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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客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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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重建后和原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客来客往,江湖上的每个人心里头总有个惦记的东西,不论栖身何地,总是什么也留不下,客栈经历了大火,经历了风沙,经历了每个住店的人心里头的零零碎碎,竟显得无坚不摧起来。
风里刀心肠子一向软得很,就连那群认识没几天的鞑靼人一个不剩死得精光,他都伤心了好一会儿,他觉得既然一起喝过了酒混了面熟,便是兄弟了,兄弟们死了,他便伤心。
他想起那天,他搂着那个西厂派来的女人躲在石块后头看他们打,看西厂的人一个个倒下去,最后剩下雨化田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有一匹马,他便心里头堵,他知道这人心狠,也硬,但他就是不信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就是不信这人心里没有一丝丝的难过。
他起初恨死了雨化田,但这几天一直和这人呆在一块儿,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恨些什么,他便如那墙头草一般的倒了。
想来想去,他唯一能恨的,就是那人骂他,刚见着时候骂自己獐头鼠目不伦不类,后来便骂自己臭,逮着机会就折磨自己,恐吓自己要割了他的命根子。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风里刀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于是自然就开了那口。
“哎,你那班手下……就是在这客栈前面死的。”
他这么一提,觉得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想改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雨化田已经躺在床上合了眼睛,像是没有听到,过了好半晌,兀自开了口,自言自语一般,全然没理会风里刀的话茬。
“进良是最早跟了我的。”
“他原来只是我身边小小一个侍卫,却在那天替我挡了刺客,给划伤了嘴角,治不好了。我叫人给他打了面罩,遮了那道疤,怕他自卑。”
“后来他便来我身边伺候我,他聪明,我在想什么他大半能猜到,又体贴,没人能比得上他。”
风里刀想着今晚雨化田有些反常,但又对他说的好奇得很,便缩了缩身子在墙角,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地听着。
“谭鲁子是我捡到的。”
“他原先是个戏园子里唱戏的,却藏了手好功夫,偷偷摸摸跟着戏班子来给那万贵妃祝寿,却叫我识破了,在他出手行刺前便拦了下来,放在身边,为我所用。”
风里刀忍不住嘟哝。“唱戏的,难怪那天扇了他几巴掌,便两眼含泪的水汪汪起来。”
“他办事一向牢靠,从不出什么差错,我也不曾责罚过他。”
雨化田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风里刀,用一种叫人摸不透的语调说着风里刀曾经的罪状。
风里刀便赶忙闭了嘴。
“学勇功夫差了些,心却细得很。”“鼻子也灵活,别人闻不出的毒,他能识辨,别人瞧不出的破绽,他能瞧出来。”
可惜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还不叫我给骗了去,风里刀也只敢心里想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赵通人最小,主意最多却都是些不中用的。”
“为此他没少挨罚,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他是聪明人,记吃不记打。”
“人生无常,生死由天,你别太难过啊……”风里刀眼瞧着雨化田一个个儿把他那些死了的手下说过去,就怕他一个冲动,提起大刀就把自己还有下边的人全杀了。
“难过?”雨化田冷冷地说,“我替他们不值,死在你们这些不伦不类的人手里,葬身在这大漠,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风里刀见他又在挖苦自己,却又生生从他那句不值里头听出些难过来。
人心到底是肉长的,这雨化田也是个人,不是什么玉面修罗,他觉着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看得见摸不着的雨化田,这会儿离自己近了些,更真了些,可以触碰到了。
雨化田翻了个身,不再理会风里刀,风里刀觉着他像是睡着了,便也搂紧了自己的披风,大漠夜里头冷,一个火炉子不顶用,这里有没有花花可以抱着,便只能硬挨。
好歹这掌柜的是顾少棠,这也算半个自己的地盘,竟还是睡地板的待遇,他心里颇有些愤愤不平。
却又听到雨化田幽幽地开口。
“臭东西,洗过没?”
“臭臭臭,哪里臭啦!早洗干净了。”他又气得嚷嚷。
“那便滚上来吧。”
雨化田说完,便再不开口。
风里刀像是被雷劈过一般的愣住了,而后又立马连滚带爬地上了床,像怕他反悔似的。
他躺在雨化田身侧,闻着那人身上传来的香,竟像是做梦一般,许久才闭了眼睛。
夜已深沉,窗棱边突然想起细微的石块敲击声,风里刀倏地睁开了眼。
一长,一短——复又是一长,一短。
那是赵怀安与他约好的接头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