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们好好的》屋主阿柒

2、第 2 章

　　余末是不快乐的小孩。她有一个像大灰狼一样神秘的爸爸，夏白雪一直都没见到过。还有一个总是处在爆炸边缘的火鸡妈妈，她总是对余末大呼小叫，总是把余末弄得满身是伤。夏白雪总是会听到楼顶传来东西的碎裂声，还有火鸡的狮吼声。

　　那一次，楼上再次传来声响时，夏白雪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楼上，咚咚咚使劲敲余末家的门。开门的是余末的火鸡妈妈，女人满脸的怒气还未退去，凶神恶煞般狠。
　　夏白雪透过门缝看到，余末单薄的身影蹲在昏暗的光线里，小心翼翼的收拾着一地狼籍。女生朝门口看了一眼，就快速地转过身去继续收拾。夏白雪眼尖的看到，女生额角上有一块伤，血还未凝结，分外刺眼。
　　小鬼，瞎看什么，没事快滚。火鸡说话了，把夏白雪吓得不轻。
　　阿.....阿姨，我找余末。到底还是个孩子，总是容易害怕。
　　她没空。夏白雪一愣，火鸡嘭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你个讨债鬼，多余的，你一出生就是老娘的末日，以后别管老子要钱，找你那死不去的爸。第二天，夏白雪刚出门就听到这么一段。然后看到余末一声不响地从楼道走下来，路过夏白雪也不打招呼，径直往楼下走，步履匆匆。
　　夏白雪紧走几步追上去跟在女生后面。余末不是多余的，不是谁的末日。
　　余末转身，对夏白雪笑，额角的伤有硬币那么大，像个印章。
　　夏白雪，你说，男孩子是不是要比女孩子好，为什么他们都喜欢男孩子呢。爸爸妈妈是，爷爷奶奶也是。
　　清晨细细密密的阳光下，余末明目张胆的忧伤，洪水般，淹天没地。
　　一天到晚闯祸，我当初要是把你生成一个姑娘，哪还用这么操心。小巷里传来一阵阵抱怨，很大声很大声。

　　后来，只要楼上的动静夏白雪就会去敲门。刚开始火鸡妈妈还会为气冲冲地来开门，后来任夏白雪敲断了手指也没人来了。
　　余末说别来了，她气消了就好了，不会对我怎样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夏白雪看了余末手上新添上的伤，突然就有些哽咽了。于是把声音压得很低说，我只想让你知道还有我在呢。
　　女生没说话，把头埋在臂弯里睡觉。夏白雪不知道余末有没有听到，只是听到女生不停吸鼻子的声音。

　　上五年级时夏白雪的爸爸妈妈开始经常去外地出差，夏白雪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余末看着在课堂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夏白雪，很是仗义的说，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去你家吧。无精打采的夏白雪突然就活了过来，抱着余末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大口。
　　那一年的夏天，余末所有的疼痛像幻灯片一样在夏白雪面前放映。
　　这是我生日的时候跟我妈说想吃蛋糕，妈拿竹条打的。
　　这是有一年除夕不小心打碎了饭碗，妈拿柴棍打的。
　　这是有一次把爸的皮鞋弄脏了，爸拿烟头烫的。
　　这是爸爸打的，这是妈妈掐的，还有这里，这里。
　　那些冰凉的悲伤细细碎碎映进夏白雪的记忆里，多少年后夏白雪都还能在余末身上找到那些残忍的疤痕。夏白雪总是想，是要有多疼才会这般刻骨铭心。

　　那学期，学校里的孩子开始传五年级1班余末的爸爸是小偷，对于那个时候的小孩来说，小偷是一个特别不堪很是丑陋的名词。当班级里也开始说对着余末明目张胆的用厌恶的语气议论时，余末就红眼了。单瘦的女生疯了一样扑向了正高谈阔论的长辫子女生，室教里一下子就开始乱了起来，所有的学生都围在旁边看着扭打到一块的两个人，不知所措。
　　去办公室送完作业本回来的夏白雪一进教室看到的就是一堆人围地一起，课桌被撞的乱七八糟，余末单薄的身体被那个女生压倒在水泥在上，沾了满身的尘土。那一瞬间夏白雪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就冲到了俩人身边，拼命扯住了长辫子女生的大辫子，使得女生不得从余末身上起来。夏白雪见势赶紧松了手里的辫子去扶余末，可是就是那么一刹那，长辫子女生使劲从后面推了夏白雪一把，夏白雪一个不稳就撞到了桌角上，然后一切就静下来了。
　　余末一下子变成了好几个，在眼前不停的晃悠，她好像在叫什么，还流了好多好多的眼泪。夏白雪什么都听不到，她想说话，想要告诉余末自己没事，一点都不疼，可是还没开口，世界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因为几个都是年级不大的孩子，学校也就只给予批评教育。夏白雪的爸爸妈妈回来一趟又匆匆忙忙的赶着去外地了，那一刻，夏白雪突然觉得，自己还及不上余末，到少她的妈妈会每天待在她身边的。夏白雪跟余末这样说时，余末就大笑着敲夏白雪的头，说她好像就只剩下这么个优点了。
　　余末告诉夏白雪她那个像大灰狼一样神秘的爸爸进了监狱，他偷了很多很多的钱，所以要在里面待很久很久。
　　夏白雪，他们说得没错，我爸啊他就是个小偷，可是我讨厌别人那么说他。
　　我们搬到这里来的第五天我爸就被带走了，就是你第一次看见我的那天，是我妈举报的。他们说以前我爹妈也是很恩爱的。可是因为我是个女生，我爸就不再对我妈好了，他总是输钱，总是欠别人钱，总是打我妈。那一次我爸偷了一户人家很多钱，还把人打伤了，我们一家其实是逃到这里来的。
　　女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夏白雪要很认真才能听得清楚那些已经泛黄悲伤。
　　夏白雪，你信不信，我妈是很爱我爸的，可是最后所有的爱都变成了恨。
　　那晚的月光很亮，余末的眼泪没处藏，被夏白雪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