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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楔子 一路上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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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马车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商贩些个见了,无一不闪着身子赶紧让出道来。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倒涌进了不少外乡人,见了这红鬃烈马拉的嵌金猫脚货车,却也稀奇,问起,人只说:“必是那碧落楼又来了尊贵客人啦。”
自此这疑问便结束了,纵使是外乡人,大多也都知晓那碧落楼的身份,整个淮安省放眼望过去,像这样名望极高尽揽些达官贵人的青楼,也唯独只有这碧落楼一楼独占风头了。
只是以碧落楼的势力,搞个洋车来开开本不成什么问题,偏偏这老板要用马车,虽是稀奇,倒也方便,开起路来那马铃儿一响,没人敢拦着。
马车里拉着的,是几大箱稀奇菜式,全是刚从碧落楼买下的菜地里刚摘下来的,还沾着点土腥和初露呢。拉到了楼下,也是多亏了那马铃,已经候着几个后生了,人一上来三下五除二便抬进了厨房,绝不多放一小会儿。
这些事儿做完,立刻管家便要上报给上厢房里的人,前边的事儿原本街坊尽知,但小道消息传到这儿也就结了,有人说这碧落楼的老板另有人在,那上厢房里住着的便是,但也有人说,这碧落楼的主子是个女人,那女人的名字却也叫碧落,而她一个女人能当上主子,自然是靠着女人独有的法子,什么大摆桃花蛊啦,拴住了军队里的上人。
这一传传法百出,愣是听得连那上厢房里的人,也不由得一笑了。
“接着,他们便赌了马——”那讲故事的青年眉目清秀,一挂靛蓝的长袍,说出的话来抑扬顿挫颇有趣味,再加上见自己得了听故事者的展颜轻笑,不由更加起兴。
那听故事的人却也是极为忠恳的听众,素手托腮目不转睛,听了半晌,一桌的小菜却是动也没动,只是那讲故事的人说得口干舌燥,呷了几口那青瓷小瓶里温着的桃花酿。
“对了,我也去赌马了。”那青年忽地话锋一转,压下身子凑近那雕花桌旁的听者,“你猜,我赌了什么。”
那听者墨玉般冰润清透的眸中浮着一抹碎冰般清凉而明媚的笑意,也不答话,只伸手持起筷子夹了一块炒得清甜脆生的白玉藕片,拈进那青年跟前的青瓷小碗里。
这样一个动作,那青年似乎才觉得有些饿了,也不立刻揭秘,一拂长袍随随意意地坐在了那人对面,伸手操起筷子便将那藕片填进嘴里,细细咀嚼之下,只觉清香微甜,甘爽之味萦绕舌尖,炒得恰到好处的新鲜脆藕脆中生出糯米的绵润口感,当真妙绝。
“碧落,要我说,若是有人吃了你亲手做的菜式,坊间定要传遍你在菜里下了巫术,”蓝袍青年吃得兴起,一连咽下几块碎藕,又挑了块青梅腌制的酥香烤羊肉,赞不绝口,“不行不行,你要给我封口费才是。”
那人也不开口,神色不变,只伸手掺了杯桃花酿递给青年,直看他吃得差不多满意了,才开口徐徐问:“先前我拜托你办的那事,怎样?”
一听这话,蓝袍青年却有些不自然起来,搁下筷子,便朝那换做碧落的女子靠了过去,伸手撩起她肩上的几缕青丝细细把玩,也不作声,半晌才伸手轻轻触着她的左耳垂上垂挂的单翡翠玉坠,低声道:“只怕难。”
说完这话,又怕佳人不悦,拂了自己的面子,犹豫半晌,又补上一句:“近些日子我爸看我看的紧,我今儿个能来见你,也是溜出来的,你要办的这事,是要在我爸眼皮底下耍把戏,若是被他知晓了,我就再别想过现在的日子。”
碧落不做声,那青年瞧不出她的神色,也不愿再多说话,只一遍遍耍弄着她的鬓发和耳坠,良久,低声叹气。
“碧落…我若买下这碧落楼,买的下你的人么。”
“你是秦家的三公子,秦都督的爱子秦墨均,”碧落回头,眸光潋滟,唇畔笑意若有若无,伸手覆上那青年落在她耳畔的手,“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那青年只觉那只素手微凉如软玉般娇柔,贴着皮肤温软柔滑,略一蹙眉,也顾不得再多想,倾身便朝女子绛唇吻去,然而正欲唇贴唇,却又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推开。
“我必须找到那个东西。”她起身,神色不变,“秦公子,碧落心里一日系着,便一日难安,还恕我难以亲近。”
“你不怕我操了你这碧落楼?!”秦墨均大怒,眸中怒焰涛然,掀手便将一桌菜肴摔个粉粉碎,健步上前牢牢握住那纤细的手腕将碧落拉到跟前瞪视着,“谁给你的胆子这样明目张胆地利用我。”
碧落只觉腕骨崩裂一般的疼痛,却也不开口求饶,又不接话,只淡笑依然道:“碧落是个妇道人家,自然是怕的。但碧落要告诉三公子,您卖得下淮安省的一切,自然也买的下碧落,但您唯独买不到的,是心。”
那个“心”字吐得斩钉截铁,秦墨均只觉心中的怒火却又霎时变得如冰狱般凉,手上的力道骤然收回,抬手便是要一巴掌甩去,然而手停在半空,眼神却又正对上那双不悲不喜不躲不闪的墨眸,愣是接不下去。
看他咬牙切齿,碧落也不多说,闪身要出门,却不想又被人拦腰抱住。
“你真是狂了——”青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怒意升腾,看她一副任由自己摆布的样子,却又无可奈何,直伸手将她打横抱起,两个人一起滚到房侧的软榻上,将她压在身下装作恼怒的样子瞪视着。
碧落不答话,只收起了假笑,一脸淡然地看着他。秦墨均只觉得心头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一咬牙二话不说便倾身吻了上去。
然而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天公不作美,那件同为靛蓝色的桃心竖领旗袍极为繁复,各色缎带所系,愣是将佳人裹得严严实实,恼得秦墨均胡乱解了半晌也探不得春光,大为扫兴,也懒得再动作,低喘着气躺到一旁:“你说,今儿个这衣服,特意为我准备的吧。”说来似是自己也觉得好笑,便撑起身子斜睨着身侧发鬓微乱的佳人。
她似被自己折腾得有些累了,微微磕着眼,神色慵懒:“秦公子想多了,这衣服,你是解反了。”
看她现在的样子,秦墨均心里恼意顿无,只觉有些平素难见的娇俏可爱,于是也放下心思玩笑道:“莫非你要我找的那“言子竹’不是你表兄而是柄钥匙?”说完手指轻轻在她锁骨上画着圈,“解这衣服的锁孔在哪里?”
听他开玩笑,碧落亦是一笑:“你找着了,自然便晓得了。”
她这幅样子倒叫秦墨均想起最初的时候,也是这样利用自己,只是这次他唯独不想帮她的忙,似乎隐约里觉得这个人若是找着了,定然是自讨苦吃。
“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人?”他侧躺下身来,伸臂将她揽在怀里,继续摆弄着那玲珑剔透的耳垂下悬挂着的翡翠玉珠,有意无意地曼声质问。
碧落回眸,一口糯米细牙如白瓷,眼角眉梢似乎都挂上了笑意,叫秦墨均一时看得呆了了去,心里却被她这幅一提到那人而流露出的小女儿独有的娇俏模样弄得有些复杂。
——“国仇家恨。”
佳人笑意莹然,似在吐露闺中甜情般的语气,眸中却是深澜难见,
——“这个人必须由我亲手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