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我的爱》秋冬子

4、夏树03

　　我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宿舍走去。老太太说我俩的宿舍在四号楼的520房，可是我俩走了蛮久都没找到。夏树显得有些焦躁，骂骂咧咧的：“靠，没想到这学校竟然这样大，以前来的时候不觉得。”
　　他突然不经意的就拉住了我的手，然后跑起来。我本想挣脱的，但不知为何那一刻却没了勇气和力量。他拦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似乎一放手，我就会在他面前消失一般。
　　耳边有呼啸的风声，我们小跑在崭新的校园里。他一边跑一边轻声的在我耳边温柔的说：“小北，待会到了宿舍后，你别乱跑，我怕找不到你。”他的这句话，再次以让我心里难过起来，在这个风和日丽阳光灿烂的夏天，在这个满是冬青树花香飘逸的新校园。
　　他还是那样傻，傻到无可救药，总以为我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那小孩，什么事都不会。所以他是这样宠着我爱着我捧着我，容不得我受到一点点伤害，半点点委屈。所以他一直固执的不肯承认我曾经对他说的那些话，一味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营造一种我们似乎从未改变的状态。
　　他的手始终不曾放开我，我的耳边依然是风在校园里穿梭的声音。这感觉让我不止一次的迷茫，好似自己又回到从前，我、夏树还有凌若尘三个人奔跑着去上学，一路上全是冬青树在风中飒飒的声响，那响声从此以后一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再也无法抹去。
　　初三那年，夏树捧着我的肩膀，坚定而有力的说：“小北，你忍耐一下，只要到了高中，一切都会好的，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他的眼神里满是火光和泪痕。可夏树不知道，我曾经在一个人面前罚过一个毒誓。至此以后我和他之间永远注定，只能成为情同手足的兄弟，再无其他。

　　我们七拐八弯穿越操场，再绕过一号食堂，总算是找到宿舍楼。六层的一幢楼，外表看似是八九十年代的房子，未进去我心里就有些小小失望。本想着是很现代化的公寓宿舍楼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环境很不错，楼的表层爬满了爬山虎，嫩绿的叶子在早上的阳光中显得特漂亮。
　　宿舍楼本身被围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门是一个拱形的扇形门。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品轩居，门两旁摆放着假山种着翠竹。在院子中央，还有一口小小的池塘，里面养了红色鲤鱼。这一切，让这栋房子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我由先前的小小失落，渐渐的喜爱起来。没想到这中学还有这样僻静的居所，竟然还是我们的宿舍。自从来凌叔家后，我是越来越喜欢绿色和文雅的东西。每次当自己站在满是树木或充满古朴文化气息的地方，就会觉得特安心。
　　我们俩在经过小小努力后，总算是爬上五楼，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夏树见状就担心的问：“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要不坐下来休息下。”我摇摇头说：“没事，我还不至于体弱多病到这种程度。毕竟这些年的篮球不是白打的。”
　　他放心下来，于是一起朝我们的520而去。本来是不抱多大希望的，倒是给了我俩意外的惊喜。我们到寝室时，门是开着的。里面的一切一览无余的暴露在我面前，和这栋房子一样，屋子里的一切都显得别有情调。
　　后来才知道，这一幢楼是学校的古董，听说是学校最古老的一栋楼，是学校对外展示的一栋楼。所以楼外和楼里的一切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和装修，以突显浓厚的人文气息。寝室里一切都装修的很精致，显得古色古香。
　　只是和没来之前心目中期盼的酒店式公寓完全两样，我来之前以为是住那种很现代化的三室一厅这一类的集体公寓。而现在的寝室，确是小而精致，正因为小，没有自己的书桌，只是在四张木制的双层床架中间放着一张大大的公用桌子。
　　这是一个人八人居住的寝室，显得有些拥挤。而且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等现代化的设备，浴室间同样没有。只是在每层楼的走廊尽头设置了浴室间，里面一应俱全，什么都有。我俩走进去，夏树见没有空调就显得有些不开心：“没空调怎么成，这么热的天，让人怎么受得住。”
　　我平淡的说：“没事的，也不是特别热。”毕竟是处在一个满是冬青树的校园里，温度自然比其他地方来的底。我心里是明白的，夏树抱怨的原因，他是怕我经受不住。不过经过刚才的一番爬楼，我俩身上倒确实满是汗，黏糊糊的有些不爽。
　　由于以前身体不太好，我是一个体制既怕热又怕冷的人。夏树却正好和我相反，他的身体很奇怪，冬天的时候特别热，而夏天的时候又特凉。他为此在我面前自豪的夸耀：“小北，冬天时我是冰天雪地里的北极熊，寒冷的冬季我是个发光体，温暖你的心；夏天时，我是冰天雪地里的那块冰，炎热的夏季我是个冷冻剂，可以平静你的心。”
　　这时什么破形容，可他就是沾沾自喜，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不过他确实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来，他在我身边散发着光芒，一次次的温暖和抚平我那颗无助寂寞的心，一次次的把我从黑暗深渊里拉回来。要是没有夏树，没有凌若晨，没有凌叔和兰姨，我的生命早已消失不在。

