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谁的是非对错》年华如瑾

2、重逢前夕（二）

　　就在同是在这一天的晚上八点时，A市的国际机场上一架从世界某个贫穷角落中飞来的飞机降落在跑道上，一会儿后从到达大厅中走出一个人。这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岁上下的女人，她的皮肤看上去比周围的人都要黑了一些，但是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健康肤色，仔细一看她其实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就是十分的清秀但最重要的是她一身干干净净的气质，不同于时下大部分人，一看上去就总是掺杂了那么点算计狡诈的成分在身上，总之这个女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很舒服。突然女人的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只见一个长得很阳光型的帅哥就在她背后出来了，就开始对她不停地抱怨着但帅哥眼中的温柔怎么掩也掩不住：“喂，你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我只不过上一趟洗手间，你都不知道等一下啊，我们都朝夕相处三年了，你怎么连这点革命友谊都没有，你太无情了，我太心寒了。”男人在夸张地表演着，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清秀女人像是被他逗到了，就开始用手语在比划着什么。众人在心里哗然了，本来以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人儿，没想到这女的竟然是个哑巴，多好的一个人啊，真是可惜了。众人看向两人时，不自觉连眼神都变了，似乎都带着一丝同情，甚至还有个别女人恶毒地在想：看，拐到个这样的帅哥，你哑得也不算亏了。但两人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各色眼光，依然在彼此间自在地交流着。
　　大家猜的没错，这个不能说话的女人就是陈晨若，而那个阳光帅哥就是纪均恒恨得牙痒痒的杨阳，这两人在阔别了祖国三年后再次重投入母亲的怀抱中。
　　杨阳看着陈晨若有些担心地说：“晨若，你住酒店我实在不放心。我都叫你住我家了，我家还有很多空余的房间，来吧，来吧。”
　　而陈晨若就用手语比划着：“不用了，这几天我就住酒店就好了，我在前段时间就已经联系好了星星特殊学校，他们也很欢迎我去那里做临时老师，教那些小朋友一些安全知识和手语之类的。等我去学校弄好手续后，就可以申请宿舍了，到时我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了。而且你这么久没回来，你家里人肯定想死你了，肯定想好好跟你团聚，我一个外人跟着你就不好了，我不想打扰你家人。”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爸妈和哥哥嫂嫂什么的都很好客的，肯定不会觉得打扰的，而且我这几年跟我妹妹提到过你很多遍，我妹妹早就想认识你了，她说你很勇敢很独立也很佩服你一个女生在战争地带做志愿者救那些无辜受伤的人。去吧，去吧，去我家吧。”
　　“替我谢谢你妹妹了，但我真的不跟着你去你家了，而且我都联系好酒店了，什么都弄好了。对不起了。”
　　杨阳见陈晨若很坚持也不好说什么了，就陪着她走出了机场顺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对司机交代了地名，付了钱还另外付了很多小费不断叮嘱司机绝对要小心开车还有照顾好陈晨若什么的，到了最后连陈晨若都觉得司机开始变脸色了，就催他赶快回家，杨阳才罢休，但最后还是不放心对陈晨若说：“晨若啊，你到了酒店就发个短信给我，知道吗？还有有什么事一定发短信给我，我一定第一时间赶来帮你的，我电话随时带着。”杨阳说开了头就还想再说下去。陈晨若实在受不了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最后还比一个代表妈妈的手语，讽刺杨阳的婆妈，杨阳就狠狠敲一下陈晨若的头：“不识好人心，你这丫头。”之后就让司机开车了。
　　等车子在视线内消失后，杨阳才掏出电话开始拨。等电话接通后就开始大声嚷了：“老哥，我到了，你来接我吧。什么？你早到了？还看到我和你弟媳在肉麻地打打闹闹？说什么呢，什么弟媳啊，人家晨若是好女孩，不要乱说。你说什么，什么叫做看到我□□的眼神了，你个文盲小学没毕业呢，乱用词。好，你现在就过来，我就跟你好好比划比划，敢乱说话，看来我太久没教训你了。好啊，看谁怕谁。”然后杨阳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机场里走了出来，然后就是一拳捶在了杨阳的肩膀上，痛得杨阳龇牙咧嘴的哗哗大叫：“老哥，我就是说说，我还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可以就开揍了。”然后那个高大男人就狠狠地猱了猱杨阳的头发，笑了一下：“臭小子，没见几年嘴倒是越来越利索了，跟个泼妇似的。”“什么？你再说一遍。”“好了，别闹了，快回去，你嫂嫂今早一早就开始念你了，还不到下午四点开始准备大餐，忙前忙后的，你倒好还在和小女朋友卿卿我我。”杨阳见大哥提到那个疼爱他的嫂嫂了，就觉得这会还不回去真是有点对不住那个温柔的女人了：“对不起啊大哥，我不知道嫂嫂准备了大餐。”“说什么呢？要道歉光说说是不够的，你得把那桌子菜全吃完了才算。”“行啊，嫂嫂做的菜那么好吃，吃完有什么难的。”“忘了告诉你，你嫂嫂做了二十道菜。”“老哥。”“不行，快回去，爸妈还有你嫂嫂还在等着。”而后两个男人的身影渐得渐远。

