欲滴，似一汪浸在水里的翡翠一般，煞是好看。
悠长的号角声伴着微湿的空气涤荡在山下的洪岩寨里，苗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奔向寨口。“阿姐！阿姐！”洪岩寨寨老的小女儿阿兰紧紧的拽住姐姐阿秀的胳膊，“阿姐，你知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大约是要处决了那个汉人吧！”已是个窈窕少女的阿秀对幼妹阿兰随时随地的问题颇不耐烦，她挣开阿兰，疾步向外走去。
“难怪阿爹昨晚都没回来……”阿兰嘟囔了一句，“呀！那彤姐姐……”她惊叫了起来，“阿姐！阿姐！”阿兰四下张望，阿秀已不见了踪影。阿兰跺跺脚，提起裙摆，追了出去。“等等我呀，阿姐！”
洪岩寨依山傍水而建，寨口旁就是乌灵山下最大的一条河——沉沙河。寨口有一片极大的空地，空地边缘紧挨沉沙河的地方设着一座高高的祭台，此时空地上已聚满了人，“都是你！”见此情形，阿秀嗔道。阿兰吐了吐舌头，也不与姐姐争辩，仗着自己个子小，闪身挤进了人群里。阿秀无法，只好跟着妹妹一同挤进去，两人渐渐走到了人群的最前端。
祭台的木桩上，缚着一个红衣女子，双目紧闭，一张雪白的脸庞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没有血色。她的身旁站着寨老和神婆，两人也是一脸凝重的摸样，神婆更是时不时的抬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掐算时日。阿秀注意到神婆今日穿的是一件黑底红纹的对襟马褂，定睛一看，马褂上竟绣的全部是血红的蛇，呼之欲出，栩栩如生。这件衣服比神婆往日任何一日做法时的穿着都要正式，难道……阿秀隐约猜出了什么，不由得抱住了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阿秀！”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阿秀一惊，抬头却对上了父亲的目光。寨老叹了口气，说：“好好看着阿兰！”阿秀这才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阿兰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阿秀无奈，只得回身去找妹妹。
“阿兰！”“姐姐……”阿兰听见姐姐的声音，主动循声走了过去。“你去哪儿了？！”阿秀捉住阿兰的手腕，低声呵斥着。阿兰也不说话，任由姐姐拉着自己返回刚才站的位置。阿秀也无心追究她刚才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只嘱咐了句“别乱说话”，便也不再出声，只是眼望祭台。
要开始了罢。阿兰垂着眼，不敢去看台上的红色身影，小女孩的身子颤抖着，像是要哭出来。
蛇祭。死灵蛊。
蜿蜒流过的沉沙河水质清澈，却看不见底。不是因为河水深不可测，而是因为河底的怨气不见阳光，积累成了厚厚的障壁。
今天，沉沙河内又要添一具白骨，多一个怨灵么？
“时间到了。”
神婆与寨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寨老冲下面的苗民们摆摆手，让他们全部跪下来之后，自己也俯下身去。阿秀握着阿兰的手并肩跪下，只听见神婆开始唱起灵歌，伴着诡怪的节奏，红衣女子忽然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灵歌的节奏愈发加快，红衣女子嘶声怒吼，凄厉可怖。阿秀忍不住偷偷抬头张望，一瞥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只见那红色的身影外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红衣女子的脸更是呈现出死灰色。这样的情景骇的阿秀也低了头，四周静极了，只听见痛苦的声音回荡在风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噗”的一声，红衣女子喷出一大口血来，人也痛晕了过去。那些围绕着她的黑气似乎并未餮足，依旧盘旋在她身侧，神婆便取出一个黑瓦罐，割破手指将血滴在内里后，黑气们循着血腥味纷纷钻进瓦罐，待再无一丝黑气留在罐外时，神婆便封好口子，做完这一切，他才舒了口气，脸上竟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阿秀看得心惊，却也知道自己先前猜的不错，这便是死灵蛊，只等这汉人女子死了，神婆便又多了一个可以驱使的怨灵。感觉到手里握着的另一只手掌正微微发抖，阿秀看着深深垂着头的阿兰，低声说：“怎么了？”
“糖……”阿兰的声音颤颤的，“昨天我送给她吃的……我不是故意的……”
阿秀老成的叹了口气，这个汉人女子自被关起来后就不吃不喝，谁也不理，阿爹才想出这个法子来下蛊罢？阿兰年纪小，想来也不会害人，谁知道阿爹这样动手脚……阿秀想安慰妹妹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捏了捏妹妹的手。
此时天色较先前已亮了许多，神婆命令两个汉子把昏过去的红衣女子从木桩子上解下来，一左一右的将她架到祭台边缘，自己则走过去把她的袖子捋起，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把小银刀，对着她的手腕划了下去。鲜血渗出来之后，神婆将红衣女子的手腕对准台下的沉沙河，看血液一缕一缕的逸散在河水里，神婆点点头，又开始唱灵歌，声音却尖细高亢的不似人声，听得人只想捂耳朵。摸约一盏茶功夫，人群里微微骚动起来。
“蛇……蛇！好多蛇啊！”有挨着河边的毛头小子率先发现了沉沙河里的变化，忍不住叫了起来。这一叫自然引起了骚动，人们议论纷纷，还有胆大的努力伸长了脖子向河里看去，但看到了河里的景象后，无一不安静了下来。
真是太多蛇了。各类粗细不一，花色不同的蛇自下游逆流而上，蛇群细密的鳞甲闪着暗色的光，像一波黑潮涌了上来，裹挟着扑鼻的腥风，吓得有人当即就往里挪。神婆面色不善的向河边扫了一眼，寨老见状，连忙大声呵斥：“闭嘴！别乱动！”喊了几次，人群才又渐渐安静了下来。
神婆停止唱歌，也跪下来，大声唱颂着不知名的咒语，神情庄严而诡异。念了一会儿，神婆道：“献祭！叩拜——”说完，率先伏下身去，同时向那两名架着人的汉子比了个手势，两人会意，同时松开手，红衣女子就这么直挺挺的向祭台下的蛇群里跌去。
苗民们纷纷伏下身，口中随神婆念着恭请蛇灵的祷词。众人的声音淹没了一句极不和谐的“彤姐姐！——”低沉而宏大的回荡在乌灵山下。
神婆却听到了那突兀的喊声，口中唱诵不停，眼睛却意味深长的向发声的那个位置扫去。阿秀鼻尖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将声音提高了三倍，试图盖住妹妹阿兰细细的抽泣声。
日将正午，太阳一片明晃晃的。神婆突然震惊的停止了唱颂，站起来奔到祭台边，失神的望着台下令他不敢相信的一幕。人们也不明所以的停下，见神婆的模样，当即便有好事者也依样向河中望去。
寨老见情况不对，也站起身来向台下看去。可所见的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群蛇并没有撕咬享用它们的祭品，而是自动的集结起来，像筏子一样将那个红衣少女托出水面，载着她向下游游去，迅速而无声，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卫士。
“让蛇灵敬畏的女人……她是神啊！”有个老者见此情景，不由的颤声说道。此言一出，人群再也安静不下来，有人更是向着群蛇离去的方向叩拜，场面混乱不已。见情形已难以控制，寨老回过头来皱眉向神婆问道：“神婆，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神婆喃喃着，跌坐在祭台边缘。
蛇群沉默而井然有序的离开了。沉沙河水向前流去，抹去了方才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蛇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