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Episode.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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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
那是一片紫色。
紫色的薰衣草。
远处的少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景象模糊而看不出她的脸孔，黑色的刘海遮住她散发愉悦光芒的眼瞳。
黑发少女站在花丛中间粲然如花。
她的笑声就如铃铛般清脆，她把几束花抱在怀里，随后把它们抛在空中，紫色的花瓣随风飘起，就如仙境一般，美丽异常。
尔后。
眼前的一切就如玻璃破碎，裂痕愈渐增多，最后“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一片黑暗。
*
暖曦睁开双目，浑身都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她坐起来捂着心脏处不停喘息。
“做噩梦了吗？”千夜走过来温柔询问，前身撑在暖曦的床边，神色隐隐看出紧张。
扭头，暖曦望了望千夜，愣了一下。
千夜起身，在附近的柜子上拿来了一个水杯递给了暖曦，并抚了抚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见到你睡觉的时候不停的挣扎，然后就来陪你了。”千夜笑了笑，眼神带着些许倦意。
暖曦乖巧地接过水杯，在千夜如同“不喝完就打你屁股”的眼神下把整杯水喝完了。
“你快睡吧，做噩梦而已。”暖曦带着虚弱跟千夜说，犹如母亲爱抚孩子般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以千夜蹲下才能和娇小的暖曦平时这种身高差对比起来显得很诡异就是了。
千夜皱着眉，不过几秒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爬上了暖曦的床上，整个身子快要趴在暖曦身上，蓝色的眼瞳满是欲望，他暧昧地低语：“那我陪你睡好了~”
“滚。”
最终，千夜还是不能如愿以偿。
*
暖曦伸着懒腰然后打着呵欠走出睡房。
“怎么了小暖？等一下哦~早餐快做好了~”楠拿着骇人的菜刀从厨房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说。
暖曦只是随便嗯了一声走出了屋子来到了秋千上。
*
当作为楠的跑腿的小狐狸拿着放着一杯果汁的盘子来到远子里时，眼前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那颗大树被利爪刮得丑陋不堪，似是封印的符咒如今已被撕裂了四张，只剩一张略完好的道符孤零零地仍有肆虐的狂风吹着；草地也快被铲除得一个不剩；就连那个秋千现也被摧毁得惨不忍睹……而最主要的是，本应该在院子里的暖曦，早已不见。
小狐狸的盘子掉落在满是泥土的地上，他慌慌张张地跑回厨房对着还在煮菜的楠报道这一情景：“不、不好了楠大人！院、院子被…！”
*
“……”千夜望了望以往的美丽已不复存在的院子，蓝色的眼眸混浊无光，他一声不发。
“怎么办！小暖不见了呀！”楠少有的急躁地说，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手足无措。
千夜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直走出院子，眼神冰冷如霜。
楠对千夜爆发的戾气几丝畏惧，本能地后退几步想要和这个快要发狂的恶兽拉开距离。待到千夜快要消失在小巷的阴影之中时她才着急地询问：“等、等等！你要去哪呀！”
千夜驻足，他稍微转头，没有光线照射的双眼依旧感觉得到寒气，他冷笑：“那当然是找出那不知死活的渣宰了。”
楠吞了口吐沫，冒着冷汗，没有再说半句话。
*
暖曦睁开眼，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记忆中在失去意识的之前，她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一道黑影，那黑色的烟雾包围自己后颈脖传来疼痛后，再次醒来便在这里了。
想揉揉酸疼的后颈，发现脖子上戴着一个有两条链子的项圈，后端的链子似乎连至这个房间的一处，另一端则连到了手腕的铐子上。
暖曦动了动被禁锢着的双手，沉重的链子因碰撞发出响声。
她站起来，在这个疑似房间的地方走来走去，试图想找出一个出口。
到了适应黑暗的时候，眼睛依旧看不到一丁点的光芒，因此暖曦莫名感到压抑感。
观察无果，暖曦只能走到墙边坐下并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抱膝，把头埋进膝盖里，就如一只受伤而瑟瑟发抖、毫无攻击力的兔子。
快要陷入睡梦之中时，不知何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是开门声！暖曦反应极快地抬起头。
右侧有光芒缓缓渗入，渐渐，整个房间都被光填满。
