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渡》苏瑾侠

7、七

　　那匕首还是刺向了我的心窝。
　　我看见自己的血溅出，灵魂也飘散而出。
　　突然，某些记忆的碎片回来了。

　　我是温言。
　　死过两次的温言。
　　我根本不属于凡间，我是九天之上的梅花仙鹿。
　　我爹爹是北海仙境的守护神，因为我是早产儿，生下来无法化成人形，娘亲便带我去南海仙境求取圣水，助我早日修成人形。我不小心误入南海仙境的梅花林，恰巧有妖魔闯入仙境，想吃我长道行。我使出全力将它制住，却失去气力。
　　是南海仙翁的徒儿祈诺救了我，渡了我千年的道行。我便留了下来，潜心修道，终于得以化成人形。阿娘接我回去后，我总偷偷跑回来看他。我还那么小的个儿时，便总跟祈诺说，我要当你的新娘，你等等我，等等我，我很快就长大了。祈诺却是笑着不说话。
　　终于等到我长成个小姑娘，祈诺便带我到了月老的三生石旁，问我：
　　“言言，你当真要当我的新娘么？”
　　我傻呵呵地点头。
　　“那么，”祈诺温温地说，“在这三生石上刻下我们的名字，从此永生永世，不离不弃，言言，你愿意吗？”
　　我点头。
　　我和祈诺在三生石上刻下了我们的牵绊，从此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我不知道的是，我们的牵绊会那么坎坷。
　　因为我长大，爹爹为我开了天眼，我却一直无法使出属于自己的术。
　　爹爹奇怪：“难道我女儿天资不行？”
　　我郁闷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一次被树枝划破手流血，我才偶然知道，我是预知。
　　以血为祭，在心中默念那人的名字，便可知那人的天命。
　　我算出了祈诺的天命，知道他百年后有一劫数，渡过了就平安了，渡不过，就……魂飞魄散。
　　我改了祈诺的命格，帮他渡了那个劫数，却遭了天劫，受了重伤，魂魄飘散到人间，遇到了与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去的温家小姐，于是她成了我的宿主。因为伤势太重，我的仙气被封印住了，连记忆之盒也碎了。我忘了祈诺，忘了父母，也忘了自己。
　　后来，我的仙气复原，凡人之躯驾驭不了，导致发了狂，那道长，是南极仙翁幻化而成的，他给的仙玉压制住了仙气，加上祈诺的仙药，便渐渐控制住了。

　　我终于醒来了，我是温言，却又不是温言。
　　看着眼前睁大眼睛拿着沾血的匕首的馨月，我叹：
　　“还真是要感谢你杀了我。”
　　馨月望着躺在床上死去的温言，又看了看我，一脸惊恐：
　　“你是谁？”
　　“我是温言。”我的本来面目与温家小姐倒是有些神似，但最大的不同是，我额头有淡粉色的梅花印。
　　她愣住，随后“噗嗵”一声晕了过去。
　　我抬头望月，浑身仙气环绕，这死劫，若有神相助，其实也可以浴火重生。

　　我在祈诺凡间的屋里找着了他，他正一身虚汗，倒在香鼎前。
　　我慢慢走向他，脸带微笑。
　　祈诺似有所觉，回过头来，终于如释重负般地微笑：
　　“你回来了，言言，师傅，算得很准。”
　　他努力挤出笑容的后果，便是又吐了口血。
　　我轻轻抱住他，温柔地叫他的名字：
　　“祈诺。”
　　渡自己的道行助我重生，这世上除了祈诺，再没有第二个傻瓜。

　　馨月的那段记忆被祈诺洗掉了，她最终还是没能当上太子妃。
　　我又做回了那个温言，祈诺问我：
　　“不回去么？”
　　我笑着说：“温言好不容易活过来，温家承受不住打击的。”
　　“那你真正的父母怎么办？”
　　我后来才知道，那梅花糕是娘亲差仙童送来的。
　　“待温家二老百年之后，我便回去做真正的温言。况且，”我笑，“我已经恢复了，我可以去看他们。”
　　祈诺抱住我，眼里满是笑意：“言言，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