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书》李欲骞

3、〇〇三。 “关于千氏

　　衰花桐台，落子无声。
　　黑白总归是永恒的色彩，即便是千年已过，即便是世界倾倒，棋盘上两种交错纵横的单色却是最为真切的。
　　当白子最终斩断了黑子的最后一条后路的时候，青年特有的慵懒嗓音透过红点花瓣响起：“沈大人不愧是国手，千寂认服了。
　　坐在棋盘另一端的人瞧上去模样倒颇是年轻，不过廿□□的样子，只是肤色太过苍白，隐隐透着说不清的病态，生生让还算好看的五官打了好几个折扣。
　　不过千寂对于对手的模样显然在意不多，无论是臃肿如君安昕，还是病态如沈静，千寂所表现的态度礼仪跟他的身份却是完全符合的，若没那么多心眼，千寂是真真完美的。

　　“你这个年纪能跟我下到现在的，你还是第一个。”沈静有些僵硬的嘴角挑了挑，勉强浮出一缕勉强能称之为笑的表情。
　　沈静在笑，千寂自然不能不笑，只是千寂的笑比起沈静来说，更自然却更琢磨不透。“能得到国手这么高的评价，千寂倒该是第一个了。”
　　“你有心事。”敛了难得的笑意，沈静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堪堪能让千寂动了动心思。沈静下棋十数载，偏不懂那些官场话，擦身而过的陌路人也好，认识十载的亲朋也罢，都是从不拐弯抹角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直率得让人生不出厌烦。
　　性子和沈静完全相反的千寂便唯有哑然，他使法子让君安昕欠他的人情让他和沈静下了盘好棋，计算是一开始便有的。只是沈静太过刚直，能在朝堂上安然至今，除却一手好棋得了当今圣上的意外，不能不让人想到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在帮他。
　　是了，千寂正是冲着这个背后去的。

　　“大人眼力果真看得深，不过这万物凡尘，能像大人这样坦荡的又能有几个。”千寂浅笑依然。沈静不是君安昕，如若是君安昕，那么千寂的真真假假骗得了他。却骗不过沈静，或者说是沈静背后的那个人。
　　沈静为官十载有余，未及弱冠便为当今圣上欣赏破例入朝当了个闲散官员，然论出身，沈静不过山野村夫家庭的孩子，莫说没机会接触这黑白的棋子，从未接触过朝堂争斗的人又怎会至今风顺。千寂不认，亦不信没人在帮着他。
　　这十余载来，沈静被那人护得太好，确实未曾经历什么大的颠簸，但来来去去也看过不少世态炎凉，多少比君安昕那只知玩乐的闲散王爷好太多。
　　“……”
　　“你想见萧三。”沉默半晌，沈静突然开口却说了个千寂从未听过的名字，然而千寂知道，那个名唤萧三的人，便是他要找的人。
　　“大人…”恰到好处的皱了皱眉，倒不都是千寂在演戏，却是真不知晓沈静是如何得知他想要见那个人的，总不见得是沈静逢人就说罢。

　　“你的身上，有和他一样的味道。”
　　“大人洞察之力真非常人所及。”千寂终是浅笑出声，对于沈静这种非常人的察觉千寂并不打算隐瞒什么——就算瞒过了沈静，他也是不确定能瞒过沈静背后的萧三。对于那种不被常人所理解的存在，千寂总是得多留一个心眼。
　　“你不用奉承我。我帮你，因为他不会帮你。”沈静轻描淡写的搁下茶盏，拂了拂衣袖从木雕花椅上起身，唇角轻挑的模样跟他平时倒多了分风情。
　　千寂并没有因为沈静的回答而意外，有些能耐的人，总是会比常人多出些奇奇怪怪的脾气，为了梵书，他并没有想要因为需要给人卑躬屈膝而退缩。

　　沈静把千寂带到的并不什么很偏僻的地方，反而只是普普通通的书房，当书房的门窗合上的时候，人影凭空出现。然而沈静的习惯和千寂的淡然致使这个场景并没有引起什么奇怪的反应，人影——也就是萧三出现后，一把搂住了沈静劲瘦的腰，头也枕在了沈静的肩颈里，唯独一双晶亮的眼眸毫不保留的打量着千寂，提防戒备并不明显，想来也是觉得这么个后辈也不可能在自己面前对沈静如何才放下心来，伸出殷红的舌在沈静的颈旁舔了舔，呼戏温热：“居然带了陌生人。”
　　“别闹。”似乎是对萧三的动作极为熟稔，沈静也只是推了推颈边的脑袋便没别的动作了，“千寂是来找你。”
　　“哦？找我的…？”萧三轻笑，这年头知道他的人可不多，能找上门来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角色。“在你告诉我你找我有什么事之前，先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值得让我浪费时间的。”
　　千寂从萧三搂住沈静之时就微垂了眼眸，清浅带笑的一张面容倒看不出在算计些什么，听得萧三的问话方才抬了一双上挑的桃花眼。
　　“关于千氏老祖和盘古的往事，以及千氏诅咒。先生当真不好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