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人生》mermaid_2006

19、无常 面

　　面试过后，我从身体和精神上都为这份不算很难却对我很重要的兼职工作做着准备。我让自己的生活尽可能的保持和上班族一样的规律，每天也有意识的增加了锻炼身体的时间，希望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也能给自己的生活一个新的希望。

　　另一方面，还是继续和赵大如联系着，我说服自己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如今的我，的的确确应该学会面对现实，人总是在挫折中不断成长的。所以，当赵大如打电话约我去家附近的公园的时候，我就并无犹豫的答应了他。

　　因为身体条件的限制，本身可以去的地方就不多，所以我选了家附近那个非常熟悉的公园作为见面的地方，很奇怪，受伤以后才发觉，公园居然是无障碍设施最完善的地方。

　　那天，很幸运，天气不错。我也稍稍修饰了一下自己，脑后高高束起了一条马尾辫，挑选了一条及脚踝的白色长裙配黑白条纹紧身短袖体恤，脚上为了方便只搭配了一双白色allstar的帆布鞋，像个学生似的，总体看来也还算清新。

　　赵大如在我家小区门口等我，我一个人下楼，和他会合后我们再一起去公园。一开始他很自然的走到我身后，帮我推着轮椅，由于他从未使用过轮椅，路面上有些坑坑洼洼他没有意识绕开，轮椅不太稳，再加上下半身没有感觉和控制力，身体很容易就头重脚轻往前栽，我坐在上面有些费力，于是我告诉他我自己可以滑轮椅，让他走在我身边。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他刻意的不断的找着话题，我一边专心的滑动轮椅，一边听他讲话，很快也就到了公园。

　　渐渐地，我俩都逐渐放松了心情，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局促，聊着各自的喜好、生活。我们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公园里面“漫步”着，我闻见空气中植物的芬芳，心情愉悦起来，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多点耐心和他聊聊，多点耐心去了解他，每个人都有优点，需要我们去发掘。

　　不知不觉中，到了湖边，虽然不是周末，但是湖面上还是有人在划船，我停下轮椅，看着湖面上的船影，觉得他们都好幸福，由衷的羡慕他们健康自由的身体。

　　赵大如并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他只当是我喜欢湖岸的景色和清凉，走到我面前蹲下对我说：“湖边有长椅，要不我们过去坐坐？”

　　我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好，可是想想身下的轮椅，却犹豫了起来。他看穿了我的犹豫，推着我走到了长椅边，说：“让我帮你坐过去如何？教我怎么做。”

　　我也不再犹豫，放下轮椅手闸，把双脚一一搬下踏板放在地上，然后一手撑着轮椅侧边挡板，一手环住他的脖子，告诉他和我一起用力把我拖起来，转移到长椅上。坐到了长椅上，他又帮我把坐垫垫好，我双手撑了撑身体，让自己舒服一些，然后又摆好了刚才因为移动而歪斜在一边的双腿。

　　他坐在我身边，也许是环境适宜，天气晴好的缘故，让我觉得他也挺可爱的，这种男人是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我听他讲述着他小时候的经历，是那么特别，对我来说是个新奇而又陌生的世界。

　　正在一切都让人愉快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和他说了很紧急的事情，他站了起来，走到一边，语气着急的和对方谈论着什么，来回度着步子。挂了电话，他走过来说：“晚宁，有点急事儿，有人要过来和我取个资料，资料我放车里了，我得去一趟，他到这里应该不会太久，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我想出来的时间也不长，这里的环境也挺好，时间不长是没有问题的，便说：“那你快去吧，有事情我给你打电话，时间不长没问题的，我也没有那么无能。”听到我这么说，他便急匆匆的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轻阖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微风佛过我得面颊，很久没有这样惬意放松了，没有现实，没有压力，没有残疾，只有我一个人静静的享受着阳光、绿色、微风和清新的空气。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身边传来缓缓地脚步声，以为是赵大如回来了，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见我看到了他，他对我微笑着礼貌地问道：“姑娘，这里没人吧？”我犹如一只刺猬，浑身的刺马上立了起来，警惕地说：“我朋友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他不以为意的微微撇嘴，还是坐了下来。

