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曼殊紫陌

40、约定 我在想，我

　　大概是白天骑射累了，晚上早早用了晚膳，康熙就放了儿子们各自回营帐了。胤祯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一看就是白天受了嘉奖。
　　我迎上去，替他除了甲衣，换上平时穿的衣裳，又打水伺候他洗了脸上的尘土和汗水。胤祯还有些书要看，昏暗的烛光下，手捧书卷的，明明是每日看惯的一张脸，今天看起来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仔细想想又不知道是什么不一样，反正也无事可做，我干脆搬了马扎坐在他身边，托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你今儿是怎么了？爷脸上多长了只眼睛不成？”大概是我瞧得太入神，他微微抬头问我。
　　我连连摇头，看着他低下头去重新看书，依旧不挪地方，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他。
　　终于，他估计是被我看的实在忍不住了，把书一扣，对我瞪眼睛。“说吧，你到底要干嘛？”
　　我扑哧一笑，他还真是了解我，知道我有事才会这样乖乖守着他。
　　“我想去看月亮。”
　　“看月亮？以前搁府里你不天天看月亮？怎么跑到这来还看？”他挑眉，有些好奇。
　　“不一样的，这里的是草原上的月亮！不急的，你先看书，你看完了我再去。”我嘟囔着，心里其实在不停地叫嚣，不要看书啦，大好的夜色就这样被浪费啦。
　　胤祯不说话，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一捞，我就像猴子一样趴在了他的胳膊上。
　　“走吧，看月亮。”

　　帐外是一片灯笼，一闪一闪的，把营地映的比白天还亮。我不满意的撅着嘴，东看看，西看看，怎么也找不到能看到月亮的好地方。时不时走过来的巡逻士兵恭恭敬敬的请安，侧身给我们让路，我心里更是老大的不乐意，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浑身的不自在。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一直跟在我旁边任我踅摸的胤祯突然出了声，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外走，我只好暂时忽略两边侍卫诧异的眼神，紧紧跟在他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辽阔的草原出现在眼前。微微隆起土丘上覆盖着青青的草，绵延不绝，一眼望去，就像一片墨绿的海洋翻滚着海浪从远方奔涌而来。
　　我激动起来，拔腿想跑，突然想起身边一直牵着我的胤祯。回头看看他，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眼中透露出一副我早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神色。见我回头，他微微一笑，拽着我的手飞奔起来。一时间，呼叫声，喘气声，连成一片。
　　我体力不好，见到美景虽然兴奋，但也跑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了。坐在一个有些突起的草坡上，胤祯伸出两手环着我，我的后背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震动，他的下巴抵在我头上，有些疼，但我却不想挪动。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迷恋疼痛，因为只有真实的疼痛才能时时提醒我，这不是做梦。抬起头，一轮半满不满的月亮挂在天上，柔和的月光洒在草原上。那一刻，我真想时间就这样静止，永远不要继续前行。
　　“你说的对，这是草原上的月亮。”胤祯在我耳边喷出热气，惹得我一阵躲闪，咯咯直笑。
　　“胤祯，我想问你点事。”笑够了，闹够了，我又靠回他怀里。
　　“嗯。”他不置可否，依旧抬着头望着天边的月亮。
　　“当初，我在府里突然发了威，闹着要做被子，还责罚了管事的人，你怎么想？”我鼓起勇气问他，有些事，在我心里憋了太久，我需要一个理由。
　　“没怎么想，一条被子而已。”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那，后来我自作主张，给你娶了侧福晋，你也没怎么想？”我有些不甘心的追问。
　　“这回我想了。”
　　“想的什么？”他说了五个字之后就不再出声，等了半天，我只好不死心的继续问。
　　“我想，既然是你要我娶的，那定是好的，我娶了就是了。”他低低的回答。
　　有些东西在心里慢慢崩塌，原来，不只是我在依赖他，他也在依赖我。长久以来，我们都是两个彼此依靠，相伴前行的人，只是自己却不懂得。
　　“天离，你呀，就像只刺猬，可又是只不一样的刺猬。别的刺猬都把刺长在背上，遇到了危险就弓了腰，扎别人。可是你，总是把刺长在前面，遇到危险想弓腰的时候，只能扎到自己。”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笨的一只刺猬？连刺都长错了地方？那，你还要我做什么？”我胡搅蛮缠的毛病又犯了。每一次，当被人说中自己不想承认的痛处时，我都会把自己变成一只乌龟，把柔软的部分缩进坚硬的壳里，而用光滑无处下手的外表去面对。或许，这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习惯。
　　“对，你就是个笨刺猬。可是，你是我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福晋，我风风光光娶你进了门，不经过我的允许，再要离开，你想都别想。”他有些霸道的搂紧我，下巴抵的更用力了。头顶传来的痛楚让我不自觉的挪动身体。我转过身，顺势抱住他的脖子。
　　“这可是你说的，那这回我不扎自己了，我要拿刺来扎你。”我哈哈笑着，用力往他身上贴过去，手还不忘伸到他咯吱窝瘙他的痒。他哈哈大笑起来，左右躲不过，干脆把我紧紧锢在怀里，让我的手动弹不得，自己则腾出手来挠我。
　　我的力气没他大，身上怕痒的地方又多的要命，被他一挠，笑的云里雾里，找不到平衡，向一边重重倒下去。他一惊，怕我摔疼，侧身挡在我旁边，无奈我重力比较大，又事出突然，结果两个人就咕噜咕噜从坡上滚到了坡下。
　　终于停止了滚动，我才发现自己被他紧紧抱着，趴在他胸前。月光映在他的眸子里，熠熠生辉。那种光芒，我想我此生此世都无法遗忘。
　　“在想什么？”他腾出一只手，替我拿下头上的一根枯草，随手扔在一边。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大婚之夜的那块红色的盖头。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欠他的真的太多了。
　　“我在想，我们，生个孩子吧。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闭上眼睛，稳稳吻住他的唇，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了，一个可以趴在我身边叫我额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