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60、生辰

　　八十五
　　“公子，这身衣裳是我在衣阁里亲自挑选的，特别适合你，你摸摸看，这个料子真是好啊，果然，你穿上真是风流倜傥呢！”雀翎蓝每句话都在逗着温默涵开心，两日来，他一直都有心事，没有露出过一丝笑意，就连雀翎蓝在他面前耍宝逗乐他都没有一点儿反应，最多就是挤出一丝苦笑，说累了，想静一静休息，蓝儿你先自己玩儿吧，注意安全就好。雀翎蓝每到这时也不敢多说，只能退下去，问顺儿韵儿原因他俩也是一脸茫然。
　　“今儿去见的人都是王宫贵胄，咱们可得打扮俊了，好好亮亮相！你一向不见外人，今儿让他们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华贵公子，他们一比肯定都得恨不得跳井，看看他们自己那都什么歪瓜咧枣啊！”雀翎蓝一边儿帮温默涵扣扣子，一边儿嘟嘟囔囔跟自己高兴着。
　　“蓝儿……”温默涵忽然低低唤了一声，雀翎蓝却分明听到那隐忍的难过。
　　“嗯？你怎么了？”
　　温默涵沉默片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轻声道：“今儿，也是我的生辰……”
　　“什么？！公子你……你怎么不早说？那为什么韵儿顺儿什么都不准备什么都不知道？！”雀翎蓝差点儿跳起来！
　　温默涵拉住一蹦三尺高的雀翎蓝沉声说：“自四岁以后，我就没再过过生辰，他们，还有这里的人都是后来才跟的我，我并不曾告诉他们，况且……家里一向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从未想要过这个。”
　　“对不起，我也是个傻子，我也不曾问过你，我真是太笨了！”雀翎蓝打心眼儿里抱歉，对于雀翎蓝她们来说，自小的生活便与常人不同，即使神捕门的师兄们一直对自己的生日大操大办，但作为时时处处紧张的细作来说虽然每到那天都会有些感动，可她并没有真正对这些十分重视，但是温默涵对自己来说却不同，他是自己最在意的人，自己竟也不记得询问这档子事儿，他一定失望极了。
　　温默涵勾起嘴角，苦笑一下，摇摇头：“不关你事，我也没想过这个，只是……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好大的不同啊……韶华王的命很好，有个那么疼爱他的爹……”他脸上满满都写着羡慕，看的雀翎蓝心都要碎了。
　　“那我们不去了，今儿我给你庆生，你做第一个让我操办庆生的人吧，从今天起这府里每一个人都要记得这个日子，以后我们大家都给你一起庆生！”雀翎蓝一把抱住温默涵，字字铿锵。
　　“好蓝儿……”温默涵感动的抚摸雀翎蓝的脸，低头抿嘴现出一个由衷的笑意，却还是摇摇头：“要去的，王爷的生日我应该帮他庆祝，毕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温默涵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他实在不知道那件连自己都不愿提及的过往应该跟雀翎蓝怎样说，冲动过去后，还是住了嘴。
　　雀翎蓝想了想也没再坚持，玉红苏的相公庆生，她还是得去的，况且这几日也确实没再见过她，还想去问问她怎么了呢。看着顺儿韵儿备好马车雀翎蓝就到卧房去接温默涵，刚一走近，发现他不知为什么好像很局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很少见这样的温默涵，雀翎蓝走过去扶住他：“不舒服吗，我的寿星公？”
　　温默涵摇摇头：“没有。”又着急的拉住雀翎蓝，张开双臂让她再细细打量一遍：“我有没有哪里不合时宜的？有没有哪里脏了或者皱了？有没有哪里感觉不好？”
　　“哈哈哈哈！你是见皇帝紧张呢，还是那有别的姑娘等你呀，你这么在意外表？你这样我就不去了啊，万一真让你遇见老情人儿了，我就哭死去呀！”
　　“哪有……”温默涵也察觉自己的太过在乎，低头笑笑，又失神的说：“只是我这身子……怕去了给皇……”他停滞一下，又道：“给咱们丢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男人那是金不换！”雀翎蓝心中泛酸，一度生活在黑暗里的魔君真正“见了光”竟如此卑微，好心疼。雀翎蓝推着他向前走夸张的宽慰道：“你咋这么俊俏得嘞！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见了你的人，他们得嫉妒死！走上，给他们那帮傻皇子们致命一击！”雀翎蓝哈哈笑着拉起温默涵上了马车直奔韶华府而去。
　　…… ……
　　韶华府中，敬麟着急的在门口东张西望，能来的哥哥们都来了，父皇遣人来说宫里的人一会儿也就到，可是玉红苏还是没有影子，就连木真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派人去了趟别苑，说是两人前后脚刚刚走了，可是家丁一路追回来，也不见那两人的踪迹，他们这是去哪儿了？早知道就前天自己也去别苑好了，当时只想着给玉红苏一个好好考虑的时间，没想到她竟然考虑着就不见了！