　　我心里有些紧张，双手撑在身体两边，让自己放松的身体挺直一些，环顾四周，除了湖面泛舟的人，就是远处几个老年人，当我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赵大如打电话的时候，那个男人开口了：“姑娘，旁边放的轮椅是你的吗？”我转过头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说：“是，腿不小心受伤了，暂时需要坐轮椅。”他半信半疑的打量着我，盯着我的腿看来一会儿，说：“是吗？年轻人啊，就是不注意身体，可我看你的腿也没有打石膏啊，不像是暂时受伤，倒像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刻意放慢语速说：“倒像是残疾了。”

　　我再也不能故作镇定了，没有理会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大如的电话，他告诉我还得20分钟，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的，只得告诉他让他快点。

　　放下电话，我发现那个男人竟然又在盯着我的双腿看，我有点害怕了，看了看旁边的轮椅，发现因为长椅扶手的阻碍，我好像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坐上轮椅，这种无助的挫败感深深击打着我，突然间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我只能被困在这个长椅上，像个怪物似的被人观看，离开轮椅，我真的寸步难行，真的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那个男人并没有打算放过我，接着说：“你的腿是残疾了吧？是瘫了吗？我看你的腿就不正常，年纪轻轻就坐轮椅，真可怜啊。”我没有搭理他，虽然他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我。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依旧自顾自的说：“这么年轻水灵的姑娘可瘫了实在是太可怜了，一辈子就完了。你结婚了吗？恐怕连孩子也不能生了吧？”听到这话，我心里蹿起了小火苗，愤怒掩盖了恐惧，大声的说：“请你自重，离我远点。”

　　“哎哟，还挺泼辣，你不愿意听，你可以走啊，这公园又不是你家的，我还不能说句话了？怎么不走啊，是不是离了轮椅就走不了啊？还真是个瘫子啊！”说着把身体向前倾了倾，更靠近我了。

　　我彻底抓狂了，伸手够到旁边的轮椅，使劲抽出身下的坐垫放在轮椅上，两只手用力的撑着身体，把身体移向椅子边缘，靠近轮椅的位置，再腾出一只手，抓住轮椅侧面的挡板，想把身体移到轮椅上，可是因为距离和角度都不合适，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疲惫的我停下来，喘着粗气，那个男人一直在旁边呆呆的盯着我看，脸涨得通红。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精神不正常，更加害怕了，再一次用力，总算是坐到轮椅边缘了，我也顾不上双腿已经歪斜在一边，两只手扶在轮椅两侧，一点一点的把身体蹭到轮椅上。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说：“太可怜了，腿居然一点作用都没有，一点力气都没有，你看你，鞋子都快掉了，这腿细的，啧啧。”然后默默地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呆坐在轮椅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看身下，长裙乱七八糟的皱在一起，细弱的小腿和脚踝也露了出来，双脚无力的歪在一边。我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摸了摸，拉拉裤已经开了，也几乎就要掉了下来，下面居然已经潮湿了，一定是刚才动作太大漏尿了。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委屈、愤怒、挫败、自卑种种情绪呼啸而至。

　　“晚宁、晚宁……”赵大如的呼喊把我从那个糟糕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我看到他蹲在我面前，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双手用力抚上他的肩膀，眼泪不能自己的一串串掉落下来。等我平静下来以后，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直安慰着我，开导着我，然后把我送回了家。

　　之后的几天，我都心神不宁，噩梦连连，从那以后，我对陌生人有着很强烈的警惕性和不信任敢，更加对自己残疾的身体没有信心。时至今日，回想起那天发生的种种，还是有着丝丝的恐惧，而封闭自己也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