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吟曲》独坐幽篁里

2、第二章

　　子荣是在日头偏西时醒的。
　　霞光夕照，云晕暗沉，映在那房里是柔柔的蒙光，照着人莫名心暖。

　　“袭春。”门外有人扣了门。声音却生的很。
　　子荣过去开门，门口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厮。
　　“怎么了？”子荣道。那小厮只是看了眼子荣，态度不冷不热，温声道：“主上叫你过去。”
　　子荣原想问为什么，但究竟没说出口，这地方怪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跟了那少年下了楼七拐八弯绕了半柱香才在一楼阁前停下。
　　玉璧雕梁，飞鹤乘云，丹楹刻桷。神仙居所。
　　那小厮像是见惯了，没甚么反应，却是子荣被这奢侈建筑吸引了去，看了好几眼才跑上那走得极快的少年。两人上了好几层楼，又穿过一处处装饰极为精良的廊道才在一门前停下，少年抬手轻叩：“公子，人带到了。”
　　屋里却没什么声响，少年自己走了，子荣看看那紧闭的房门，本想也跟着下去，又叹口气，只好推开了门。
　　宣楼里的老鸨正动也不动的跪在地上，耸着头，全没了平时的那种气场。房内气氛很是有些紧张。
　　子荣也跪在了地上。
　　“袭春，你把头抬起来。”堂上有一个人发话了。声音虽是极动听的，却处处透着一股逼人气势，无形中便把人怔的服服帖帖。
　　子荣抬了头，额前的墨发结结实实的遮住了眼睛，看起来乱糟糟的，外貌毫无可取之处。
　　“这么一看是不怎么样。。。。”语气却拖沓了片刻，后面仿佛有什么话欲说未说，直听得人心里痒痒，又有些发寒。
　　子荣握紧了手心，不知这人想怎样，是个什么意思。
　　“你原本是在哪里做什么的？”声音少了男子粗犷，多了女子的清谧而毫不显娇柔，单单是听声音都能让人心神儿一荡，暗生情愫。
　　“原本是柳州贵平县丁府做下人的。”子荣自诩不是断袖，对那人的声音硬是抵抗了去。
　　“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我是。。。”原本在丁府下人房睡得好好的，谁知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子荣垂了眼：“不知道。”
　　堂上的人听罢却对着一旁头埋得低的快贴地的老鸨道：“看来你说的不假，只是这宣楼里头收人从不破例子，身份不明又没什么好面儿的素来拒进，念你是第一次犯错，也不罚了，你断了手脚自己滚吧。”子荣听了不可免的一阵发秫，这般好听的声音讲出的却是无情阎王话，任谁都会无法适应吧？
　　那老鸨也只是个不过二十左右的青年，听了这话一瞬间也把持不住了，声音发了抖，慌乱的抬头：“小的再也不敢。。。”却只说了半句生生住了口，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更为恐怖的事情，连滚带爬的出了门，极为不堪。
　　子荣知道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面上平静的很，手却撑在地上发抖。
　　子荣想，莫不是昨天吃的泥鳅钻手臂里了？
　　堂上的人没有立刻说话，好像是在看着子荣的反应。子荣克制着不让撑在地上的手抖动。
　　“不错，面上冷静的很，就是两手不怎么安分。”子荣听了这半调侃的语气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前面突然多了一双做工精美的锦鞋。
　　好快的速度。子荣突然想起以前在丁府时少爷的一同窗好友，也是一个练家子，走起路来无声无息，踏雪无痕，已经是个顶尖高手，而这今日所见才知当日如何肤浅，这人的武功所学怕是已到化境。这种人假如一出江湖毕竟会被重金收买或被朝廷任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他来说怕只是吹粉弹灰，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唉，跪着好累，子荣有些恹恹。
　　“皮肉倒是不错，可惜面儿差了点。既然进来了宣楼你就认命，该做什么做什么，这儿没有清高的君子，懂了？”语调不温不火却不得不从。
　　“恩，懂了。”子荣其实没怎么听那人的话，只是因为从前丁府里的规矩便老实的应了声算是回答。
　　那人也不再为难他，挥了挥手，让小童进来领走了子荣，子荣就这样出了阁，心里平白多了一种莫名情绪。
　　怪异的很。
　　回了房，却看见秋儿正坐在屋子里背着他拿了笔不知在干什么。子荣先定了定心神才走过去，秋儿回头看见是他也不继续了，墨笔一丢，挑着眉：“我道你吓傻了回来。”
　　子荣道：“不错。”
　　秋儿道：“袭春刚刚见了去了墨香阁心也跟着丢在那儿了罢？”
　　“恩，到现在还一跳一跳的，吓人的很。”
　　“你过来看看这字。”秋儿一手撑了细嫩的脸，一手朝子荣勾勾。
　　子荣凑过去看见那雪白宣纸上写着个大大的莫字。
　　“这字写的不错吧？”
　　“恩，今草字体，骨笔遒劲，自成一家。”
　　“你懂得挺多。”
　　子荣看着撑着头把玩着墨笔的秋儿，还是问了出来：“昨天你为什么帮我？”
　　“不为什么，只是看你面善的很，不忍心看你被人糟蹋。”一句话说的子荣面红耳赤，支吾了半晌才道：“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厉害的！”
　　“哦？看不出来。”语毕，一个极其利落的轻翻把子荣死死的压在了床上，哧道：“哇，好厉害的功力，深藏不露吗？为何离你这么近却一点内力都嗅不出？”
　　子荣被当场揭穿了谎言，窘的可以，到底还是小孩，心性顿起：“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了。”
　　“好吧，秋儿大爷这就走，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调戏不得，未□□的骨朵就是香，哈哈。”清理的嗓音说着这般下流的话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子荣看着秋儿哈哈关了门，心里一堵，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再加上刚刚在那楼里的一切让他颇有些疲累了，简单的梳洗了下，便躺在榻上裹衾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