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回，心成灰》away兮

2、梦幻山谷 可安以总有

　　“杀出去。”安以拔出剑，便削去了最近一个护卫的头颅，血液飞溅。两人极有默契地都边打便退。
　　不知打了多久，安以终于发现握剑的手已微微发抖，力气就要用尽了。索性，便弃了他们，施展轻功向外奔去。已经奔出了城，到了山林中，可无奈还有几个紧追着不放。两人只在山中乱转，护卫也追随在后，甚至有更多的护卫涌上来。面前，有个山洞，两人即进入洞中，企图躲过耳目，可仍有眼尖的见到他们进了山洞。所幸洞很大，而且有众多的岔路，两人躲在洞中，听到他们进来又出了去。而后，轰隆隆如天崩地坼，暗叫一声不好，忙往回跑。果是如此，洞口被封住了。
　　两人望着那堆山石泥土，死盯了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向洞深处走去。

　　想不到洞竟这么大，洞中洞，岔路之后又是岔路，漆黑一片，又静得毫无生气。水滴一滴滴滴落，泛起缕缕寒意。惶恐升起，安以伸手便抓住的男子的手，男子反射性地要收回，却生生在半途停下了，任由安以紧紧拽住他的手，自己似乎也平静了一点儿。

　　兜兜转转，一直向前，摸索一个能重见光明的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洞是一如既往的黑，时间和空间仿佛静止了。是无底的黑洞，除了空虚还是空虚，或许它根本没有出路。绝望自心底升起，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觉得痛。
　　忍受不了那漫长的似乎是等死的过程。安以带了点悲戚说道，“有出口吗？”
　　只是一声低唤，空荡荡的洞里竟阴凄凄地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回声，“有出口吗，有出口吗，有出口吗……”让绝望抹上了一层无助。
　　许久，男子静默立着。只有手上的温度和浅浅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在。死寂过后，“走吧”又开始漫长的寻找。

　　“诶，你有没有发现现在我们在的这条路已经走进很深了，却没有之前那种窒息的感觉。”安以的声音压抑着浓浓的欣喜。仔细一闻，空气中好像还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香味。安以有些踉跄地向前跑。
　　光，光啊，安以一溜烟，就冲到了洞外。伸开双臂，闭上眼，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有阳光的感觉真好。回过头，却见那男子目视周围，几分高兴几分担忧。“这儿是地堑，还要想办法上去。”洞所在地，果然是高高的崖壁。但总比在洞里的好吧。

　　“喂，我饿了”男子孤疑地看着安以，“你去找些吃的来，我的肚子都扁了。”
　　“现在是冬天，自己去找。”
　　“我是郡主。”
　　“与我何干。”
　　“我是弱小女子”
　　男子错愕，可还是走远了。
　　安以见他走了，空荡荡的地上又只剩了自己一人，忙又赶过去。
　　“喂，我和你一起找好了。”
　　“风允楠。”
　　“啊，哦，你叫我以儿好了。”

　　林子边缘，一条小河叮咚流过。
　　安以欣喜，蹲下身，河中映出一张精致的脸，但却染上了疲惫。洗净了脸，又挽了挽头发，扯了扯微皱的衣裙，然后转身。
　　允楠抱着双臂立在她身后，见她的转身的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变回了它常有的深邃。然后，似是无奈地道：
　　“你的午餐，都被你吓跑了。”
　　而后随手折了根枯枝，刺入水中，叉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来。安以莞尔，也用鞭勾出一条鱼来。
　　学着允楠的模样，去了鱼鳞，剖了内脏，寻了枯枝，再用未化的冰磨了一块凸透镜，生了火。
　　红黄相间的火焰在跳动着，滋滋的发出肆虐的声响，努力想要够到被开膛破肚，叉在枝条上的鱼。左翻翻右翻翻，上翻翻下翻翻，直翻得安以不耐烦。
　　闻着愈来愈浓的鱼香，安以忙不迭地的咬了一口，却差点没跳了起来，猛灌了几口水，仍觉得口中似着了火。又怕坏了形象犹豫着要不要把舌头吐出来。腮边染了淡淡的红，煞是诱人。允楠但笑不语，只默默的看她急得跳脚。
　　然口中的难以下咽仍敌不过肚子的渴望。咽下又生又焦却没味道的鱼，肚中终不再是空无一物了。

　　休息好，便又开始寻找出路，两人沿着崖壁慢慢地走着，也到处观察了这山谷。
　　虽是冬天，却也温和，树木郁郁葱葱，远远便有水声传来，走近，原是一帘瀑布。水自崖上倾泻而下，溅起数尺高的水花，瀑布下是一汪池水，蔚蓝而清泠，似是一颗明珠嵌在地缝里。
　　安以顿时想起昨夜不知是否出了汗，但对于极爱干净的安以来说，一夜不沐浴便是不可饶恕。
　　“允楠，我要沐浴，你走远一点。”
　　允楠动了动唇，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兀自走远了，远得好似只剩下了安以。
　　褪了衣裳，下水。虽是微微的刺骨，但恰好让身心得到释放。一头乌丝轻柔地披在肩上，与瀑布相映成趣。脸上是温和的笑，全然不见平素的刁蛮，平添了几分韵味。掬起一捧水，自头上滑落，涟漪的池水中碎碎的全是安以的倒影，袅袅身姿，美得不可方物。正是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若是不慎闯入凡尘的精灵，也会误以为看到的是同伴。

