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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开了眼 ...


  •   张开眼的瞬间,屋里柔和的光线依然刺得吴濛感到酸涩非常,他不禁阖上眼帘,等到微微泪水从眼底沁出,缓和了先前的不适。隔了几秒,再次轻轻打开了视线。

      眼前一片混沌,有光有影,有红色有黄色,用力眨了几下眼,所有景致还是如同隔着一片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眼皮渐渐沉重,氤出的泪水沾湿了睫毛,吴濛在心底喟叹一声,蓄积力气做好再尝试一次的准备。

      “花间,花间。”平时总是沉稳的声线拔高,慌张中是藏不住的惊喜。“花间,你醒了么,花间……”

      要说以前,吴濛也听过、看过不少亲人的呼唤唤醒沉睡已久的植物人,或是本来濒临死亡的人在家人、爱人的哭喊中渐渐苏醒的例子,他倒不是说不信,只是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种超过了人体生理机能的事件,不过是因为科学不能解释,只能把一切归为了所谓爱的力量。

      可如今耳畔那声声哽咽的呼唤是怎么回事?

      那急切地摸着他脸的手是怎么回事?

      自己这瞬间原地满血复活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就跟眼瞅着血槽都要空了,忽然背后一个华丽丽的大技能,HP、SP、MP、EXP、PSP、VIP都满到快溢出来。

      “唰”,吴濛一下子睁大了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直直看去。

      守在床边的景夕凉倒是一下子噤了声,他脸上的表情和吴濛如出一辙,傻傻瞪着对方,搁放在吴濛脸上的手也僵住未动。

      视线愈加清晰,床上躺得快要散架的人总算看清了一切。只来得及看一眼,下一秒,他却生出一股想要敲昏自己的冲动。

      那含情脉脉似惊似喜眼泛泪光面若桃花盯着自己的是谁?
      不,是谁不重要,问题是他是个男人。
      不不,问题不在他是不是个男人,而在于,这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披着一头乌黑长发、身着轻纱薄幔古装的男人。

      是幻觉吗,要不,就一定是视网膜脱落了吧。

      由不得那谁谁想要装鸵鸟,床边苦苦守候的景夕凉只差没飞身扑上来,一声比一声焦急,“花间……花间……”。

      吴濛无可奈何。纵然当时还未醒来,在意识复苏的那一瞬,他就想过自己身在何处,身边的人又是谁,脑中立刻估算了最坏的情况。但还有什么比自己动弹不得任人宰割更坏的呢?

      意识再清醒一点后,他知道有个男人一直照顾自己,和自己说话,期待自己睁眼。而当时的身体是那么虚弱,精神又是那么疲惫,他想,就这样吧,只要努力醒来就好。

      再后来,他慢慢发现这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也有别的男女在这屋里屋外进进出出,这些人脚步很轻,多数时候听起来都像在忙碌,他们很少开口,说话细声细气,内容大多是水不热了或者该吃饭了之类。都不是对他说的,他知道。唯一接触他身体和他说话的那个人,只有睁眼刹那看到的古装男子。

      纵然能忽略掉人,只需刚刚那一眼,吴濛也清晰地看到了男子背后摆放的绘着花鸟的红木镂雕屏风。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养病期间他无数次奇怪自己身上为什么没有监测仪器,为什么没有输液打针。甚至在某一刻,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地下组织抓来作为了试药者。也在某一时刻敏感地想过,这么古老的疗法,该不是回到了古代社会吧。

      谁会料到,一语成籖。

      对吴濛来说,身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这也并不是太不能接受,只要还能活着,就好。纵然如此,他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将目光再次投射到床边。

      还是那人,不变的脸,不变的长发,不变的衣着,越过肩向后看,红木屏风静静矗立。

      “花间……”,景夕凉痴痴看着他,眼瞳温润如水,手轻轻拂过床上那小小人的额头、眼脸、鼻梁,停留在微微干涩的唇边,缓缓摩挲唇瓣。
      “花间。”他又低低唤道。
      “花间,花间……”
      “嗯。”
      吴濛黑线,发誓这回答只是条件反射。
      “花……”
      景夕凉死死盯着吴濛半张的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张嘴,一个字未曾吐完竟然掉下泪来。吴濛措手不及,呆呆看着一滴眼泪从那墨玉般的瞳中滚出,徐徐滑落,溶到唇角勾起的欣喜的弧度里。

      这是个什么情况,一个大男人怎么说哭就哭啊。

      景夕凉不理会那张苍白脸上惊愕的表情,指尖动作不停,低低开口道:“我只盼着你能再张眼看我,能再出声应我,怕只怕,这也是奢望。”

      吴濛不知道的是,景夕凉已经在这床边整整守了二十五日,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心如死灰……再到重新燃起希望,然后日复一日的等待,呼唤,等待,呼唤。他哪怕绝望,也不敢绝望。

      只要这个人还在,哪怕不醒来,永远躺着不醒来,对他而言,也是仁慈的。

      曾有一刻,花间的呼吸已经停止,脸色渐渐灰白,躺在床上被锦被覆盖的那小小身躯,了无生气。可他连上前拥抱住的力气也没有,生怕触手一片冰凉。

      没有亲眼所见的人,怎能想象到,景夕凉,流花谷的景夕凉,在以为失去了云花间的时候,竟然浑身颤抖到无法抑制,双手生生抠出血来,脸色比床上之人更为颓败。
      万念俱灰后,他闭眼。花间,等我。

      万幸的是,先前灌下的药起了作用,随伺的景青拉住了失魂落魄的他。

      这一天,是云花间睡过去的第五天。
      这一天,在另一个时空,吴濛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醒过来之后分界线――――--------―――――

      两天以后,吴濛在面对“花间”这个名字时,已能像面对“吴濛”二字一般条件反射到立刻转头、微笑。

      景夕凉在吴濛醒后反倒沉默不少,不若昏睡期间那般唠唠叨叨,常常只是呆呆盯着他,一盯就是半日。若是吴濛睡得久了,偶尔还会被推醒,睁眼就看到景夕凉一脸的慌乱。

      “花间。”
      “嗯。”
      “花间。”
      “嗯?”
      “花间。”
      “……”
      吴濛无奈,刚醒来的身体依旧十分虚弱,他只能用力笑笑,安抚道:“我在。”

      说完一句话,微微喘了口气,吴濛心里苦涩,这具身体果然不属于他,他可不记得自己何曾虚弱成这样子过。景夕凉为他擦拭时,他勉强打量过几眼现在的身体,一副纤细白净的样子,整个瘦得厉害,也小得厉害,是个少年的身体。

      自己本来的身体呢?是留在那边了吧,还在那个街角了么?现在是什么样子?
      还能回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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