　　比于杨阳回来后的活蹦乱跳，坐在计程车内的陈晨若就有些忐忑了。她纵然明确自己回来的目的但真的回到来时，还是很不安，那人不知怎样了，还在等她吗？还是说早已经有了别人了。
　　三年前，她亲手将自己为期两年的婚姻以最惨烈的方式告终掉，之后就采取鸵鸟式态度逃到国外去，妄想远离关于他的一切，企图忘记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当年是抱着两败俱伤的想法做着一切的，现在她回想起来都觉得当年的自己实在太幼稚了。这三年中，她被逼着长大了，不再是当初被那人护在手心中的少女，她学会了看事情不再偏激，学会了理智，但这一切都是在残酷的现实中学会的。
　　三年，在她担任红会志愿者的这三年中，她看过太多生离死别，刹那发现原来再大的怨再深的恨再不堪的是非对错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很渺小，或者说都不值得一提。当一个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纵然痛苦不堪却依然想要努力活下去时，她觉得其他的一切就真的不重要了。
　　后来她学会了无可奈何，她亲眼见过一个前一天还拉着她手的男孩子脸上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稚气地对她说：“姐姐，我长大以后要当一个足球运动员。”第二天，那个男孩子的腿就被埋地路边的炸弹给炸没了，但那个男孩子很坚强又再次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脚没了，我以后要当一个画家。”之后不久，她再见到那个男孩时，他正躺在床上全身缠满了绷带，身旁的心电图机显示着他的心跳越来越弱，越来越慢，他看见陈晨若的到来，就艰难地再次拉起她的手说：“姐姐，我脚没了，手也没有力了，我不知道长大以后可以干什么了，怎么办啊？还有我觉得自己就快死了，是不是啊，我是不是见不到妈妈了。”那个男孩目光开始涣散：“姐姐啊，妈妈告诉我说等我长大了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她就会回来看我了，可是现在我要死了，不能长大了，等妈妈回来看不到我怎么办啊。”陈晨若的泪水马上就滑了下来，用纸笔写几句话，请旁边的医生翻译：“阿鲁杰很乖的，怎么会不能长大呢，你妈妈还要回来看你呢，你要成为男子汉的，你要坚持住，知道吗？”然后阿鲁杰就转过头来对陈晨若笑了：“嗯，姐姐，你说得对，我要好好坚持，要成为男子汉，可是现在我当不成足球运动员和画家了，我不知道长大后要做什么才能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陈晨若就摸着他的脸，再次写道：“那阿鲁杰就当一个天使好了。能带给周围人笑容的天使，那样的男子汉比足球运动员比画家都厉害。”“天使啊，好啊，阿鲁杰长大以后就当•••”还不等阿鲁杰说完心电图机就尖声响了起来，阿鲁杰的手就再也抓不住陈晨若的手了，陈晨若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美好的孩子就这样走了呢，他不是还有好多好多的梦想想要实现呢，怎么他还没开始追逐梦想，就失去了实现梦想的资格了，陈晨若那天大哭了一场。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一种情绪叫无可奈何。
　　在后来的日子中，陈晨若又学会了珍惜，在阿鲁杰之后她不知又见证了几多人的无声离去，今天这对夫妇告诉她他们明天要结婚了，笑得是那么的幸福，然后明天陈晨若是出现在其中一人的葬礼上的；有一对男女朋友在吵架，那女的愤愤然甩手而去，男的追上去了，踩到了地雷了，后来那女的哭得昏天暗地，只是她再怎么后悔，那男的已经不在了；还有那边的药物极其短缺，有可能小小的一个感冒就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所以那边的人都格外珍惜生命，格外珍惜与亲朋好友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也特别喜欢照相，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自己的期限，所以他们想要留下一些什么给亲人，就算他们走了也不至于点准备都没有，最起码一张漂亮的遗照是有了。
　　三年来，陈晨若看到了其他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许多生离死别，看到过太多的遗憾，她被逼着长大了，被逼着懂事了，也被逼着理智了，理智到她已经不想再逃避了。她也开始反思自己的以前，反思与纪均桓的那段惨烈爱情。从前她觉得所有的错都是纪均恒的错，都是因为他风流，都是因为他花心，都是因为他不够爱她。但后来当她将两人的点点滴滴重新摆上台面上，她才发现原来纪均恒曾经待她如珠如宝，原来自己曾经如此知足。为什么后来他们两人会演变成那种结局，她从中开始寻找原因，然后才惊觉，原来一段爱情中的是非对错从来不是一方的事情，如果将他们两人间这的爱情比作一面镜子，那么其中最大的那条裂缝就是纪均桓给摔破，而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如丝的破裂就是自己用刀亲手刮的，也就是说婚姻的失败她自己的原因绝对不会比纪均桓要小，只不过她太习惯以被害者自居了，刻意忽略掉自己的原因。后来她再花了一年时间来想她和纪均桓到底该何去何从，最后她确定她还爱着纪均恒，而且还是深爱着，然后，然后，她就决定回来了。
　　三年前，陈晨若还没学会如何去爱就已经放弃了爱，现在她心有不甘了，想要再努力一次，她想如果这次回来纪均桓还在等她又或者还没等来另一个他爱的人，那她就主动出击找回当初二人的甜蜜，如果•••如果纪均恒已经有了别人了，那她就退出，不再留恋，勇敢地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
　　宽阔而宁静的国道上驶过一辆计程车，计程上载了一个满怀心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