　　泡了许久，直感到水的冰凉已渗入骨髓，才自觉已洗去满身的疲惫，。恋恋不舍地上岸，穿上之前的紫色纱衣，去寻了允楠。
　　允楠的确离得很远，倚着树干，闭目养神，安静地如同不存在一般，但若有若无的哀伤环绕周围泄露了他的真实。
　　天渐渐黑了，又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飘飞。两人始是不急，但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只好急急忙忙找了块岩石突出的地方，各自占据一席干地，就望着雨，任思绪纷飞。夜里，温度又低了些，有风呼呼地吹过，吹起一丛丛的鸡皮疙瘩。两人这才在心里暗暗后悔没保留了火种下来，用于天寒时的取暖。

　　安以冻得瑟瑟发抖，咬紫了嘴唇，更甚的是头发竟还没有干，一丝丝抽去热气。允楠结下外衣，盖在安以身上，可一层薄薄的衣裳怎挡得了源源不断灌入衣袖领口的冷风。安以依旧不住的颤抖。
　　“你，抱我。”
　　“呃？”
　　“允楠，我冷……”安以忙换了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两只水汽迷蒙的大眼睛里盛满无辜。
　　允楠不为所动，闭眼不见。然不一会儿，她骨头打颤的声音就断断续续钻入耳中，和那一直未曾离开的热切的目光炎炎烧灼着他。不忍，睁眼，挣扎许久。才终抵不住蔓延的同情心，不情不愿地将安以抱在怀中。安以一靠近，便似八爪章鱼紧紧抱住允楠，深深汲取他身体的温暖，也不顾允楠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也许，是真的累了。

　　允楠看着怀中物什，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竟整个人窝着睡去了，叫他放她不下。幸而对方也给予了他温度，捂得心口热热的。允楠便也抱着她，不再计较，头靠着石壁进入梦乡。

　　天微明，未名的鸟儿就已叽叽喳喳地叫开，熹微透过树叶，洒在脸上，酥酥的，暖暖的。允楠醒来，立觉有什么东西压得他气闷，那个家伙还没醒。允楠摇了摇，但安以翻了下，却仍是迷糊糊的，而且两腮嫣红。觉得不对劲，伸手探了探额头，果然烫得很。一日奔波又受了寒，平日里嚣张的安以终是难得的发烧了。
　　安以摇摇晃晃的挣扎着站起，却觉得天昏地转，七八个允楠的头在眼前晃荡，重心不稳，便要倒下去。幸而允楠眼快，一把扶起。
　　“你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一种长着盘旋椭圆叶子的草，拔了来。”安以低声说。以往她每次练完了鞭，便会腻在安可处，看安可如何摆弄那千奇百怪的根根草草，有时也会无聊听师傅教安可医术，虽每次都觉是一团乱麻，但好歹也因而知晓了一些常病的用药。
　　却只是半晌，允楠就弄了些水回了来，自身上掏出一个瓷瓶子，倒出一颗剔透银亮的药，递过去。安以闻了闻，惊道：“凝香丸！师傅的宝贝药，我跟在他身后半月才得了几颗，你竟拿这治发烧！”
　　允楠听着厌烦，便把药硬塞进安以嘴中，再狠狠灌了水，呛得安以捂了胸口，咳了好些阵子。安以怒目而视，“你谋杀啊。”
　　“感觉好些了就一起寻路去，不要白费力气掐架。”虽如是说，自己却也不动身，只背对着她，看青山隐隐，绿水迢迢。安以拿眼瞅他，纵然是落魄时，依旧纤尘不染，脱俗的脸平淡如水但颠倒众生。可安以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一眨眼，他就会因忧悒而化为阳光下的一团白雾。

　　凝香丸果是灵药，不出半个时辰，安以的温度便退了下去，活蹦乱跳似刚才的虚脱无力只是错觉。
　　“走吧，”安以低唤。似怕惊了他的梦，碎了那真实的画。
　　“你再歇息会吧，我去探路。”说着，不等回答，便消失了。

　　是因为怕药不灵再出状况所以一直守在这儿吗，一股暖流自心中流过，安以便依言坐在石头上休息。
　　一个人独处时，就容易想。安以看着树叶下的斑斑点点，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家。那个有爹有娘有姐姐的家。爹和娘自她知事起便十分恩爱，不然也不会丢下皇上的案子不顾而去履行和娘下江南的那个承诺。安可呢，安可温文莞尔，几乎每个人都将她作为一生良人的模板。但是年幼的一次风寒让她的身子比常人弱些，虽然娘找了无数秘方，可都无济于事。安可会跳舞儿，一支惊梦摄住了多少公子哥儿的心魂，直傻傻地陷在可儿的轻歌曼舞里不可自拔。就如莫宇灿，深深爱了可儿多年，但却从未曾收到回报。每当安可同情心泛滥问可儿时，她总无奈的说，他再好又如何，唯一的不足的便是我不爱他，这又如何能强迫呢。是啊，可儿的心就如天上的云，高不可攀，总是用怜悯看着行色匆匆的众人，而把自己放在九霄云外，如此，谁又能近其心呢。自己呢，不拘小节，素不与那些每日春花秋月的官家小姐一处，若说朋友，便只与莫宇炫打打闹闹。可是如今，莫丞相，那封信，唉……

　　说来自己也已消失了一天，只怕他们还以为又上哪儿疯玩去了吧，安以苦笑。
　　只听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安以这才回过神，想起除了那条鱼，又有很久没进食了。站起身，往林子中走去，但冬天哪有什么吃的，安以犯难。
　　“以儿，以儿……”叫唤声远远地传来，忙跑了出来，却是允楠在路上摘了些果子，寻思安以可能会饿，因而回了来，可原处却没了人，以为安以又发烧了，深怕遭遇不测，心中着急。
　　见允楠的声音染了一丝急切，脸也紧紧绷着，满林子的在找她。心中的感动似要溢了出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啊，就算他们都不知道她在窘境，但，至少还有他，面前这个人，与自己一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