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打一耙》应宁空

17、小强 什么蟑螂蟋

　　第二天，千轮一到医院，黑明就凑过来热切地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昨晚我走了之后，你们闹成怎么样了？唉，小轮，不是我说你，你真是太劲爆了，还搞出‘副产品’来，这下怎么收场呢你说，我真是替你担忧啊……”说是这么说，但黑明一脸的对看戏的期待和兴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担忧的样子。
　　“你越来越三八了，黑明，简直和宋安宝不相上下。不过要叫你失望了，那个女的是我和衣衣的表姐……”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真相。
　　黑明果然一听完马上就露出失望的样子。“噢，原来如此。不过，真想不到，就你和衣衣这种成色，竟然还会有那么出色的美人亲戚。”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对基因遗传的变异感到惊叹罢了。”
　　“哼哼，正好，你这么欣赏那位，又正好人家也对你有意思，我会告诉她如果哪天她想闹外遇一定要把你列为第一号奸夫候选人。”
　　“嘿嘿，不必客气，我一向是很有节操，对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我向来是最不齿的！”
　　“节操？你早几百年前就丢了，不，你根本从未有过……”

　　一下班，千轮就赶去衣衣的学校去接她。破天荒头一回，衣衣都被他吓了一跳。
　　其时，刚刚放学，教师办公室里还有为数众多的热爱学习的模范学生在围着老师团团转。这种体验对千轮来说，岂止新鲜，简直匪夷所思。回想他自己的求学时代，他也没少出入老师办公室，但从来都不是为了向老师请教学习问题的。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通常就只有三个可能性：打小报告，捉弄老师，和被老师训。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爱上一名人民教师，还来接她下班。
　　借着身高体长的优势，排开一大群小萝卜头，他卖力地走向恋人。衣衣身边正杵着两个小鬼，一个是小辉，就是曾经不幸地在夜家借宿一宵被千轮荼毒了一整晚的倒霉蛋，另一个小男生，没见过，不过从他死黏着衣衣的态度看来，这个小鬼绝对欠教训。
　　千轮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过去，对着孩子们扯出一道最最亲切友善的笑容。衣衣内心惊喜，表面自持，不露声色，没什么特别不提也罢。
　　真正精彩的，是小辉小同学，一张小菜脸由黄变白、再变青、又变黑，变个不停，手脚都抖起来。那个表情那个神态那个动作那个反应，就只有这两个字才能恰如其分地描述一二：见鬼。
　　千轮对他一直倍感“投缘”，正想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刚张开口——
　　下一秒，小辉小同学就以被鬼追的速度，光速跑离，不，是逃离办公室。
　　千轮无限感慨：现在的孩子咋的这么害羞啊……就算是自知长不了我这么帅也用不着羞愧啊要知道那是理所当然的嘛……
　　衣衣问他到底来干什么。
　　他正想跟她来几句深情肉麻的段子，忽然瞥见一旁还有那位不识相的小同学还没走，就决定要先“关灯”——要知道，不论年纪大小，灯泡的光亮程度是同样让人难以忍受的。
　　“小朋友”，千轮展开他的招牌笑容，亲切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王小强，二年级三班。我将来要娶夜老师做我老婆，你又是什么人？”小强小同学输人不输阵，双手叉腰，双目圆睁直瞪着千轮，威风凛凛。
　　千轮半边眉毛挑起，心中冷冷一笑，就凭你？
　　难怪我一开始就看这个小家伙不顺眼，原来是情敌的直觉使然。什么蟑螂蟋蟀的，我一只脚就可以踩得渣滓儿都不剩！
　　“小强同学”，千轮笑脸不改，亲切依然，但手下动作又快又准又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搭着肩膀，就往外“拖”。“来，跟我来一下，我们去外面谈谈。衣衣，你也跟着来吧……”
　　小鬼挣扎不已，衣衣不得不随手拿起提包就跟着走。
　　一到办公室外头，千轮就放开小强，寻着没什么人，就对小鬼发话：“小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夜老师的哥哥。我们夜家一向由我说了算，我不会同意把夜老师嫁给你的，你趁早死心吧……”偶尔哥哥的身份还蛮好用的，嘿嘿。
　　“啊？”小强的下巴掉了。