　　我们走进宿舍，已经有朋友比我俩先到。见到我俩，客气的打了招呼。我们选择了靠窗的那张高低床，楠哥先前送来的行李已经放在地上。床上用品是学校统一发放的，已经放在了寝室里。夏树一边铺床一边对我说：“小北，你睡上铺，我睡下铺，上铺干净点。”
　　我无所谓，我把楠哥先前送来的行李在桌子上打开，夏树看见就说：“我来弄吧，你坐着休息会，待会弄好后一起去洗个澡。”我确实有点点累，浴室就坐在床沿上休息。夏树整理完床铺，就从行李箱内把所有的衣服拿出来铺在床上，又重新叠了一次，然后一件一件的放进床旁边的专属小小柜子里。他做这些事时，是这般自然，那样开心，可我心里却有些空荡荡的，不知是何滋味。
　　这半年来，我们晚见面的时间其实越来越少，没想到到高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想对夏树说：这些东西还是我自己来整理吧。可我知道，一旦我这样说，他肯定会伤心，甚至会生气，会发火也说不定。
　　过去半年，我不让他睡到凌叔家来陪我，我强迫自己不在他面前笑，我逼迫自己尽可能和他少说话，能避开他时尽量避开他。他开始时，只是生自己气，觉得失落伤心难过，可后来终于有一次，他发火对着我说：“张小北，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放弃你，你做梦。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在此之前他从未在我面前生气过一次，他走后我背过身去，鼻子一酸泪水长流，是怎样的辛酸和无奈，是怎样的痛苦和无助。但他始终义无反顾的傻兮兮的，做着他自认为有用的事情，做着自认为是对的事情。即使我生气骂她揍他，他依然笑着偷偷的来到我面前，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我说话。他固执不肯承认所发生的一切，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想到这一切，我没来由的心里很气，都已经这样子，何必还要这般折磨自己。看着他细致的帮我叠着衣服，终于鼓起勇气道：“夏树，让我自己来吧。”我站起来，倔强的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衣物，有些赌气似的自己叠起来。
　　夏树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站到一边，他有些难过，沉默很久后才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低低的在我耳边说道：“小北，今天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你就不能由着我吗？不要扑灭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快乐，不要这样子冷漠的对我，不要这样子拒人千里之外，好不好？就一天，就这样一天，让我快乐的陪在你身边……”
　　他曾经在我面前时那样倔强傲慢不可一世的一个人，可如今却要这般恳求我。我于心何忍，但是我没办法。他的这些话，让我的心彻底沉入到黑暗深海，无法得到温暖。可是，夏树我是真没办法真没有办法，我身不由己无能为力。我不得不让你慢慢明白，我必须离开你，必须从你身边慢慢独立，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不知不觉中不受任何伤害的分开……

　　我们整理到一半，有高年级学生会生活部的同学，来指导新生寝室生活。他们代表学生会给我们发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以及提了很多要求。此时我们宿舍除还有一张床铺空着，其他人都来了。我们根据高年级同学的指示，把毛巾、脸盆、牙刷等日用品整齐的放在固定位置，又把寝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这么一整，寝室比刚进来时变得更加温馨，渐渐有了家的感觉。高年级的同学提醒说，寝室每天都会有两次检查，一次是早上的卫生检查，一次是晚上就寝检查，具体文明条约已经挂在寝室的墙上。我们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样子寝室的生活，将来也会很辛苦。
　　整理结束，生活部的人走了，我们就躺在各自床上聊天。可我一点兴致都没有，因为我的脑海里还充斥着刚才的情形。当夏树说完那番话后，我沉默许久才转过头去，然后看到了那双我最不敢看的眼睛。每一次每一次，只要盯着夏树的眼睛，我就会忍不住想要落泪。
　　眼睛是夏树身上我最怕的东西，他的那双眼睛总是让我失去任何防备，失去自控能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所发生的一切。我在泪涌出眼眶之前，慌忙的转过身，喉咙却已经酸楚的不行。鼻子一酸，泪水决堤，从眼角溢出来。
　　他知道我哭了，有些慌乱的安慰我：“小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难过……可是……”我心里阵阵的痛，故作轻松转过头去回应说：“好吧，那就只有一天……夏树，就一天，一天……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兄弟。”
　　我把眼泪吞回去，对着他灿烂的笑出来。我不知道那笑容是否比哭还难看，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就这一天，让我们重新回到过去，快乐的度过。他没有想到我会这般爽快答应，脸上的表情刹那凝固，过了很久才渐渐地化开，最后像个孩子得到糖果一般浮现出幸福的表扬来。
　　他轻声的说：“谢谢，小北……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我被他的话说的又开始出神，心里觉得无限落寞。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已经需要这样伪装自己，才能让对方变得快乐。

作者有话说

　　他的眼神里满是火光和泪痕。可夏树不知道，我曾经在一个人面前罚过一个毒誓。至此以后我和他之间永远注定，只能成为情同手足的兄弟，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