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打一耙》应宁空

5、夏夜

　　无风无浪（？）上了初三。
　　中考对衣衣没有任何的威胁。她虽不聪颖，但是够勤奋而且毅力惊人，基础很扎实分数很稳定成绩很优秀，说是全市高中任挑都不过分。何况，千轮成绩烂得很，想和他念同一所高中的衣衣更是完全没有必要过多地费心于考试复习上。
　　中考对她来说最大的意义，莫过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和千轮长时间近距离单独接触——帮千轮补习。衣衣踌躇满志，摩拳擦掌，早早做好了一切准备，找资料、挑习题、圈重点，申报老师、申报家长（就是夜爸爸夜妈妈），连时间表计划表进度表都通通拟定好了，可是，她忘了先问一下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呃，不是忘了，是千轮一直避着她害她找不到适当的机会开口。结果，最后……
　　“哥哥，我帮你补习好不好？保证你门门高分想考哪间考哪间。”
　　“不用了，黑小子已经在帮我补习了。”
　　“……”
　　“由暑假那时起，他就已经抓着我补习了，他说要我也考上他想考的那间。”
　　“……”
　　衣衣已经言语不能了。
　　……
　　隐约间仿佛听见某把惹人厌的声音：
　　呵呵呵呵，姑娘来迟了，下次请早——
　　衣衣饮恨而亡。
　　……
　　所以，之后衣衣暗地里去堵黑明打上几架是完全可以被谅解的。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千轮经过黑小子一整年的“折磨”后，最终都和黑明、衣衣一样收到了那间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顺带提一下，在交志愿表的前一天深夜，衣衣悄悄潜入隔壁，摸进书包，把千轮的第一志愿改了，再把自个儿那份也改了。可惜，第二天临交表时，黑小子明察秋毫，于是又被迫改回来了，而且衣衣还被狠狠地讪笑了一番。
　　于是，衣衣的携兄弃黑的计划全面搁浅。
　　没关系，衣衣淡定自若地说，姓黑的，我们高中继续斗（抢？）。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有些事情，不管如何坚定，一个晚上就可以完全倾覆过来，其间心酸，唯自己知。
　　……

　　录取通知书到手，大事已定。
　　升高中前的这个特长的暑假，注定属于天堂。
　　谁还拿着书本啃，谁就是神经错乱大逆不道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千轮又被黑明拉着四处撒野。衣衣无奈地死追着跟在后头，媲美国家特务。
　　黑明对千轮说，上高中前一定要摘掉童子鸡的身份，不然就不是个男人！
　　千轮的雄性烈火被迅速点燃，熊熊烧起，然后这个暑假就变成了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恋爱假期。
　　千轮每晚不是研究情书典籍就是挂在Q上，再不然就是讲着肉麻电话，再再不然就是观摩限制级影碟。
　　而衣衣就寸步不离地紧跟，一边在旁念经：早恋不好（除非和我！）早恋不好（除非和我！）早恋不好（除非和我！）早恋不好（除非和我！）……
　　千轮练就铁耳功，左耳进右耳出，听而不闻，闻而不记。
　　黑明开尽马力和衣衣对着干，大力支持死党追寻春天的秘密。衣明二人大打出手无数次，暴力指数节节上升。
　　黑明人脉极广，每天一个好介绍，日日美女任轮挑。
　　其实千轮的目的只有一个——上床！
　　千轮心理晚熟又迟钝，什么爱不爱的一点感受力都没有，只不过是抵不过黑小子的挑衅，又确实对□□好奇而已。他对初夜的对象没什么幻想，谁都差不多，他的求欢过程的唯一障碍就是衣衣。
　　都还是少男少女，直接带上床，无论心理生理都接受不了。千轮固执地认为应该先培养培养一下感情，再循序渐进，步步进阶。只是，衣衣会容他慢慢谈情说爱吗？每次千轮出门约会，衣衣都死跟在后面，千方百计地阻挠，他还谈个屁。
　　千轮和女生逛街，衣衣就跟在后头。
　　一直一直跟着……
　　那段时间，衣衣对千轮后脑勺的头发特别清楚。中间的头发比两翼的厚，每次出汗都粘着一大绺塌在脑壳上。一笑起来，头总是微微向上仰，然后就有几绺伸进衣领里。千轮一个星期才梳一次头，每周一的头发总是特别柔顺伏贴，只是一到周末就三叉五翘，凌乱不堪，像个鸟窝似的。还有后脑勺的那个小小的发旋，形状位置纹理都烙在了衣衣的心头……
　　哥哥和他女友看的是街边风景，衣衣眼中的风景线永远只有哥哥。

