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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1 关于苏北他们家原来那口子 倘若。早知 ...


  •   夏天的时候苏北容易想起一个人。
      他先前经常想起他的,喝冷饮或者吹风的时候。后来渐渐地就少了。大一的时候他听说那人在城市的另一边混的风生水起。他笑,说那也好。
      柳迟说他长大了学会不炸毛了。
      他就去抓柳迟的脸,道老子就是炸了你管得着么!
      那时候他觉得可能再也没有人管得着自己了吧。
      或者也不会有人管了。

      接下来的那个夏天,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与所谓的曾经重逢的时候,他毫无预警地出柜了。
      柳迟用了整整一年,循循善诱潜移默化。
      而苏北只用了一句话。
      那天他的妈妈在一旁喋喋不休。讲着高中的时候妈妈不让你谈恋爱但是你看大一都快过去了…我说还是早谈两年的好,这样知根知底革命爱情最高尚,是吧…
      苏北听着很烦。
      烦得受不住的时候他说:“我不喜欢女生。”
      他妈妈愣了一愣,道:“这熊孩子你胡说什么呢。”
      苏北索性说开了:“没错。我喜欢男的。”
      或许这叫做一时脑热。一巴掌抽过来的时候苏北闭上眼睛想。
      可是。他拼命地忍着泪。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喜欢一个人。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母亲最后恨恨地甩下一句:你有病!
      苏北低着头,没有开口。
      柳迟晚上见他提着行李过来,无奈地把人迎进来:“没策略!”
      苏北一头扎进他的床上拉开被子:“柳迟…”
      柳迟接了热水准备给他温牛奶,随口道:“怎么?”
      “没事了。”苏北转过脸去,“我睡了。”

      后来这场仗打得艰苦卓绝。
      好在柳迟此前已经成功地拿下了自家老妈,两个人头上系了红绸条轮番上阵,软硬皆施威逼利诱,充分地将苏北与柳迟以及他的母亲伟大而纯真的革命情谊发扬光大,最终说服了阶级敌人林芝同志(就是苏北妈),并且成功地令苏北同学在一个月之后抱着艰苦朴素的铺盖卷,背负着人民群众的殷殷期待回到了曾经的根据地。
      但是那之后苏北再也没喜欢上谁。

      也不是赌气吧。他坐在篮球场的台子上想。
      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去想这件事了。
      然后他咬碎了棒棒糖,捞过球三步上篮。
      篮球落下来砸在体育馆木地板上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空洞而麻木的节奏。这天柳迟有专业课,白二丫带了一帮人马跑出去,说是两站路以外有家店的卤煮做得特别好吃,比鼓楼姚记味道还正。
      嘭。嘭。嘭。嘭。
      像极了一个人的心跳声。
      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苏北捡起球砸到篮板上。
      小爷一个人也能活出点颜色来看看嘛。

      可第二年夏天的时候他还是想起了那个人。

      那人有一个穿着白衬衣的背影。很薄。夏季明媚的阳光与相较而言充沛的雨水暴露了他骨骼的形状。
      佳木秀而繁阴。
      苏北在他身后轻笑。这句话记在心上好多年,终于有朝一日重返人间了。
      他听到笑声回头,走过来用胳膊圈住苏北:“笑什么。”
      那时候少年的身形还浅,却已经很瘦。长手长腿地伸开去,仰躺在他的拥抱里,懒洋洋地不说话。
      那人就抱着他。
      他们坐在教学楼的屋顶上,看落日看云霞看灯火看星空。夏季晚上的风吹过他们的衬衣边缘,微弱而令人懒散的力度。
      苏北枕着他的腿睡觉的时候,他会唱一支歌。声音有一点点沙哑,放得很轻。像初夏的日光温暖又迷人。
      可也像日光一样,用手去抓,留下的都是暗影。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它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它们都老了吧。
      它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苏北一直不会唱歌。
      但他会唱这一首。从不跑调。从不忘词。
      他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太多遍的缘故。或者只是那时候他拼命地想要保留下那个人的一点东西。
      他最终做到了。

