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陌生女人的故事 一个作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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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女人的故事
公元2010年六月一日儿童节
肖建在小说的结尾留下了完成的日期，手机在六月一日到来后的五分钟才开始响起，舒缓的钢琴曲。这是肖建的习惯，习惯在下班之后躲在十平米的书房里开始码字，茶杯一定是在左手边，手机距离电脑十厘米左右，时间调慢五分钟，十二点过五分的时候肖建会结束码字，起身冲上一杯咖啡，洗个热水澡，干净恬然的进入梦乡。
不过此刻的肖建并无睡意，这跟以往不同。
手机时间六月一日十二点十分，手机在桌上沉闷的扭动，显示短信。
“六一儿童节快乐，祝 早日完成。来自武艺的慰问”
手机在肖建的手上磕着桌子转来转去，一直都有疑问，一个无所谓的节日，一个单身女人的深夜短信。
或许这该有一场美丽的午夜迷情，可是在肖建的眼里，这只能是一股闷气，无法评论，只能揉作一团放在心里继续发酵。肖建明白短信上的“早日完成”是指什么，电脑屏幕上这篇完结的初稿，连续的两个星期，肖建就在刚刚完结的五分钟后，小说里的原型竟然发来了慰问短信，心里有那么一丝奇妙的感觉。
肖建打开电脑上的音乐播放器，一首熟悉的《卡萨布兰卡》，保存了文件，才想起已经错过了正常的咖啡时间，揉了揉眼睛舒口气，拿起身旁椅子上折叠整齐的睡衣裤换上一双锯齿底的拖鞋才肯进浴室。
肖建是个麻烦的人，反正周晓柔是这么说的。周晓柔跟肖建好了三年，肖建是个规矩的男人，他觉得该结婚了的时候，周晓柔却人间蒸发了，不管怎么说，肖建是找不见周晓柔了，也不想找，女人就像鞋子一样，有的时候不等穿坏穿厌，就会被不知名的阿狗阿猫叼走了收藏。
肖建从浴室里出来看到了第二条短信，依然是来自于武艺：明天借用你半天时间好么？我要走了。我知道你明天有时间。
肖建想了想，苦笑，这哪是询问，分明就是自问自答，就请了两天病假，两天的工资和全勤奖的代价也不少，有些热感冒，不过确实是想歇一歇，有的时候心累比身体疲惫更可怕，可这下就又被这个丫头逮了个正着。
肖建回复了“好”就关上了手机。
难得的假期，以及有可能的艳遇。后者对于一个宅男的诱惑会更大。
肖建闭上眼睛，还紧着眉头，想起那个叫做“武艺”的女孩子，以及那个刚刚结束的小说。
2010年五月的某一天天气阴沉
“为什么是我？”肖建看着眼前这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儿，小心的咽下没有加糖的咖啡，肖建有些局促，周晓柔走了以后，肖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喝下午茶了，生怕自己的不小心引起对方的反感。
武艺没有说话，依然低着头看桌面，咖啡杯在她的手上显得很不稳当。
肖建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咖啡，来掩藏自己因激动而不断产生的唾液，对于一个年轻的女人像动物面对事物一样咽下唾液的样子，无论是谁都觉得不妥，肖建有些着急的神色，毕竟咖啡快见了底。看了看手机，听到服务员之间的交谈，天气似乎放晴了，肖建决定停止这段极度无聊的谈话时，武艺忽然放下咖啡杯，认真的忽闪着大眼睛对肖建说：我们是邻居啊。
这句话着实让肖建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恍恍惚惚是有个这样的女孩吧。
“抱歉啊，我没有印象啊。”肖建是个规矩的孩子。
“我知道，你闲时写小说，发表过不少了，我看过，我觉得写的很好的。”武艺握着咖啡杯，一脸的兴奋，身子向前倾了倾。
“谢谢啊，呵呵。”肖建心里涌出那么一点点喜悦。
“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写下来……”武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就想找个人帮我写下来，我的经历不特殊，上帝在我的生命里小打小闹了那么些年，我就想给自己一个纪念。”
