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像集》绎生

4、赤子

　　老久爱啃玉米棒子。镇上的人几乎每天一大早就会看见老九揣着玉米棒子风风火火地往厂子里跑。遇着了熟人，满口的大黄牙就露了出来 。他有时蹬着小二轮，路过镇里那片玉米地就会慢悠悠的停下来，扯扯玉米秆，摸一摸玉米叶，嘴里嚼巴着----嗯，高了，是高了。然后就笑呵呵的蹬上小二轮，迎着风哼哼唧唧，干瘪的脸上硬是挤成了一朵花，久而久之,大家伙都知道老九有这个习惯了。专管那块地的工作人员找到老九，放心的把管理员的活交给他，郑重的握着老九的手连拍了四五下，说：“九哥，这活非你莫属啊！"接了这活后，老九更显的上心了，天天都得去看看，比对着自家娃都没这么关心，别人笑他太老实，没个心眼，谁不知道这管理员的帽子是顶破的，再怎么忙活也是没的一毛钱发的。老九听了摸摸脑勺，大伙以为他晓得了，结果第二天又见着老九叼着大旱烟蹲在玉米地里，回到家向自家媳妇儿唠叨，媳妇说他傻，他两眼眯眯笑，揽过媳妇儿翠平的肩：“我傻也有人着我啊，再说也没多大个事，是不？”，翠平“呸”的一声打掉肩上的手，指着老久的场脑壳;"你啊，你啊……"

　　老九其实并不老。四十出头，身体也算的上结实，干瞧着是瘦了些，力量确是出了名的大。当初有两年轻小伙子不服气要来比较比较，结果看着老九扛着两液气坛从厂子里出来后，掉头就走了，那是足足有两百来斤重，可老九就不觉得重，走起路来依旧瞅着潇洒。这些年，镇子里大都是新住户，年轻点的都搬了出去，接着又有一批人除了进来。老九不同，小时候穿着开裆裤的他就在泥地里打滚，一直到了现在还窝在了地里。镇上的老人大都是认识他的，他们不管老九叫老九，叫九娃子。听着说老九小时候长的挺瘦弱，一点也没有北方汉子的硬朗，性子又皮，老九记得他娘嫌他细胳膊细腿的做不得事，又到处给她惹事，有一回气得扬起水扁担作势就要打下去，这时候秦老爹就跑出来护着他，拦住老九娘的手，急道：“莫打，莫打！娃子小，打坏了咋办哩！”“就你宝贝这小兔崽子！”老九娘见秦老爹蹲着身整个儿把小老九包了起来，也没辙了，骂咧咧的转身走进了屋子。那时候家里还是旧式堂院，搭上一间土胚子，在镇子里也算得上显贵了，但秦老爹一身的农民气，见不得什么财气，倒是老九娘说话一板一板的。