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曲》玥茹

41、第 37 章 雪妖

　　雪妖

　　不多时，我们被领至一间稍大的房舍前，应该是村里比较有地位的人家，房子显得要比周围的房舍干净宽敞些。
　　李胜财推开已经有些破旧的木门，比了个请的手势，严博也毫不客气，拉了我径直走进了屋里。
　　显然，这屋子是被零时征用的。矮几上摆着不太相称的上好香茗。破旧的床板上，此时却铺着柔软舒适的锦缎被褥。看样子这叫李胜财的老头也是颇会享受之人，出门在外，衣食住行倒是十分讲究的。

　　“王爷如若不嫌弃，就在这间屋子将就一晚。这村里也就这村长家还能凑合着睡一晚，其余的人家连张像样的床铺都是没有的。”李胜财站在一边，任我们打量着屋子，小心翼翼的开口替我们解释。
　　“我们住在这里，那村长他们家住在哪儿？”我顺口问了一句。
　　“这。。。这。。。”李胜财这了半天，也没说出所以然来，却不时用袖子擦掉额头的密汗。
　　“照实说！！”严博不耐烦他的吞吞吐吐，命令出声。
　　被严博一吼，他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可怜他上了年纪，今晚却被如此折腾。
　　侧过头看了一眼严博，此时的他哪有平常的随和，全身都散发出一股皇家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微微挣了挣，将被他牵着的手脱了出来。
　　严博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也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的表情有些怪异，他似乎也想到了现在的气势让我感觉不太习惯，瞬间收敛了适才的强势，对我微微笑了一笑。
　　我不知该如何反应，在他隐瞒身份这么久后，想要与以前一样和他相处，怕是不太可能了。只能低了低头，不去看他的眼。
　　一声轻轻的叹气声，过后便是严博如往常温润的嗓音。
　　“你起来说吧。把这里的情况大致说一下。”
　　李胜财还没从严博刚才的喝斥中回过神，现在似乎又被他温柔的语气吓着了，愣愣的跪着，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们，没有作答。
　　我走过去，稍稍用力扶了他一下。虽然在村口的表现可以看出他也不是什么善人，但毕竟是老人家，一直对我们这些晚辈跪着，我体内现代的灵魂是不能接受的，最起码的尊老爱幼还是根深蒂固的刻在灵魂里。
　　递了茶水给他，示意他不用紧张。
　　“你慢慢说，我们想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我轻声说着，语气尽可能柔和，好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蕴知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严博说道。
　　“是。”
　　“这村子不大，村里的居民还有村长我们都让他们到村后修建的粮仓那里暂住一晚。”
　　还好，刚才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还以为他们对那些村民动粗了。
　　“现在这些房子里大部分住的是这次我请来护送我回国的保镖和一些家丁。”他略微顿了顿，“村中央的祠堂里关着这次从东国和北国边境上买来的货物。”
　　“货物？你说那些被你买来的人？”我忽然插嘴。
　　“是的。前一段时间，东国和北国开战，因为东国的那个什么长安子爵发明了最新的攻城武器，两国边境上到处都是北国逃难出来的人，这批货物里有些是我们捡回来的，有些是他们的家人或自己因为实在无路可走，为了不让家人饿死只能卖身给我们的。”
　　说完后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而听了他的这番话，我忍不住身形晃了晃，严博赶紧过来扶了一把。关切地望着我。
　　我摆摆手，示意我没事。
　　可是心里却百味杂陈。这些人，都是因为我的原因不得不背井离乡，面对凶恶的前路，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虽然我考虑过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想象毕竟是想象，当这些人的命运如此真实的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无法不去在意，不去自责。

　　“你把他们接回南国，有什么打算？准备如何安排这些人？。”虽然不愿听到这样的不幸，或多或少的在逃避着，但事到临头，也不能再如此鸵鸟心态。

　　“这行也是有规矩的。”说起了他的老本行，他似乎不象刚才那么紧张了，说起话来也顺溜了些。
　　但我还是无法理解，他对于自己所从事的职业居然没有感到一丝愧疚或者于心不忍。
　　也许，在这样的时代，人命在那些高官商贾眼中还不如他们家中圈养的一条狗。
　　“姿色稍差、年龄偏大些的一般都卖到有钱人家做家丁奴婢。姿色稍好些的，要不就做人妻妾、男宠，要不就进妓院倌楼，这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姿色相貌最好的，我们都是留着参加竞拍的。一般都是些富商、高官、甚至是皇亲国戚前来买的，送人或是自用。”

　　听他如此说，想必在南国人口的买卖是十分常见甚至是合法化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正大光明的去竞拍？
　　想到严博可能是南国的什么王爷，心里不禁有些反感。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些人，如果可以救的话，我真的希望我能为他们出点力。
　　“这。。。”李胜财瞄了一眼严博，似乎是不敢擅自作主。
　　“去看看吧。”严博终于出声了。但明显脸色也很难看，似乎刚才李胜财说的钩起了他不愉快的回忆。

　　李胜财在前面带路，我们一行人点着不亮的火把，来到了村中央的祠堂。
　　虽说这里是一整个村子的祠堂，但仍旧破落不堪。外面的墙面已经斑斑驳驳，大门只是虚掩着，费力的挂在门框上，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走进了屋里，黑漆漆的，借着火把的一点光亮，只看到大厅空点的地方或站或坐或躺到处都是人，男男女女挤成了一团，甚至还有小孩夹杂在其中。
　　“这么多人都是？”我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李胜财。
　　“这里是绝大部分，还有些比较上等的货色在里面小屋单独呆着。”
　　还有么？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但更令我迷惑的是这些人的脸上没有悲伤、痛苦、挣扎的表情，一个个就象是人偶般，已经听天由命，不想再为自己争取点什么，更不要说想要逃走。
　　“大人们要进里屋看看吗？ ”身旁的李胜财突然出声，才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转身看了看严博，见他点了点头，才转身跟着李胜财走进里间的小屋。现在的我已在不知不觉中依赖着严博。等我反应过来自己也吃了一惊。

　　经过那些被买来的奴隶身旁时，李胜财用脚粗暴的把他们往边上踢，而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丝反应，眼神空洞洞的，充满着绝望。
　　里面小屋子的门被打开，不大的空间，还算整齐干净，点着一支半截的蜡烛，比外面看上去要好的多，零散的坐或躺着一些人，但同样的是充满绝望的双眼，让我不敢与他们对望。
　　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我们，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双脚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走进些才看清那白色的衣衫已经染了血迹，有些伤口还未愈合。
　　难道他们对他用刑？
　　我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将他翻过来。
　　雪。。。。妖！？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说是在森林里住着美丽善良的雪妖。他们全身雪白，皮肤、头发甚至是瞳孔。每当山上大雪纷飞的时候，雪妖就会出现，并用他们美妙的歌声指引迷路的猎人找到回家的路。
　　而眼前的人，让我想起了这个童话，想起了童话里的雪妖。
　　白的几乎透明的肌肤，隐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不含一丝杂色雪色长发，此时凌乱的披散在身后以及地上。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嘴唇，以及刚刚睁开，带着一丝丝淡然却坚定的琥珀色眼睛。
　　在那里面，我没有看见绝望，有的，只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