刺眼的光把还未适应的暖曦照得眯起眼睛，她奋力抬起重得出奇的、被手铐铐住的纤细双手挡住光线继续照射过来。
门外走进一人，被手挡住再加上光芒，暖曦无法看出那到底是谁。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好愉快呀~”即使看不出模样，但那熟悉的声音暖曦永远不会忘记。
过长的金色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但还是能看到被挡着的眼睛遮着一个眼罩，另一只酒红色的眼瞳幸灾乐祸地望着暖曦，语气是充满戏谑，和千夜有几分相似却让人不舒服。那是一名越有20岁的青年，他身穿白色衬衫与一条牛仔裤正倚在门边。
恢复视力的暖曦蹙眉望着他，惊讶又奇怪地疑惑着男子的出现。
看到暖曦的表情后男子不怒反笑，他垂头，颤抖的肩膀看出他在拼命忍笑，最后压制不住而开始拼命大笑起来：“你在想为什么我还会活着吧？哈哈哈哈…为什么我会活着呢？或许上天也想要我把你给杀了吧！！哈哈哈…”
到最后，男子笑得喘不过气来而大力呼吸，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笑得眼角有几滴眼泪。
暖曦没有说话，只是复杂地看着他。
“不过…在不久前你应该见过我才对。”男子带着笑意望着她，在见到暖曦落魄的样子后又讥笑几声。
“还不知道吗？想不起来吗？那我就告诉你吧，可怜的母狗…”男子激动地大吼，神情渐渐步入疯狂，“我就是不久前把一个女人拉入地狱的天才啊！”
随后，暖曦睁大瞳孔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男子见到她的样子又立刻激动的尖笑：“我就是那个梦魔啊！！100年前被你封印住的我啊！来找你复仇了哟！母狗！！哈哈哈哈！！”
空旷的房间都是男子的笑声，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
蓝天。白云。湛蓝的苍穹。
风吹，扑鼻而来是花的香味。
依旧是那片薰衣草田。
依旧是那名黑发的少女。
少女依旧开怀地微笑着。
一切如此安详。
一切如此幸福。
一切如此美好。
不远处钻出一只与紫色田野格格不入的纯黑色猫咪，那双宝蓝色猫瞳与两条尾巴尤为显眼。
少女转身面向那只黑猫，她笑着蹲下身并张开双臂。
“千夜。”
少女轻声呼唤着黑猫的名字。
那只黑猫听到后加快了脚步，一蹬脚，扑向了少女的怀中。
少女弯起的眼睛就如月牙，她轻轻抚摸着黑猫。后者也眯起双眼享受着这种待遇，不时发出“咕咕”的舒服呻吟。
那是多么安详。
那是多么幸福。
那是多么美好。
*
双脚长时间不动现已麻得不能动弹。
在梦魔发完疯之后就走出去后，世界又是一尘不变的、令人绝望的黑色。
暖曦已累得一动不动，她自暴自弃地瘫坐在湿滑的地上，铁链铃铃作响。
“这里好黑呀…”嗓音因许久不喝水而变得沙哑，就连语气也无力得可怕。
*
“哈啊…哈啊…这里是怎么回事啊…”千夜大口呼吸着，他四处望着周围，淋漓大汗浸湿衣服也全然不顾。
汗水与血液相融合，伤口如被真挖开般刺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理会这些的时候。
千夜手拿一把不停滴血的刀踉踉跄跄地向前走。
已经是第三十九次来到这里，毫无疑问这是对方的陷阱。
平常的千夜定会停下来斟酌一番，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名娇小的少女被对方抓住，不赶快找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睡意袭来之时，千夜将沾血的刀刃往手臂上一割，大脑微微清醒几分。
没有主人的黑猫，早已乱了分寸。
*
梦魔再次走进关着暖曦的囚笼时已是八小时之后。
看到少女的黑瞳比平时黯淡几倍后，梦魔竟哼起歌来。
“真是可怜，当初封印我的时候废了不少力气吧？”梦魔面露可惜地说。
见暖曦没有反应，梦魔挑眉继续说：“说起来你的那片花地也被我一不小心给毁了呢。”
暖曦脸色一变，须臾又回到原来漠不关已的扑克脸。
仔细观察暖曦的脸色的梦魔自然不放过这细微的小发现，他兴奋地说：“那可真是大灾难啊！说起来你的右眼也瞎了吧？那只畜生还不知道吗？该说你隐瞒得深呢还是他太过愚笨？”
梦魔摸着她的脸颊，在暖曦回过神来后前者的大拇指已按住她的右眼。
“你……”只发出一个音节，他的手指就插入暖曦的右眼中。
暖曦痛苦地闭上眼，换来是更加钻心的刺疼。
梦魔的手指在搅拌着，暖曦咬着嘴唇不发一句哭喊，尽管如此血泪仍是从右眼流出，很快，她的口腔全是铁腥味。
梦魔把手伸出然后狠狠甩了甩指上的液体，墙上瞬间出现的红色水滴触目惊心。
似乎因为对她的隐忍有些恼怒，梦魔失去兴致般无言地走出房间，只剩下孤零零的暖曦躺在地上。
*
那里埋藏在心灵的最深处。
紫色的花田。
黑发的少女。
两尾的黑猫。
如果忽略少女的身世与特殊的体质的话，少女一生定会很平凡。
平凡得会让人羡慕。
但终究是不可能的。
少女的家族人员世世代代都为民除妖的阴阳师，但在这个家族也只剩少女一个后代了，她也确确实实继承了家族的特质。
而她的左眼是一只阴阳眼。
左眼看到的世界是灰白的，看到的每个角落都存在着妖魔鬼怪；右眼看到的世界是彩色的，能看着正常人所看到的景象，这也是阴阳师所渴望的景色。
