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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京南大营 职位神马的 ...

  •   没错,这个被徐家婶子叫做“翌哥儿”的,正是十三年前因荆州民乱惨遭灭门,至今仅存的端亲王唯一后裔,如今已降爵袭了郡王位的端郡王克善。

      克善今日在这京南大营中找的正蓝旗包衣徐佐领,乃是他师父徐侑的独子,比他大了三岁的师兄徐澈。

      听得门外有人走近,克善随手放下茶杯,朝四个侍卫略抬了抬眼,几人立刻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大帐。仅剩了那个少年,克善贴身的哈哈珠子,小太监李裕随侍在旁边。

      等到徐澈走进来落了座,李裕也帮他端了盏热茶放在手边之后,克善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师兄,我记得你可是有一枚雕着雁阵的玉玦?”

      “雕雁阵的玉玦?”徐澈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笑着虚点了一下克善,“你这小子!怎么现今不止是面子上耍腔作势的纨绔起来,在我面前还要装神弄鬼!好好的问些什么玉玦的事情?你明明知道,我哪里是关心这些劳什子的人!”

      克善从袖袋里面掏出了一枚蚕豆大小的椭圆形玉坠,“别忙着否认,你先看看再说不迟!”

      徐澈接过手,来回端详了片刻。

      玉不是什么格外通透的好材料,难得的是就着玉本身的深浅纹样阳雕出一只纤毫毕现展翅回望的大雁,大雁浅碧的头颈处又恰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深翠色凹点,状若点睛。其玲珑趣致,实是巧夺天工,与造化争妙。徐澈虽不喜好这些零碎物件,却也十分叹服当初雕刻这枚玉坠的工匠之巧手灵思。

      “怎么样?可有什么念想?”克善探了探手臂,不等徐澈反应过来又重新将玉坠摸回了自己手心里。

      “莫不是这玉坠和我那个玉玦是嵌合一体的?”徐澈的脑筋一向转的很快。

      “你想起来了?可就在身边带着?”克善挑高了眉毛,径直把手伸到了徐澈的鼻子下面,“呶,拿来予了我!”

      看到自家主子对着师兄使出平日横行街市时撒泼无赖的样子,李裕低低的垂了头,偷掩去了嘴角的一抹弧线。

      徐澈一巴掌拍掉克善的长手,笑骂道:“你倒是老实不客气,我不过是猜测罢了。哪里是想起来那玉玦的事!你老远的带着人奔出四九城,又特特借了福灵安的腰牌闯了营,还大张旗鼓的把我从校场上唤过来,归根到底就只为了这玉坠玉玦的事情?哼!有什么正经事快快交代!不然小心哥哥我恼了你,让你以后再没这便宜门道!”

      克善嘻嘻一笑,对着身后的李裕挥了挥手,李裕心领神会的半躬着身子退到了门口。不消片刻,门外便传来了李裕支使帐外亲兵和侍卫的动静。

      压低了嗓门,克善端肃着神色凑到徐澈耳边道:“前日江宁从布政使并按察使起上下官员都递了请罪折子。这帮蠢东西背着江宁震门的人偷偷行动,使了三千人,闭了淮州西南的一座城,结果该抓到的人还是落了空。那一位在小朝会上大发雷霆,门中的两位在朝会后也被传进去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怕是楼里有人特意给那个先表出痕迹提出封城的淮州知州露白了消息。师父的心结你也知道,所以等不得你旬日休沐,特意让我来找你。”说着,克善用小指沾了茶水,先是在桌上浅浅的勾了个“莲”字,又在旁边划了两断一长,状如八卦中的“坎”形。

      徐澈捏起克善的茶杯盖顺手抹去了桌上的印迹,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哪里用你把帽子扣到我爹的头上,还拿个什么孤拐的玉坠理由来蒙我,就知道你是个来找我讨账的捉狎鬼!”说着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两根拇指粗细的竹筒。将竹节漆白的竹筒留在手中,另一个竹节漆红的重新收好,徐澈这才慢慢拧开竹筒的一头,抽出了一张薄软轻脆的纸条递给克善。