肖建把最后一口咖啡抿进嘴，有些犯难，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究竟要讲一些什么样的故事。如果太平淡，那自己就要开始写上一次流水账，如果太复杂，万一扯上了什么不干净的案子之类的，那自己也是不安全的。
“其实我以前也特别喜欢写东西，小学的时候还拿过奖呢。”武艺笑意盈盈的这句话完全的吸引了肖建的注意力。
“后来呢？”
“后来就写不下去了，怪我自己，没有坚持下来，如果命运不是这样捉弄人，我也会是个幸福快乐的女人，写写小说，朝九晚五，好好的过一辈子。”武艺一脸的疲惫，与她23岁的年龄一点也不相符。
“你现在还年轻。”
“是啊是啊，得乐观向上。帮帮我，肖先生。”武艺的眼睛是纯净的，让人没有抵抗力。
肖建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自己是答应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气已经近乎于炎热了，好像刚才那场雨就没有来过，今年的五月是冷的，今天却反了常，只有地面大片的湿漉漉能够说明事实。
关于一个陌生女人的故事：
“我是一个小城市的女孩，从懂事一直到考上大学之前，我一直怨天尤人的，从记事开始的家庭暴力一直让胖胖的很是自卑，母亲常常说，没有钱的家庭是不该有家庭暴力的，我一度以为，暴力，是有钱人家才有的奢侈，当它同样出现在穷人家里，那就是雪上加霜的作孽。我在一路挣扎中考上了大学，我好强，非常好强，所以我努力学习，才有了优异的成绩和不错的人缘。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现实社会。”
“从那个女人出现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现实，开始一点一点的低下我好不容易扬起的脑袋。她带走了我爸以及他的钱，我找不到他们，找到也没有用，他和我，彼此陌生。后来我妈跟我说，他们离婚了，很久以前就离了，这两年的一家三口，只是个谎言，我妈要支撑这个谎言付出了太多。我发誓要争气，我参加各种学校的活动，可是就是没有成绩，一次一次的碰壁，我都没有灰心过，没有学费，妈妈就卖了大房子买了小房子，这之间赚的钱当我的学费，所幸，我爸还留给我们一套房子。”
2010年五月的另一天
第一次走进邻居的家，干净，透彻。
武艺的打扮很居家，桌上摆好了，一盘水果，一壶清茶。
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武艺没有说谎，她的确是肖建的邻居。
至始至终，肖建没有开过一次口，只有在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去过两次厕所。肖建的录音笔只有一个，所以这个故事才讲了三天，在整理的时候，肖建还沉浸在这样的声音中。
武艺讲完的时候就开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肖建，肖建有些茫然，这个故事好像没有结尾。武艺的叙述平淡的更像一碗白开水。肖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动笔，这就是现实，赤裸裸的。
肖建整整思考了三天，才给这个受人委托的小说写了题目——现实是个屁。
开头是这样写的：现实是什么，这个世界，人们一旦接触到了现实，先会吓死三分之一，然后有三分之一的选择自欺欺人的过一辈子，剩下的三分之一里面，又会有一部分选择逃避，还有一部分不承认现实的用愚蠢的方式拼命挣扎，却从不反思，最后留下的，便是为数不多的所谓精英。其实现实是个屁啊，常言道“臭屁不响，响屁不臭”。让大家惊声尖叫的，那不叫现实，那叫“我以为”，掀开被子才能闻到味，别他妈什么都没闻到就叫嚷着有臭味了，就算都是屁，也是有个区别的。
有关于这个陌生女人的故事：
“我遇到了小小，她和我很像，太像。一样的家庭背景，可是她比我聪明，她接触了更多的社会，她的内心世界显然比我成熟的多。我们彼此信任，也从此，我陷入了另一番境地。”
“第一次跟她去见那些人的时候我确实是缺钱，但多数是好奇。可是那天晚上我更多的震惊来源于那些有钱人撒出的一叠一叠的百元大钞，我不停的在数，我妈得工作多久才能有这么多钱。”