      那会儿苏北还不相信一语成谶。否则为了求个好兆头,他铁定不会去唱这首歌。
      只是倘若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后来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嚼草叶的时候,觉得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倘若。早知如此。怕是。仍信当初。

      苏北刚开始做后期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有恋声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的影响。
      许久之后他才明白其实也用不着努力挽留的,因为,造就他——这应该是那个人的使命。是且仅是。

      他们的分手很突然。
      突然到柳迟以为这只是庆祝他们脱离高三的一个笑话;突然到就在前一天苏北还躺在柳迟的床上傻笑着想他们以后窗帘的颜色,地板铺复合的还是实木的。
      可是放榜之后那一天他们去游乐场。苏北舔着冰激凌,另一只手悄悄地去勾那人的手。
      他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那一刹那苏北愣在原地。他身后的海盗船还翻腾着引起无数尖叫;他手上的冰激凌在最后的灿烂之中化得很快;他的前方有人群爆发出欢笑与呐喊。可在他的世界里,他忽然看不清另外那个人的脸了。
      苏北有些不确定起来——他还能想起他们看过的每一场日落和晚霞;他还能看得清他们前面的路。可那真的是他们要走的吗。
      那人转过身来:“苏北?”
      苏北几乎是惊慌地抬起头,应着:“啊,马上。”
      他奔向那个人的时候,一瞬间恍然大悟。
      他早该知道的。
      他们从没在学校牵过手;他们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接吻每一个共度的黄昏,都完成在静校之后教学楼的屋顶上。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
      怎么我就不明白呢。
      苏北说:“我们分手吧。”
      尽管他那么清醒地知道自己这是一时冲动。他清醒得甚至让他怀疑这还算不算冲动。
      但他就是知道这个人不对。
      知道此前一切的退让与妥协,都不过是这一天的铺垫与前奏。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仰起头看着他,光线把嘈杂的人群与蜂涌的感情割开。
      那人抿着唇,问:“怎么了呢。”
      他又把头低下来,道:“我们不一样。”
      压得低低的嘲讽的声音:“哦?不一样么?”
      苏北怔住,却又笑了:“是呀。不一样。”
      他转身跑出了曾经是他们的世界。
      从此再也不见。

      那个夏天的末尾他们正式分手。SIM卡一扔就能各奔东西。
      起初苏北还想,生如夏花之绚烂,泰大叔您说得真是太对了。我们这日子过得绚烂坏了快成七色花了,可夏花不都是绚烂死的么。
      后来他也不在乎了。

      曾经的感情投入得太充足太充沛。以为就这么一生一世过下去的,最后还是一拍两散。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不可能再有那样的心力重新开始。义无反顾而无所畏惧,比信上帝还坚定。
      那之后。第三个夏天他遇到了陆遥。
      初见那天天气闷得要下雨。那人说:“对不起,上错桌了。”

      后来苏北听到了那首SPEECHLESS。
      再后来,陆遥在KTV唱着这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哭出来的。
      I'll never write a song.
      Or even sing along.
      I'll never love again.
      这歌词写得真好。
      可是他看到台上那人冲自己挤着眼睛笑,他的声音温柔又好听像天鹅绒一样,在自己的耳朵边打磨了无数遍。
      忽的就有了和大家一起鼓掌欢呼的勇气。
      爱情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儿,苏北喝着矿泉水想,哪那么多一心一意贞洁烈妇呢。你看,一转眼,我就爱上他了。

      再再后来。苏北某一夜在陆遥旁边醒过来,郁郁地想,老子这一生,怎么什么重要决定都是一时冲动才做下的呢。

      其实所谓决定,也不过就是。想和他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而已。
      直到你走不动了。直到我背不动你了。直到连帮你染染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切。”苏北很不屑。“这能构成你离开我的理由么?!”
      陆遥很认真:“不能。”
      这样的誓言…应当还差一句话的吧——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 1 关于苏北他们家原来那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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