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14、十三、 天已经完全

　　??隔了几年之后，我还能清晰的记起那个早晨。倒不是因为在路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而是我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寒冷。
　　??北京的秋天似乎很短暂，当我跺着脚一次次裹紧衣襟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冬天就要来了，我像那只寒号鸟一样，还没做好过冬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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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车上，我有些昏昏欲睡，甚至有些恍恍惚惚。
　　??几乎每次去面试的路上，我都会设想一番会遇到的情况，但那天我是去那家儿童英语培训机构听课的，此行的目的与找工作无关，我甚至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巴巴的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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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西直门，我下了车。
　　??按照那张卡片上的路线图，拐过一个路口，我正东张西望呢，忽有一人在前面招手道：在这里。
　　??我四下看了看，确信是在招呼我，顺着她的手势，走进一幢小楼。
　　??走廊里的情形，看起来真的恍如走进了学校，有点陌生而熟悉的感觉。来不及引发什么感慨，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我循声望去，见一间教室般大小的屋子里，黑压压的站了许多人，穿着统一，表情庄重，正在像齐声朗读课文一样喊着什么。
　　??不容我驻足细听，走廊尽头又有一人向我招手，把我引进一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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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看，屋子里几乎坐满了人，我还以为我起的够早的呢。连忙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下。
　　??不一刻开始讲课，嗯，真的像讲课一样。
　　??走进来的老师是一位身形略胖的大姐，先用目光环视了一下众人，于是窃窃私语变得鸦雀无声。她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该切入正题了吧？不然，她讲的是销售和营销有什么区别，择业该从哪些方面入手等等。
　　??我在本子上做了些笔记，开始还听着很感兴趣，时间长了，不免有些走神。心里也划着问号，召集我们过来究竟是要我们做什么呢？
　　??整个过程倒是很符合课堂常规，她的讲话声情并茂，也很有煽动性，做老师是完全够格了。只不过板书有些不够规范，字体潦草了一些。
　　??我忽地意识到，自己仿佛是在用当年在学校当老师时的眼光来看她讲课，暗自一笑，收束一下心神，等着她揭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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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有人起身退场了，看来和在教室里还是不一样的，她在开始讲的时候也说过，不想继续听的，随时可以离开。
　　??我有些饿了，也想出去抽支烟，想了想，还是坐着没动。
　　??总算开始介绍这家机构的概况和我们这些人将要做的工作了。
　　??具体的我就不一一复述了，总之在她的描述下，这是一项很有意义也很有前景的事业，包括收入问题，也将会有一个超出预期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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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情节，我有些记不太清楚了，可能当时的状态还是有些恍惚吧。
　　??不过，来之前的想法竟然有些改变了，她说勤奋和努力就会得到较高的回报，这话没错啊，我是不是应该试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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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完之后，我们被通知明天再过来，并强调要穿西服和白衬衫，并要扎领带，最好是素雅一些的。
　　??在走廊上，走在我旁边的一个哥们，问我听了以后的感觉怎么样，我笑了笑说还是很有收获的。他很健谈，一边走一边要和我交换意见。
　　??我俩各自抽了一支烟，互通了姓名籍贯，他也是来北京没多久的，也是没找到什么工作呢。他显得兴致勃勃，他说他以前干过推销员，听了这堂课后，决心在这里干一番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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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一时拿不定主意，还是明天再来看看吧。
　　??和那哥们道了别，看看时间尚早，我在马路边踟蹰了一下，向右走可以去国图，我曾经去过一次，办了张临时借阅证，就是可以在这里看一个月的书，但不能借出来的那种；或者，去紫竹院公园看看竹子，但这种天气在外面晃会有点冷。
　　??向左走可以去西直门立交桥旁的图书市场，以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招牌，还不曾下车去逛过。
　　??末了还是决定去图书馆看书，这片地方我还会再来的，比如买书的事可以下次再说。
　　??那天，我是天黑以后才从图书馆出来的。坐在图书馆书架间的空地上，我大致看完了莫言的《檀香刑》，那大段的关于凌迟的描写，使我的恍惚状态得以延续。
　　??我又去找了几本广告方面的书翻看，在本子上抄下了苏珊·吉勒特的一段话：如果你很优秀，你就应该能够更好的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只是臆想你会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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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走过地下通道，一个席地而坐的流浪歌手，正在弹着吉他唱着歌。上台阶的时候，我买了一个烤地瓜，捧在手上，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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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仍是很早就爬起来，挤公车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像是去上班一样。但路途实在是有些远，到了那里，比规定的时间晚了十多分钟。上楼的时候，我才拿出领带扎上。
　　??这次，我们被集中在那间教室里。
　　??先是看投影仪，播放的是企业介绍。然后是领导讲话之类的，开场白是欢迎我们这些新人。我还有些进入不了角色，难道就这样成为这家机构中的一员了吗？
　　??谜底也大致揭开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到指定的区域内，向看似家长的行人，派送邀请函，邀请他们在指定时间带孩子去听英语讲座，然后决定是否报名参加学习班、购买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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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那里，思绪有点乱。
　　??我做不了这样的工作吗？我一向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这未尝不是个锻炼的机会。对这种工作方式不认同吗？毕竟也是一种教育工作吧。
　　??最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能不能挣到钱、能挣多少钱不是主要问题，还是要在广告这行继续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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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辞出来，继续恍惚着。
　　??此行还是有些收获的，算是开了眼界吧。比如这里的培训手段，很有激励人的效果，如果在广告公司推行一下……想到这些心里又黯然了一下，我来了北京一个月了，虽说见识了一些广告公司，但只是在走马观花，还没能打入内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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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切不能妄自断言；而经历过的种种，我都会觉得是一种必然，不管身在其中时的感受如何，只要能成为回忆时的淡然一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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