“那一次以后我就明白了，小小没有卖自己，但却是拿自己的自尊在换钱，那些人撒钱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不屑，这些是我不能够忍受的，从小到大，已经受够了诸多的看不起，甚至自己考上大学也没有改变，反而招来更多的嫉妒。我离开了，小小却沉迷了，她依然是干净的女孩，可是她缺钱，自己给自己不停地施加压力，我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她陷入。”
“命运喜欢捉弄人，如果不是真的发生，我怎么也不会就这么相信。我一直以为再惨也不过像小小那样了，我没钱，可是我还有骄傲，我努力学习认真工作，却抵挡不住现实抡起的锤子。”
公元2010年六月一日
肖建从一觉醒来打开手机到和武艺见面只用了一个小时，因为手机上连续的三条短信。
“8:00 起了么，我只有一个上午。”
“10:00 我下午一点半的飞机六一儿童节快乐有些遗憾没有见到完成稿”
“11:45 我已经在机场了”
武艺转身的时候把手里的彩色大气球交给了肖建，肖建问她如果自己没来这个大气球会怎么办，武艺说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当然是送给孩子。
这么朴实的答案多少让喜欢沉浸在小说里的肖建有些不适应。
武艺说：你能不能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肖建说：呵呵，好
一个好字没说完，肖建的嘴唇就是一阵温热。
肖建想起了周晓柔，周晓柔的嘴唇也是这么温暖。
肖建说稿子已经完成了，会发到武艺邮箱，武艺说谢谢，就没有了下文。期待的艳遇就在离别的时刻给了人一个惊喜。却没有了继续，武艺走了，不可能回到这个城市，一个女人的秘密留在了这个城市，留给了一个并不熟识的男人，多少都是幼稚的，武艺不会回来了。
肖建这样想着，六月一日，儿童节，他送走了一个成年人。
有关于这个陌生女人的故事：
“我妈病了，很严重。她要治病，我要上学。我妈舍不得卖小房子，她说这是她唯一能留给我的。我抱着小小哭诉，她只告诉我现实就是这样，我们只能承认，解决的方式就是依附，女人总是要依附于男人的，迟早的事，何必那么要强。”
“我只在那种地方待了两个月，上天只是跟我开了个玩笑。我妈的病神奇的好了，不知道会不会有病根，但到现在为止，还是好的。内心最煎熬的那个晚上，小小问我是不是能下决心跟了那个喜欢我的胖男人，母女连心，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下不了决心。”
“那些都是大学里的故事，现在的我依然没钱，我考上了研究生，小小，沦落了。”
“最后一次见她，她开着车，我在公交车站。她有些惋惜的看着我，劝我不要太逞强。我不能释怀，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愿意承认她的现实，我也好强，她也好强。我不会甘于现在的生活，可是我很倔强，我不能忍受穷苦平淡的一生，但不更不能忍受没有自尊的一生。”
公元2010年六月一日
飞机终于起飞了，武艺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终于完成了，讲给肖建的故事，都是真实的，除了，小小。
小小是谁呢。这不重要，在武艺的生命中，小小不存在，但是却有着太多和小小一样的人，比如，周晓柔，武艺知道周晓柔为什么离开肖建，武艺不是来看笑话，也不是来施舍怜悯。
武艺其实给肖建留了礼物的，在肖建家门口的那个废弃了的报纸订阅栏里，武艺叠了一颗心，里面就写了一句话——周晓柔是带走我爸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武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告诉肖建什么，这句话的意义在何。如果它出现在一部伦理剧里兴许会有着炸弹效应，可它偏偏出现在现实中，连现实剧都不是，赤裸裸的现实如鸡肋一样，食之无味，但是多多少少，需要的时候，也能成为一道小吃。
记不起是谁说过：一个破烂学校里只要有一个人成才就请你不要抱怨学校抱怨社会，那只能说明你的问题。
什么叫做残酷的现实，残酷二字，大多数来源于极高的期望与平凡的现实之间的落差。好强的人有千千万，脚踏实地的人却寥寥无几，其实，买房与卖房之间的差别就在于一个着急，一个不着急。
打了一场心理战，却输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陌生女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