      克善没有接手,只是就着徐澈递过来的姿势飞快的将纸条上的信息印在了脑子里,看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一直留心着克善神情的徐澈迅速将纸条卷好重新塞回了竹筒中,又把竹筒小心得收到了袖袋里。

      “师公那边今晨刚从巽门得的消息,你这家伙真是闻风而至,实实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过说到这儿,不得不佩服师公他老人家还是最了解我爹。难怪师公只把消息递到我手上,还对我说什么此事不用着急,可以缓缓再和我爹交接。定是师公算准了我爹不过是想让我这个儿子替他料理跑腿,其实归根结底哪里还用得着交接什么!”徐澈说着面色古怪得撇了撇嘴,“我早就说当年他肯放我出门闯荡江湖没什么好心思!如今可不是连你也算计进来了。还总做些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事儿!他也清楚这事情你我不知道便罢了,以后少不得要做个孝顺儿子、孝顺徒弟!”

      克善无所谓的从袖子里抽了张素白帕子,仔细的擦掉了小手指上的水迹,漫不经心得开口道:“这有什么,我近些日子正不耐烦围着那些鸿胪寺和太常寺的人打转。话说到这儿了,师兄也不用再假模假式的吐苦水了,弟弟我帮你分忧就是。”说完还似笑非笑得瞟了徐澈一眼。

      徐澈哪里是在乎这些酸话打趣的人,当下老着脸皮点点头:“怪不得师公早就说你惊才风逸,不入他的震门平平呆在那里,整天盯着那些操持礼仪祭典的四角书库们实在是可惜。”

      克善将帕子随意往桌上一丢,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如果我不老老实实的平平呆着,恐怕管宗室的那帮‘黄患’也不能像今日这般任我自在。”

      徐澈不妨克善突然冒了这么一句,有些讷然,不过想到克善把专门监察督管皇族宗室的那帮子粘杆处乾门里的大小太监们称作“黄患”又不禁莞尔。

      粘杆处从世宗在潜邸时便组建起来,多年来不断发展壮大,如今到了今上手中已发展到按着八卦八色分出了乾黄、坤紫、艮玄、离红、坎青、兑橙、巽蓝、震白八个部门。每一门中为首的从原本的“粘杆侍卫”提到了正二品的“侍卫统领”,监察的范围也扩大到上至满蒙亲贵宗室权臣,下到京城内外文武百官,甚至江湖门派名门世家都包括在内。

      到了乾隆十二年的时候,随着各门的发展运作,除了原有的内务府中调拨支持银两外,各门也多多少少有了自己的产业和资源。粘杆处各自独立的八门也就有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矛盾。不过八门之上最高的那位掌控者估计对八门彼此相互掣肘亦有所乐见,在不影响差事的前提下,对各门间私下里的小动作向来少有管束。而各门之间也确乎如那一位所希望的,相互即便是没什么针尖麦芒的私怨也都总有些这里那里看不顺眼的地方。

      在这粘杆处八门相互不忿各成一体的大环境下,明面上做着正蓝旗包衣佐领的徐澈就显得完全是一个奇葩了。

      徐澈本身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凭武举进入官场后,受提拔自己的上官看重暗中收入了粘杆处负责监察京内武官的离门当中。

      而别人都不知道的是,他的父亲徐侑如今虽已金盆洗手窝在京城的一个小胡同里,从前却是粘杆处负责民间消息江湖传言汇总流通上达天听的巽门中人。

      而徐侑之所以有了能够进入粘杆处的正蓝旗包衣身份,则要追溯到他的师傅,徐澈的师公,当年文采风流名满京师的江南世家林家之后,乾隆四年钦点探花郎后又潇洒挂冠而去林添的身上。文武双全又是正蓝旗包衣出身的林添其实暗中早被收罗进了负责江湖暗杀和剿灭反清逆贼的震门之中,多年来平日明面上的游山玩水行走江湖多是为震门的隐私事儿打幌子。而如今的林添更是凭着多年的资历和强势的手腕升作了震门的侍卫统领。