在与其他具有一双阴阳眼的人不同，少女只有一只是这样，又或许是因为如此，单单一只的眼睛比任何人的灵感都要强，可说是百年一遇。于是，少女自然而然背负起复兴家族辉煌的重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少女笑着望向严重的紫色薰衣草园，每当感到烦恼的时候看到这一望无际的紫色，心中便会平缓许多。
“千夜千夜~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
“那当然会一直陪着你啦…”千夜无奈地笑着合眼并在心中默默回答。
周围全是血肉模糊的肉块，青年却毫不在意。
*
梦魔用脚蹂躏着暖曦的手并疯狂大吼：
“太弱了！为什么你变弱了呢？这么弱的你竟然能活到现在！”
他失望地摇头，脚并未在暖曦的手上松开。
“当初封印我的气势呢？该不会因为我这个祸害被你暂时封印而掉以轻心消除了危机感吗？”
肋骨断了几根，全身麻痹失去知觉，意识快要消散……暖曦默念。
真糟糕……本想苦笑却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笑的能力。
门外传来武器碰撞的声音。
真狼狈…还出现幻听了…暖曦深呼吸。
她对有点愣神的梦魔说：
“不是因为我很强大才活到现在，相比之下我弱得可怜…”
“但我身边有答应一直陪着我的人在，所以我毫不畏惧。”
*
黑发少女呆然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紫色花海不复存在，肆虐的火焰侵蚀着这片美丽的花田。
那是少女最喜欢最珍爱的东西。
无助的少女热泪盈眶，但却未曾逃跑。
身为阴阳师的她告诉自己，不能逃走。
熟悉的味道逼近，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抱住自己后还捂着她的双眼。
“千夜吧…？”少女不肯定地夹着梗咽问道，那宽大可靠的手臂再次收紧。
得到慰藉一般，少女放软身子依偎在千夜的怀中。
“怎么办…奶奶…还有大家都死了…就算我把那个怪物封印也来不及了…”少女呜咽着哭诉，右眼刺痛也完全不知。
感觉到有黏稠液体落到在手上的千夜心里一顿，受却没有拿开仔细确认。
千夜叹了口气，在少女的耳边低语：“睡吧……”
宛如摇篮曲一样，拿开手后，少女空洞无光的眼瞳渐阖，而右眼也停止了血色继续流淌。
*
张开眼，看到的是那让人沉闷的黑白世界。
暖曦不自觉摸了摸绞痛的右眼，那只眼睛完好无损地眨着。
也不算无损吧，不过是个装饰品罢了。
“咦？”暖曦奇怪地叫出声。
那个禁锢着她的手铐与项圈不知什么时候被破坏了。
怀着疑惑与不解，暖曦摸索几分后打开了那扇轻易就感觉到生锈的铁门。
房间充斥着铁腥味，冲出眼睛的是与鲜红的墙壁糅合一起的千夜。
窒息感袭来。
“……千夜？”
抬头望着隐隐颤抖走过来的暖曦。
“好像出血过多呢。”假装轻松的说着，却被虚弱得无力的语气让可信度猛地下滑。
暖曦咬唇，眼中只剩悲伤与担忧。
千夜一时语塞。
*
少女最喜欢的草地就这样被大火侵蚀。
家族的亲朋在熊熊烈炎中慢慢被烧成灰烬。
少女在那刻留下最后的眼泪。
心脏开始麻木，眼泪却依旧汹涌外溢。
那天之后起，少女变得不对劲。
她不会哭，不会笑。
开心的时候想微笑脸部却僵硬无比，伤心的时候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液体。
*
右眼在某天突然流出血液。
少女暗想，那一定是神大人对她的惩罚。
右眼的视觉开始模糊不清，彩色的世界逐渐黯淡。
时间一天一天的逝去。
曾被她的家人朋友渴望的彩色，消失不见了。
少女只剩下灰白的世界。
少女想哭，却哭不出来。
*
“楠…千夜他没事吧？”暖曦跪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黑猫问。
“嗯，千夜只是有点累而已，没事的。”站在她身侧的楠柔声安慰。
之后便是沉默。
*
当千夜再度睁开蓝眸的时候，暖曦已趴在床边睡着了。
呓语在一张一合的樱桃小嘴中泄露而出，紧闭的眼睛上眼睫不时微微一颤，总之看上去就是一副想将其吞之入腹的模样。
千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把被子披到暖曦瘦弱的肩上。
这一动作似乎吵醒了暖曦，只见她如受惊的小兔一般一抖，然后抬起头。
“千、千夜！”她激动地惊呼。
“哟~”千夜打了声招呼，依旧是轻浮的语调，依旧是无所谓的表情，而这对暖曦来说却格外熟悉、温暖。
她伸手扑到千夜的怀里，忽然的举动使千夜反应不过来，重力的问题让他用手肘撑着床不让自己倒下。
“太好了……”你又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千夜抚摸着暖曦的头，不语。
*
我并没一无所有。
我并不孤独。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即使这个世界只剩灰白一片。
即使我眼中的这个世界再也不会看到正常人所看到的东西。
但只要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便无怨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Episode.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