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血之逃不掉》子非木乙

20、对自己残忍

　　赵羽白至今还记得，站在缓缓驶向公海的豪华堵船的船舷，看着渐渐远离的码头上人头涌动，呼喊声、警笛声混乱一片的场景，和陵上宫也勾着一边的嘴角邪笑的样子。
　　当年郁航之和纳归梅私奔出逃，受到郁、纳两家和联邦秘密警察的围追堵截，走投无路时，正好碰上应邀参加豪赌的陵上宫也，无奈下只得向陵上求救，陵上宫也当时刚刚继任家主，正是春风得意的当口，于是慈悲心大发，找人扮成两人的样子，上演了一出为反抗旧家族传统观念压迫，男女青年坚贞不渝，双双跳海为爱殉情的老掉牙戏码。

　　当时他和陵上宫也谁也没有想到，那次多半为了好玩的援手，竟然成了一个纯血女孩诞生的契机，不得不说，陵上家或者说是陵上宫也真是好运！

　　赵羽白微微笑着道：“社交课拟定了二十节，从最基础的开始，郁疆现在看，与合格的世家小姐还有段距离。”
　　陵上宫也挑高了眉毛，好笑道：“你还挺看重那丫头，有段距离？那距离得用光年算。”
　　赵羽白也笑了，“她才14岁，还有时间学。”
　　陵上宫也笑着摇头，“别自欺欺人了，你会看不出来么？”
　　赵羽白笑意渐隐，“难道她真得……”他是有所猜测，只是不确定。

　　“是故意的。”陵上宫也点头，“她太聪明。当年我们最大的失误就是发现得晚了，找到郁疆的时候，她已经七岁，即使当时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她的智商，这些年来，前因后果恐怕早就想透了，所以她不反抗，不动声色，对所有人都心怀戒心和警惕，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无法逃脱，所以她选择沉默，静待时机。”
　　陵上宫也将皮椅转了个方向，“在李和那里时，她拒绝接受心理治疗，她乖顺的接受一切安排，努力向所有人证明她很正常，不需要心理治疗，李和心里另有打算所以没有下功夫，就拖到现在。”

　　“14岁的女孩子，早就发育了，可你看她的体征数据，和十岁的女童发育程度差不多，她每天只睡不到六个小时，不吃高热量磷脂类食物，真的是口味问题么？我看不是，她有意在避免食用有助女性机能发育的食品，她不想让身体成熟，最大限度地延缓发育，”陵上宫也弹了弹皮榻扶手，“她不想成为生殖机器，不想服从命运，所以她对自己心狠，她是在报复！”
　　赵羽白倒抽一口冷气，即使自己也有所猜测，但是听陵上宫也说出来，还是觉得心下凛然。
　　陵上宫也看着赵羽白，两人眼里有着同样的内容，震惊。

　　一个年幼的女孩竟然通过抑制身体发育的方式力图改变命运，光听就觉得不可思意，什么样心性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对自己都成残忍如斯，对别人呢？
　　赵羽白这一刻直想敲开郁疆的脑袋，看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样下去，她会毁了自己，李和上校不可能没有察觉，他没有制止，也没有通告我们，他想做什么？”赵羽白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心软刺激了一下，联邦没有记录的SPL太难得，毁了太可惜，赵羽白对自己说。
　　“那只瘟猴？”陵上宫也嘲讽地笑了笑，“没给郁疆洗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既然不可能成为自己人，他又哪来那么多好心呢。”

　　赵羽白了然，的确，他们都是一类人，最不缺的就是心狠，甚至于许多时候，心狠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一种下意识，但是也不可否认，仍然有很多‘心狠’不是出于本心。
　　“隐瞒郁疆SPL身份秘密培训，李和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要避过联邦的调查和无孔不入的耳目不是件容易的事。”赵羽白难得为李和说了好话。
　　陵上宫也看看赵俊亚，没说话，端起咖啡，慢慢喝。

　　感觉气氛有些凝重，赵羽白转移话题道：“老家主很高兴，对郁疆在学校的情况也很关注。”说到这，赵羽白后悔了。
　　果然，陵上宫也揉揉眉心，不满地看了赵羽白一眼，放下咖啡杯。