      至于徐澈的师弟,克善则是凭着荆州铁帽子端亲王后裔正白旗的显贵出身,以及自己的机缘和能力进入了粘杆处中主要负责督查京内各级文官的艮门。

      因此,徐澈便成为了粘杆处中至今为止身后身前同时掌握着四股力量的唯一一人。

      说起来,徐家原本不过只是在山东开着间不大不小的镖局。到了徐侑这一辈,家中仅有兄弟两人,徐侑为仲。

      三教九流交游深广的徐父当年偶然认识了行走江湖的林添,还不大不小的帮过一忙,两人性情相投随即便结成了好友。后来徐侑九岁时,林添路过济南府,约了徐父喝酒谈天。徐家两子自小跟着徐父和镖局中的镖师们一起三伏数九的打熬身体,徐侑尤其是于武道上天赋出众,因此小小年纪难免有些心高。在听父亲说林添功夫深不可测之后,徐侑心中便有些跃跃欲试,想让林添指点自己个一招半式。

      私下拿定主意的徐侑便在林添醉酒后的回房路上设下埋伏偷袭出手,结果当然是被警醒的林添一手制服。但是林添却很喜欢徐侑小小年纪颇具智计胆量,认为此子实是一个继承自己衣钵的好苗子。徐侑因崇敬林添武艺高强,当下纳头便要拜林添为师。

      谁知被林添顺水推舟收入门后,徐侑才发现原来林添在武道上走的是凝练朴实的杀手路线,说白了就是根本没自己想象的那种仗剑行走快意恩仇的浪漫情怀。林添本人更是在江湖上的神秘门派“千江楼”中负责暗杀的“阵门”成员。

      殊不知,世人风闻的“千江楼”下负责接受暗杀任务的“阵门”和负责江湖消息流通买卖的“训门”正是粘杆处主要负责江湖和民间事物的“震门”和“巽门”化称。

      尽管后来徐侑无数次懊恼自己误入师门,但也不得不承认林添于剑术上独创一派,确实十分高明。受林添指点了几年后,徐侑的进步更是百尺竿头。

      再后来,成年的徐侑当然不得不奉了师命,化名林恕以“阵门”杀手的身份进入江湖。不过一两年后,声名鹊起的徐侑就因杀人手快和轻功高绝而被江湖人称作是“影鹰林恕”。不过林添也知道他的性子,在徐侑因功绩被正式抬了旗又进入粘杆处之后,林添便想法将关门弟子从震门活动到了巽门,甚至十分有远见的将自己和徐侑的关系转入了暗处。

      作为儿子徐澈的武道蒙师,徐侑也自然要求徐澈在成年后出外独自闯荡江湖。在徐侑的心里,不管儿子未来是否能够进入粘杆处,至少可以通过这种游历获得十分有益的锤炼。可惜当年的徐澈还以为自己能够偷溜出家门是凭了本事,哪知实际上却正中了自己老爹的下怀。所以才有了徐澈对克善提到的那句“没什么好心思”的怨念。

      不过克善了解这位最得师公林添真传的师兄实实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因此直接把徐澈在自己面前抱怨的话全当了耳旁风,面子上嗯哈答应着,实际却把玩着手上的雁形玉坠若有所思。

      徐澈说的累了端起茶咽了一口,眼风扫过克善手中的玉坠,幽幽的转了语气,叹道:“其实师兄我也不是那刻薄小气的人,虽然眼下没法直接出手帮你,不过有几个人如果你得用的话,尽管打着我的旗号去。”说着徐澈便凑到克善的耳边交代了三四个人的名字和身份。

      克善听完暗暗记在心上,此行任务了结,他也就不再和徐澈啰唣,扬声喊了李裕进来,帮徐澈简单的收拾了帐内的物什,披好大氅,冲着徐澈退步打了个横。徐澈自然也不耐和他讲究虚礼,自喊了亲兵帮着克善几个人牵来马匹,目送着几人利落的上马。

      不过一时片刻,克善已带着人离了这京南大营扬尘而去。

      远去的克善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还和他言笑晏晏的师兄徐澈却在转身后不着痕迹的抚了抚自己贴身放置的两个竹筒,微不可查的锁了锁眉,轻叹了一句:“师公说的对,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也只有让翌哥儿自己拿捏着解解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京南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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