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静静的雪夜

36、夏至 第11章

　　涓涓的水流从细长的不锈钢龙头流出，冲到白瓷碗上，溅起些水花，落入水槽中，形成一个旋涡流了下去。解语洗着碗，无意识地盯着水流，客厅里传来丫丫咯咯的笑声，志翔在陪她玩游戏。
　　自从撞车事件以后，志翔和承浩总是轮流守在她和丫丫的身边，生怕再有不测，解语都觉得他俩有些杯弓蛇影了。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月以后，解语再也受不了两人亦步亦趋的行为，提出了抗议。毕竟警方的协查通报发出去都一个多月了，整个H城并没有发现曲蓝田的影子，说明曲蓝田极有可能已经不在H城了。
　　两人明里没有反对，同意留给她自由的空间。可是，解语叹了口气，省厅最近很闲吗，怎么志翔总在家？尤其是承浩回N市以后。
　　想起承浩，解语将手里洗干净的碗下意识地又用水冲了一遍。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解语算是见识到承浩的耐心与用心了，当年追自己也没有费这么大的工夫。承浩对丫丫是投其所好，做牛做马，任劳任怨。丫丫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如果丫丫说要天上的星星，解语相信承浩最少也能给她弄一块陨石来。
　　解语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这丫丫本来就被凌家大小宠的无法无天，现在加了一个承浩，腰杆更硬了，好象越来越不听自己的话了。
　　而承浩的攻心策略成效显著，丫丫现在看到承浩总是一口一个爸爸，哄得承浩眉开眼笑，喜不自禁，就差没有昭告天下了。这见风使舵的小家伙，解语将碗重重地放到旁边的水槽架上控干，当初是谁哭着不要叫他爸爸的，还害得自己担心了半天。
　　承浩在这呆了一个多月，N市积了一堆的工作等他，他恋恋不舍地走了，说要速去速回。走之前，解语关了水龙头，思绪翻滚着，走之前，他拿下了他的项链，看到那枚戒指，解语当时就怔住了，记忆如潮水一般袭来，甜蜜的，痛苦的，辛酸的，苦涩的，冲刷着解语的大脑。
　　解语失去了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承浩牵起解语的左手，轻轻地吻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是深情款款，是浓的化不开的爱意：“解语，再给我个机会戴上它好吗？丫丫已经接受了我，你呢？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让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好吗？”承浩从项链上拿下戒指，套上解语的手指，金属冰凉的质感惊醒了解语。
　　解语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缩回了手。承浩的动作一下凝固了，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略带苦涩地笑笑：“对不起，解语，我太卤莽了。”
　　“不，不是。”解语慌忙摆手，可是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浩眼睛倏地亮了，轻轻地拥了解语一下，解语没有再挣扎。
　　解语叹了口气。一个机会？她低下头，盯着还有些水迹的水槽，拿起抹布擦了擦。一个机会？虽然志翔没有说过，可是志翔的心意，自己怎么会不明白。解语又擦了擦水槽，可是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和谁在一起。解语真的有些迷惘，对承浩，自己仍会受他的影响，不愿看他伤心难过；对志翔，自己十分的依赖，已经将他视成家人。究竟哪一个是爱？究竟该如何的选择？

　　丫丫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耷拉下来，劲头也没有刚才足了。志翔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解语吃完饭后说要洗碗，已经洗了一个多小时了。志翔看小家伙开始磕头如蒜，笑了笑，从地板上站起来，去厨房叫解语。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见解语低着头站在水槽前，擦着水槽，志翔笑容更盛，这解语也太精益求精了，水槽也要擦了又擦。他张开嘴刚想叫解语，就听到解语幽幽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盯着玻璃窗发呆。志翔收了口，站在门外默默地注视着解语的背影。嫩绿色的围裙在她背后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衬出解语不盈一握的腰肢。志翔赫然发现解语瘦了，其实仔细想想最近解语发呆的次数似乎也变多了。
　　志翔凝视那个纤细的身子，自己和承浩让她为难了，志翔抿了下唇，不知为什么，心中想起的是那个著名的判决——所罗门王的判决，最爱的人先放手。可是，一想到放弃，就好象有把小刀在剜自己心头的嫩肉，怎么舍得，对解语爱已经成了习惯，已经成了每天呼吸的空气，吸入体内，融入血脉，再难分离。真得不舍得，志翔急速地后退了几步，回到了客厅。
　　丫丫趴在沙发上，已经睡了。志翔抱起了丫丫，丫丫已经接受了承浩，可是却依然喊志翔爸爸，让她改口喊干爹，小家伙坚决不同意，还振振有辞，叔叔可以有好多，为什么爸爸不可以。再和她说，她就撇着嘴要哭了。志翔一是怕她哭，二来心里也很享受小家伙甜甜地叫他爸爸，就不再阻止。志翔吻了吻丫丫的头发，心里有些酸楚，丫丫，你说爸爸该放手吗？
　　丫丫挪了挪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得更香了。

　　星期日，解语和丫丫坐在游乐园路边的长凳上。解语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都下午三点了，游乐园里依然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不就是迪士尼巡演吗，好象整个H城的小朋友和家长都来了。
　　承浩也从N市赶来，陪丫丫来看迪士尼巡演。刚才去排队买表演的门票了。
　　解语看着那如长蛇般的队伍，又叹口气，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正想着，小丫丫尖叫起来，从长凳上跳下了地。一大群人从凳子后面涌到了前面，原来是花车巡回，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笑容可掬的米老鼠，四处向小朋友招手，飞吻。小丫丫身子向前，想靠的更近一些，解语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花车队伍经过解语她们，继续向前走着，小丫丫见到队伍后面的白雪公主，再也不听解语的了，使劲地甩开解语的手追花车去了。解语急了，喊了她几声，小家伙根本不理，拼命地往队伍里钻，解语回头想喊承浩，回头满眼是兴奋的大人小孩，哪里看得到承浩。她没有办法，只有先追丫丫要紧。
　　十月底的天气已有寒意，可解语却是满头大汗。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小孩。可是却没有看见丫丫那熟悉的小身影。
　　路越走越远，花车边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解语还是没有看见丫丫，她开始慌了，摸索着要掏手机，这才发现，焦急之间，手提包留在了长凳上，解语脸色发白，弯下腰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告诉自己要镇定，一定要镇定。
　　这时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走到解语的旁边，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解语看到那身制服，眼睛一亮，抓住那人的胳膊：“保安同志，我的宝宝不见了，请你让同事帮忙找找看。”
　　那人点了点头，问了解语基本情况，听了解语的描述后，他镇定地说：“不要慌，常有小朋友走丢。你跟我去广播中心广播一下。你的孩子应该能听懂大人讲话，让她到有工作人员的地方就行了。”
　　解语一听大喜，跟着保安一起去广播中心。走了一会，路上的游人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窄，解语隐隐觉得不对，她四处看看，几乎已经没有游人了，心里不免敲起了警钟，她停下脚步。前面的人觉察到她停了脚步，也停了下来，转过身。
　　解语疑惑地问：“怎么还没到？”
　　那人笑笑，用手向前指了指：“别急，就在那，再拐个弯，就到了。”果真，透过有些泛黄的绿色枝叶可以看见一角红色的屋檐。解语放下了心，赶紧向前几步，心里想着，丫丫，千万别怕，妈妈就要找到你了。解语匆忙间只顾着丫丫，没有留意到那保安的眼中狡黠的光一闪。
　　走了几步，解语隐约可以看见房子的轮廓，刚要高兴，突然颈间猛得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