　　果然，不一会儿连清帝也已到场，竟不见王妃来接，众人疑惑，但几日前的事还历历在目，清帝只是和敬麟互相点了一下头便心下明了，没有再问，只说这次准备的仓促，直接开席就好。敬麟看着满院儿的人，知道这次父皇是要借皇子们都还在京城聚会，自己生辰之机以家庭的名义巩固刚刚动荡过的朝廷，以朝阳王和自己的例子以儆效尤，所以也不敢多耽搁，和皇后妃嫔们巧言几句便宣布开席。可是歌舞升平了很长时间，清帝却迟迟没有要宣布事宜的准备，敬麟边到处客套照顾着边偷偷观察父皇，忽然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游移在远处角落里坐着的温默涵身上，煞是奇怪。而那温默涵也是，从到来时就不和任何人攀谈，明明看出是为了赴着皇家宴而充分准备过的，却愣是像没事儿人似的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脸上的神情太过淡漠，淡漠的不像真人一般。雀翎蓝也是，自从发现玉红苏不在这儿，便也提不起兴趣，只懒懒的看着舞蹈，一点儿没有其他桌的悦动。
　　酒过三巡，清帝也有些微醺，终于他站起身举杯道：“今儿是朕皇儿的大日子，朕十分欣喜。”他没有直呼敬麟的名字，却用“皇儿”带过，温默涵身子猛地一滞——他……也顾及着自己的生辰吗？清帝看出温默涵细微的变化，又道：“朕这一生做过很多事，但唯一感到欣慰的则是朕有你们这些出众优秀的皇儿们，你们每一个朕都记挂在心里。老三，边界那边听说你治理的很好，市场往来非常繁荣，朕很放心。”澄明王被夸赞，忽然害羞起来，这样由衷的父皇，他们真是好久未见了。清帝又指着远处二人：“老六、老八，你们将南海海军训练的十分得力，高丞相、卢将军整天在朕身边赞扬你俩的能力，不得不承认朕老了，而你们都长大了！”那两人十分开心，不知如何是好，脸上微微发红，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清帝点评他们蹴鞠技艺时一样令人兴奋。清帝看看敬麟，一口喝下杯中酒，说：“你们每一个人做的事朕都放在心里，朕很满意，这些年你们一直远离京城，确实苦了你们了，朕这杯酒敬所有的儿子们！”说完又干完一杯，皇子们纷纷举杯共饮，各个透着高兴。清帝看向温默涵，他并未将杯中的酒饮下，因为这杯酒是他敬他的皇子们的，温默涵只牵动嘴角苦涩的笑笑，自己的身世是不可告人的，哪里有资格饮下杯中酒呢？
　　清帝微微皱眉，他还是不肯认自己啊！于是看着温默涵朗声说道：“朕这第三杯敬给玄天阁主——温默涵！朕既与你握手言和便希望你也和朕这众臣一样放下心结与朕共享这盛世太平，你们……”清帝扫一眼众臣命令道：“也要放下过往和玄天阁共同为朝廷效力，多加帮助温默涵才是。”
　　“是……”众臣均躬身领命，玄天阁改名孔雀籍平了朝阳王的弑父篡位之战已成为举国热议的事儿，清帝欣赏温默涵太正常了，即使过去对玄天阁有所忌惮，如今也是不会再有了。只是很多人也是今日才见到这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弦夜魔君，实在难以置信，这个清秀孱弱，静默不语，甚至身带残疾的年轻人竟然能做出这许多年的大动作，太不可思议了！
　　清帝将唯一的一杯酒专程敬给了自己，温默涵脑中一片轰鸣，不知是喜悦还是惊诧，他……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吗？还没等喝下酒去，清帝又补充道：“朕已查明，今日也是默涵你的生辰，既然和麟儿缘分至此，以后你们两个的生辰后宫一起操办便是，朕会年年如今日来为你们一同庆贺。”清帝话音一落，众臣哗然一片，却很快整理好情绪纷纷举杯敬向温默涵，而他自己，更是惊呆了，久违的父爱突然灌满全身，他是连捏着酒杯的手都不由得抖动起来，竟怎么都送不到唇边去。雀翎蓝也是突然一阵惊喜，今早他才落寞的说出自己十多年孤独的生辰之日，皇上现下竟许了这么大一个诺言，温默涵一定高兴的要命！她忙扶住温默涵的手轻轻将酒杯托至他嘴边，悄声说：“快喝吧，大家都等着呢，也别让皇上等急了。”
　　温默涵脸上强撑的淡漠怎么也显不出来了，忙一口饮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直至大家都喝完，敬麟也走上前，两个寿星互相推杯问盏过后，温默涵才双膝跪地深深叩拜清帝，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清帝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总算打开了他一度严丝合缝的心灵，他总算不再排斥自己了。开头很好，清帝看着脸色因兴奋而潮红的温默涵，欣慰的开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