　　“要不，还是交待一下，毕竟郁疆的身份太敏感。”赵羽白忍笑道。
　　陵上宫也与老家主——他的父亲——陵上志的关系一直……怎么形容呢，就是比较微妙，亲父子，但是并不亲厚，也不疏远，说不上礼让，也绝不针锋相对，两人都在心里承认对方的强，却又看不太顺眼，近些年最明显的矛盾就体现在对下一代的态度上。

　　陵上志非常喜欢孙子陵上清一，看哪都顺眼，长得好、性情好、头脑一等聪明、手段柔中有刚，最重要的，还孝顺（懂得讨他欢心），比他老爹强百倍，老家主不止一次地想，宫也那混蛋小子，对家族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了清一这个乖孙。至于老二陵上清领，完全跟他老子一个德性，大混蛋生了个小混蛋，没救了！
　　陵上志有清一大孙子万事足，剩下就由他们折腾去，反正怎么着他也是不满意。

　　“其实，就顺了老家主的心，清一和郁疆，也不错。”赵羽白笑眯眯说。
　　陵上宫也摆摆手，“他们才多大，说这些太早，就算郁疆本身不存在问题，时间，时间是最不确定的因素，谁知道今后几年会出什么状况，老头子就是喜欢把什么都安排好，什么都安排其实是什么都没安排，变数太多，任何环节上的一点差，就会坏了整件事的步调，不如不安排。”
　　赵羽白点头，他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理解陵上宫也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对的。

　　陵上宫也闭起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关键还是郁疆这里，不能使用军事基地的手段，那会让她更加警惕，更加不信任任何人，我们只能温和的，不动声色的安抚，让她一点一点放下戒心，去掉警惕，学会信任，了解感情，她太聪明了，被她看出一点苗头就前功尽弃，所以，不能急，慢慢来……”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坚忍，她也不过才１４岁，心底对这个世界、对人生还存了一丝希望，或许……还有，爱情。

　　郁疆觉得明上私立高中的女生是一个奇怪的群体。她们昂着高贵的头颅，踩着傲慢的步点，像骄傲的孔雀一样晃动着闪闪发光的羽毛从男生们身边轻掠而过，对身后桃花荡漾不屑一顾的同时，又十分享受男生们垂涎的目光，那似乎更加重了她们自身的比重，成为存在的一种肯定。
　　这也不算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男孩贵，女孩娇，可兰星人全知道。
　　可她们三不五时的凑在一起，躲在自以为不显眼的地方，对着人指指点点，还不时暴出毛骨悚然的尖笑，就太令人费解了。

　　郁疆完全不明白她们亢奋因何而来，就好像现在正挤在槐树林里的那几位，她们兴奋地抱成团，跺着脚，小幅度地跳跃着，挂着无法形容的诡异笑容，双眼发挥出可替代高频扫描仪的功率，在她和七野宝身上扫来扫去，然后饱含复杂地陵上清领脸上转三圈……，如此往复，并乐此不疲。
　　郁疆深深迷惑了。
　　郁疆扭头想看看七野宝地反应，结果就发现那孩子正满怀激动大踏步的往前走，根本没察觉背后的异常，再扭头看看不知为何一定要跟过来的陵上清领……
　　……为毛一副要去砸场子的横劲啊？？

　　郁疆想，自己果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在七野宝单纯的心底，怀有一种十分可贵的集体荣誉感和使命感。
　　能够被明上第一社团——武技社收录，他感到空前自豪，但同时，也生出许多复杂的胆怯。这层胆怯虽然因为郁疆的存在有所治愈，却仍然严重到足以让他望武技社大门而却步的地步。
　　但是，七野宝是幸运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在他必须要到武社团报到的时候，一直被他嫉妒外加厌恶的室友，挺身而出，与他同行！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这就是传说中的，最珍贵最纯朴的友谊！关键时刻才能觉醒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真情！
　　七野宝激动了，同时也自责了，原来一直是自己小人之心，误会了陵上清领，可人家却从来没有报怨过（七野宝已经忘了陵上清领对他的嫌弃），默默无闻（？）地关心（？）着自己……

　　七野宝在这一刻发誓，再也不讨厌陵上清领了，不但不讨厌还要与他建立最最真诚、坦荡、包容、无私的同学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