　　不过，那段时间并不长。
　　黑明帮千轮想到摆脱衣衣纠缠的方法了。
　　一个早上，和平常一样的早上。千轮出门去约会，和平常一样的约会。
　　唯一的不同是——
　　千轮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女友。
　　衣衣死抓着车尾架不放松。
　　“放手！”
　　“不放不放不放我不放！”
　　“我会照踩的！快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
　　趁着衣衣专心和千轮争吵，千轮女友突然伸手在衣衣手背上用力拧了一下，衣衣猝不及防，手松了松，车子就骑出去了。
　　千轮使劲踩，衣衣使劲跑。两只脚和两个轮毕竟是有区别的，距离很快拉开，越来越大。
　　衣衣不死心地拼命跑着、跑着，看着千轮载着别的女生不断远去，直到没了影子。
　　“哥哥！！！！！”
　　跌坐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凄厉得仿若是灵魂在呐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无力感渐渐漫上心间。
　　就连跟着也不允许吗……
　　或许，一辈子，无论怎么努力……
　　我都捉不住那个人……
　　好痛……
　　好痛……

　　千轮的自行车是黑明用过送他的二手车，也是黑明教他骑车的。
　　衣衣没有自行车，更不会骑，而且她的世界都是围着千轮转，也没什么朋友可以教她。
　　咬紧牙关，衣衣拿出全部零用钱买了辆车，每天早出晚归去自行摸索学习。
　　就在千轮日日携美同行之时，衣衣独自征服自行车，摔得全身青肿满头包。
　　等衣衣最终学会骑车时，也已经太迟了。
　　干扰大大的减少，千轮顺顺利利地在自行车上尽情谈恋爱，很快就已经交到固定的女友了。
　　除了晚上夜衣衣永恒不变的早恋有害的经文念诵刺激耳膜外，一切惬意。
　　就在暑假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千轮终于如愿以偿，吞食了禁果。
　　“从今以后就是个男人了，哈哈哈。”
　　隔天，就是上高中的第一天，千轮很自豪地这么跟黑小子说道。
　　黑明阴笑着说：“啧，你知道本少爷是什么时候开荤的吗？”
　　“？”
　　“14岁！班门弄斧！”
　　一头黑线，千轮无语。
　　怎么身边的家伙一个比一个早熟？
　　……

　　上了高中以后，生活更加多姿多彩。
　　千轮蓦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妹妹“恢复正常”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用吃人般恐怖的眼神紧盯着他，不再随时随地跟着他，不再事事插手干预他，不再妨碍他交女朋友，不再……
　　总之，留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做回一个妹妹了。
　　千轮那个感激涕零呀，欢欣雀跃呀，手舞足蹈不能自已。梦寐以求的正正常常的兄妹关系终于降临了！
　　看来夜衣衣那丫头片子的青春期悸动已经过去了。就是嘛，小孩子总会长大的。
　　大大的松了口气。

　　衣衣交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做着自己的事情……唯一的不变就只有依旧勤于家务劳动、学业和练武。
　　原本就不爱说话的女孩，似乎变得更加寡言了，对人对事益形冷淡，整个人彷佛外罩了一层寒冰。但千轮不以为忧反以为喜，反正对他而言，只要衣衣变回“正常”的妹妹就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