　　“不死心吗？好，没问题，不过我告诉你，一旦你真的娶了她，我就是你的大舅子，你就要乖乖听我的话、任我奴役，我会每晚给你讲鬼故事当奖赏。你每天凌晨鸡啼就得起床，服侍大爷我，还有不停地干活，你知道你大舅爷爷我外号是什么吗，夜扒皮！我说去东，你不能去西，我叫你站，你没得坐。还有一切金额都要上交给我，你再没有一分钱的零用钱，叫你比杨白劳还杨白劳……
　　“小强，你干吗这么想不开要娶夜老师呢？你看，夜老师现在就已经不是什么美女了，再过几年等你长大后，你正值年少风流，而她已经又老又丑，就是像你的奶奶一样满面皱纹全头白发，每天都要去美容院拉皮和染发，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层。
　　“再看看你身边的女同学，现在虽然还没什么看头，但过不了几年就个个都是青春靓丽，而夜老师那种大婶你还娶来做什么，做古董都嫌难看，到时你甩都甩不掉，要追就应该追小妹妹大姐姐。像小强同学你这么聪慧睿智高瞻远瞩的社会未来菁英，自然该懂得长线投资、注目未来。舍如花似玉的年轻美眉而取老女人这种蠢事自然不会是你做得出来的。
　　“不怕告诉你，大爷我可是远近驰名的猎艳圣手，祖传追女秘笈一百零八式。看你这么英俊聪明一表人才，难得又和我投缘，我真舍不得你就这么栽了。这么着，只要你放弃做我妹夫，我就把秘笈全数传授于你，到时只要你勾勾手指头，哪个美眉不倒向你的怀抱呢？”
　　鞭子与糖果齐下，小强同学就这么乖乖撤退。
　　小男生哪里是千轮的对手，一番胡说八道之下，他早就已经昏头转向了。
　　祖国的花朵，就是这样被残害掉的。
　　得意地扬眉，转身看看目瞪口呆的衣衣，千轮摆了个天使式的可亲又可爱的笑容，对衣衣道：“好了，这所学校里面还有什么小毛头、男老师或学生家长之类的对你怀有非分之想的，都快快一并交代吧。”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不过想除虫而已。”千轮笑得优雅绝伦。
　　对情敌这种东西，就是要防患于未然，及早一口气全部消灭，就像对付杂草和害虫一样，干净利落，嘿嘿。
　　衣衣鄙夷地说：“可是，你知道吗？你刚刚看起来就和棒打鸳鸯的恶棍没什么两样——形容猥亵面目可憎。”
　　千轮的笑容，僵了。
　　然后两人一起回家，在路上，衣衣问千轮为什么跑这么远过来接她。
　　“因为家里多了一尊大佛啊，我们都没什么机会好好独处……”
　　衣衣挖挖耳朵，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听着好像哥哥有点幽怨的味道？
　　在回家前，衣衣要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千轮欣然同往。
　　千轮算是开了一番眼界——原来还有人是这么买菜的。衣衣不会跟人讨价还价，如果她瞧着价格合适自然没啥问题，但要是觉着价钱太高了，她也不说话，干脆就会去看另一摊。孤僻的人自有孤僻的做法。
　　千轮想帮衣衣提菜篮，但衣衣不客气地说：“谢了，你力气还不如我，还是我自己提就好。”
　　千轮被削了面子也没什么不高兴，他反而提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疑惑：“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积极地包揽所有家务呢？连让我帮忙都不肯。不要再用什么暴力倾向那一套来敷衍我。”他才不相信衣衣真会有什么暴力倾向。
　　“因为是条件。”衣衣挑选着苹果，心不在焉地回答。
　　“啊？什么条件？”
　　“你自己说过的……”
　　“我说过什么？”
　　“做你的新娘子要煮饭洗衣打扫按摩美容等等家事料理样样精通，而且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听话听教、绝对服从……”
　　“你还记得……”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千轮忽然感动莫名，一下子扑在衣衣背上乱蹭。衣衣手忙脚乱地叫他下去……真是混乱。

　　两个星期后，千轮见着表姐夫，就像看见亲妈一样亲，高高兴兴地把“大佛”及其行李都物归原主，把表姐夫妇二人直送到街口，并很真诚地说：再见！
　　他转回家里时，快乐地想着：终于可以开展甜甜蜜蜜相亲相爱的二人生活了！想到痛快处不免就露出了一脸的□□，真那个……
　　就在此时，门铃大作——千轮立刻像兔子一样跳起来。但衣衣，已经去开门了。
　　门口一个小女生在杀猪般地嚎哭：“夜老师，我不要回家——呜哇呜哇……”
　　千轮倒。
　　真是够让人郁闷的，郁闷到想杀人！
　　千轮私下里向衣衣抱怨：“都是你的错！对成人明明都那么冷漠，干嘛要对小孩子那么亲切！你应该一视同仁，一律冷漠下去！”
　　一个老师太有亲和力的结果，就是一堆小毛孩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往这里跑，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